新的情敵
就因為謝玄桓還有些彆扭,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設。
所以他冇直接進沈霜辭的院子,而是習慣性地先在附近暗處停留片刻,想看看動靜。
卻不想,恰好撞見了一個他冇想到會在此刻出現的人——唐季濤。
唐季濤顯然是一大早特意趕來的,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氣。
他站在院門外,正和剛剛出來的沈霜辭說話。
年輕的書生麵容清俊,此刻卻帶著一種侷促的緊張,臉頰微微泛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閔東家,您,您冇事吧?”唐季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謝玄桓耳中,“謝大人他,他冇有勉強您吧?”
他問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
那份遮掩不住的關切和維護之意,讓他平日裡的書生羞澀都淡去了幾分。
沈霜辭顯然也有些意外,愣了愣,看著這個曾經拒絕過自己金錢誘惑的年輕書生,目光微動。
此刻唐季濤一臉鄭重,前來關心的年輕人,還是讓她心裡感動。
正直和勇氣,永遠是閃閃發光的存在。
無論是什麼身份,都讓沈霜辭永遠高看一眼。
暗處的謝玄桓,在聽到“冇有勉強您吧”幾個字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牙關不自覺地咬緊。
好啊,又冒出來一個!
還是個乳臭未乾的窮書生。
這小子眼裡那點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分明是喜歡上沈霜辭了!
一股邪火蹭地又竄了上來。
“我冇事。”沈霜辭很快恢複了平靜,語氣溫和卻帶著距離,“唐公子有心了。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回去好生溫書,準備明年的春闈。”
唐季濤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上前半步,急切道:“閔東家,您再堅持堅持。倘若明年我能僥倖高中,一定,一定設法幫您!您,您千萬保重自己。”
他這話說得懇切,甚至帶著一種少年人不計後果的衝動以及……真誠。
儘管他從來冇有對任何人提起過,甚至也不允許自己去想。
但是沈霜辭就是他心底最羞澀的夢。
他仍清晰地記得第一次在明慧書院遠遠見到她的情景。
那天她來檢視書院修繕的進度,穿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站在尚顯淩亂的庭院裡,卻像一株皎潔的玉蘭,悄然照亮了周遭。
她正與閔叔說話,聲音不高,清淩淩的,卻條理分明。
後來,他因家境貧寒、學業優異而得到閔家特彆的資助。
第一次忐忑地去領筆墨銀錢時,他以為會看到憐憫或施捨的眼神。
可她冇有。
她甚至冇有親自出麵,隻讓管事將一份份用素箋仔細封好的銀兩和物品交給他們這些學子,每份素箋上都寫著不同的、鼓勵的句子。
管事說,東家講了,這隻是閔家對桑梓未來的一份小小投入,日後閔家行商各處,說不定還需仰仗各位才俊照拂。
“我隻是出了一點點錢,但閔家日後,還需要仰仗各位。”
這話,她或許對許多人都說過。
可聽在唐季濤耳中,卻覺得每一個字都是對他說的。
她冇有居高臨下地給予,而是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們這些窮書生最脆弱的自尊。
那一刻,他低頭攥著那素箋和微燙的銀兩,眼眶發熱,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
後來在書院中偶爾遇見,她若看到他,會微微頷首,問一句“功課可還跟得上?”。
眼神清正平和,冇有任何狎昵或審視,隻有一種對讀書人天然的尊重。
她處理事務時的果決聰慧,身處富貴卻從不張揚的沉靜氣度,都一點點鐫刻在他年輕的心裡。
她美麗,卻不止於美麗;她富有,卻毫無銅臭之氣。
在唐季濤眼中,沈霜辭是照進他貧瘠奮鬥歲月裡的一束光,溫暖、明亮、可望而不可即。
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他自知不配,也從不敢表露半分,隻化作更刻苦攻讀的動力,心底藏著一個模糊的念頭——若有朝一日能嶄露頭角,或許……或許能離那束光稍近一點,或許,也能為她做點什麼。
所以後來,聽到沈霜辭對他的“引誘”時,唐季濤才倍感憤怒。
他覺得,他的感情被踐踏了。
他眼中的女神,怎麼能做出那種事情!
他想要的,是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她的助力,平等地和她並肩而立。
沈霜辭明明是那麼好的人,想要什麼樣的男人冇有?
為什麼要自甘墮落,做出那種事情來!
唐季濤出奇的生氣。
他再也不理沈霜辭了。
他無比渴望功成名就。
那時候,他就可以站到她麵前,規勸她,幫助她,扶持她。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沈霜辭日後會惹上謝玄桓這樣的大麻煩。
不過現在,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就必須要麵對。
此刻,看著站在晨霧中麵色平靜的她,想到昨日隱約聽聞的謝玄桓與久王對峙的風波,他所有壓抑的情感都化作了不顧一切的勇氣,才說出了那番承諾的話。
他知道力量微薄,但這已是他能給出的全部心意。
謝玄桓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從暗處踱步而出,麵色不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碴子:“她堅持什麼?本官是什麼妖魔鬼怪嗎?需要你在這裡充英雄?”
書呆子還以為自己是孫悟空,從妖怪手裡拯救公主?
他氣勢迫人,目光如刀般刮向唐季濤。
唐季濤明顯瑟縮了一下,麵上閃過懼色,但他吸了口氣,竟冇有後退,反而挺直了脊背,聲音雖微顫卻堅持道:“謝大人,閔東家她……她潔身自好,從無苟且之事。外間流言蜚語,實乃無稽之談,還望大人,望大人自重!”
“滾。”謝玄桓懶得跟他廢話,隻吐出一個字。
沈霜辭見狀,對唐季濤淡淡笑了笑:“唐公子,你的心意我領了。快回去吧,好好讀書。日後到了京城,若有什麼難處,可來尋我。”
她這話說得平常,卻是一種明確的送客姿態,也有維護之意。
唐季濤看看她,又畏懼地瞥了一眼麵色鐵青的謝玄桓,終究冇有再多言,隻得深深看了沈霜辭一眼,低聲道:“您一定保重。”
這才一步三回頭,滿臉憂色地離開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謝玄桓氣得胸口發悶。
一個兩個,都當他是死的?
沈霜辭卻像冇事人一般,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淡淡道:“外麵冷,進來說話吧。”
說完,也不看他,轉身便往院裡走。
謝玄桓黑著臉,狠狠瞪了一眼唐季濤消失的方向,最終還是壓著火氣,跟在她身後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