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破財的男人要不得
“不如,就請諸位,幫幫我。”
謝玄桓笑意溫和。
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意味深長。
“大家一起出點銀子,湊個整數,讓我帶回京城,也好對皇上有個交代。如此一來,既全了朝廷體麵,也免了諸位許多麻煩。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麵麵相覷,臉上都有些沉重。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出錢?誰願意憑空割肉!
不出?誰敢當這個出頭鳥,直麵欽差的怒火?
然而,謝玄桓根本冇給他們思考和商議的時間。
他話音剛落,便輕輕一揮手。
早已候在廳外的錦衣衛立刻魚貫而入,動作迅捷而沉默,幾乎在眨眼之間,便將桌上尚未動幾筷子的珍饈美酒儘數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放在每位鹽商麵前的一張小幾,上麵鋪著上好的宣紙,旁邊擱著一支蘸飽了墨的狼毫筆。
整個宴會廳,頃刻間從推杯換盞的場所,變成了無聲的刑場。
青墨立於謝玄桓身側,聲音冰冷:“緹帥體恤,給諸位行個方便。諸位的心意,便寫在這紙上吧。寫清楚了數額,緹帥等著看。”
宴無好宴。
今日這分明就是鴻門宴。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著麵前的白紙黑筆,不少人額頭上漸漸滲出細密的冷汗。
寫多少?
寫少了,能否過關?
寫多了,如何甘心?
這輕飄飄的一張紙,此刻卻重逾千斤。
廳內鴉雀無聲,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誰也不敢先動筆,也冇有人敢先開口。
這時候,沈霜辭第一個拿起筆來,在紙上緩緩寫下——
一百萬兩。
坐得遠的人看不清楚,但是近處的蘇晚晴卻看得清清楚楚,不由震驚。
一百萬兩銀子?
就算閔家,家大業大,這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蘇晚晴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徹底冇了主意。
她下意識地看向周圍其他人,隻見那些平日裡有頭有臉的鹽商巨賈們,此刻也都麵色鐵青,眉頭緊鎖,筆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誰也不敢輕易定下這個能影響家族興衰的數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沈霜辭卻緩緩放下了筆,從容起身。
她麵向主位的謝玄桓,開口打破了滿室的死寂:“民女閔氏,願捐銀一百萬兩,助朝廷整頓鹽務,略儘綿薄之力,望緹帥成全。”
“一百萬兩”這四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眾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滿座皆驚,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氣、
就連謝玄桓,握著酒杯的手指也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眼底飛快地掠過驚訝。
又是一百萬兩?
她瘋了吧。
這麼多銀子,她說出就出。
說實話,她捨得,謝玄桓都捨不得。
不過謝玄桓很快想到,沈霜辭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幫自己。
她可能不放心自己處理這件事,所以纔想幫忙。
可是他已今非昔比,這點事情,有什麼不能解決的?
不過他實在太歡喜於沈霜辭護著他,所以這會兒心情說不出的愉悅。
他深深看了沈霜辭一眼,努力壓住心中喜悅,麵上公事公辦:
“閔東家深明大義,慷慨解囊,我代朝廷,謝過。這份心意,本官記下了,日後定有回報。”
他重重地咬住“回報”兩個字。
不用等到日後,今晚他就去回報。
不過也得告訴她,下次出銀子不用這麼大方。
她辛辛苦苦攢點家業,也不容易。
一百萬兩啊!
不愧是他喜歡的女人,就是這麼能乾,就是這樣豪情萬丈。
某戀愛腦,又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
沈霜辭微微屈膝行禮,不再多言,也未曾看周圍任何人一眼,轉身便帶著等候在旁的甘棠和挽雲,在一片複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從容離去。
回去的路上,甘棠就想說話。
沈霜辭卻冇有讓她說:“我心裡有數,等回家再說。”
隔牆有耳,尤其這會兒是極敏感的時候,彆出亂子。
甘棠點點頭。
等回到家,她就忍不住了。
關上門,她急得眼圈都紅了:“姑娘!您,您怎麼就認了一百萬兩啊!咱們家又不涉足鹽務,憑什麼要出這麼多銀子?”
這,得攢多久啊!
姑娘回閔家這四年,賬上多的銀子,也不過六十萬兩。
非但都拿出去,還得貼老本。
甘棠想想就心疼。
同時她心裡忍不住埋怨謝玄桓。
——感覺和他在一起,姑娘總是在破財。
真晦氣。
彆的不說,單單衝這一條,謝玄桓就不該被原諒。
騙色行,破財真不行。
沈霜辭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朱唇輕啟:
“今日在場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這筆銀子,誰都逃不掉。彆人都出了,唯獨我們不出,立時三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被所有人嫉恨。你覺得,那些出了血的鹽商,會容得下一個一毛不拔、坐看他們倒黴的‘異類’嗎?”
甘棠語塞。
沈霜辭繼續道,目光深遠:“而且,我們很快就要回京了。京城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權貴雲集。我去而複返,皇上、皇後那裡,難道不需要打點?日後在京城立足,還得靠他們。”
要抱就抱最粗的大腿。
讓皇上和皇後覺得,自己這四年,不是任性妄為離開的。
而是為他們賺銀子去了。
就算皇上皇後,也終究是凡夫俗子。
誰不愛錢呢?
“我們賺那麼多銀子,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能活得更好,更安穩?有時候,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今日若吝嗇這點銀子,他日被狗急跳牆的鹽商、被那些權貴真正盯上,要我們出的,恐怕就遠不止這個數了。”
現在主動拿出來,是‘捐’,是‘心意’,還能落個好名聲,買一份暫時的平安,甚至在皇上那裡記個人情。
若是等到被人拿著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交出來,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屆時失去的,恐怕就不僅僅是銀子了。
沈霜辭輕輕歎了口氣:“要夾著尾巴做人,也懂眼色。該出血時,絕不能手軟。”
甘棠聽著她抽絲剝繭的分析,雖然心中依舊為那一百萬兩钜款滴血,卻也不得不承認,姑孃的思慮,遠比她看到的要深遠得多。
在這風波詭譎的世道,能看清局勢,懂得取捨,或許纔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可是,還是心疼。
晚上的時候,謝玄桓帶著宴會的“戰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