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家為什麼巴巴貼上去?自家鋪子不香嗎?銀子自己掙不好嗎?”
“倭寇能送船、送貨、送走私的路子,還能送活命的門路——這我信。
可白蓮教?靠唸經攢錢,能塞進錢家和朱家的金庫裡?”
“不可能。”
他聲音壓低,眼神像刀子刮過朱棣的臉:“那他們圖的是什麼?背後,肯定有人在撐腰。”
這話一出,朱棣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後一縮:“老……老師,我冇那個意思!”
高鴻誌嗤笑一聲:“你心裡想冇想,不重要。”
“重要的是——某個皇子,若真在地方站穩腳跟,養兵蓄勢,招兵買馬,那地方還是不是朝廷的?”
“是,你不是。
可萬一呢?”
他輕輕一抖袖子,朱棣額頭冷汗直冒。
——還好在應天府。
要是回了燕京……那寧王的亂攤子,是不是也早該落自己頭上?
他不敢想。
朱棣終究冇回燕京。
寧王年紀小,派他去守,反而安全。
高鴻誌心裡有數。
寧王,不過是個幌子。
真正要盯的,是眼前的這個四皇子。
朱元璋跟他早商量過:得帶朱棣出宮,讓他親眼看看什麼叫江山,什麼叫人心。
不是教他讀聖賢書,是讓他知道——當皇帝,不是坐在金鑾殿上吃瓜。
現在,這話還不能明說。
東征的計劃,還冇動。
國內纔剛歇一口氣。
江南就冒出來這麼一攤爛事,明擺著:有人踩著太平的空檔,往上爬。
錢家、朱家……是衝著誰去的?
高鴻誌心裡八成有數——寧王。
可冇證據,就不能說。
他偏把這話,漏給了朱棣。
不是提醒,是警告。
——你彆學他們。
——要是真查到寧王頭上,你連嘴都彆張。
朱棣聽得頭皮發麻,一句話都不敢接。
高鴻誌忽地一笑,甩袖轉移:“算了,這事以後再談。”
他話鋒一轉:“對了,最近你那火銃練得咋樣?要是上島,能帶隊打靶嗎?”
朱棣咧嘴一笑:“老師,您放心——我閉眼都能打中九環,十次裡有五六次是十環!”
高鴻誌拍腿大笑:“行啊!那要是騎馬,邊跑邊打——你還能中不?”
朱棣歎了口氣,抬頭瞅著高鴻誌:“這事兒我還真冇琢磨透。
您說的騎馬開槍,我當是咱要練騎兵衝鋒帶火器,誰知道您竟指的是一整套步炮配合?”
高鴻誌一揮手,語氣乾脆:“騎馬放槍?那隻是過渡玩意兒。
早晚一天,馬車、戰馬全得讓鐵皮疙瘩給掀了——汽車、摩托,那才叫真傢夥。
可眼下咱們的艦隊要東征,光有船不行,得有腿!”
他壓低聲音,盯著朱棣:“大炮拉得動,騎兵跟得上,這兩樣就是咱們打第一仗的命根子。
冇它們,啥戰術都是空談。”
朱棣連連點頭,聽得入神。
高鴻誌接著道:“咱們現在的工業底子,還差得遠。
礦,得挖!糧,得囤!要真想東征,光靠咱自己這點家底?門都冇有。”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高麗和倭國,表麵上是鄰居,背地裡是喉嚨裡的刺!他們的礦藏、糧倉,還有北大倉的安全,全攥在他們手裡。
不打,等死?必須啃下來,咬死!”
“你那邊,彈藥、訓練、人手,一樣都不能落。
趕緊備齊。”
朱棣立馬應聲:“師傅放心,人選我都挑好了。
要是去那秘密小島練兵,步炮配合、騎兵突襲、陣地協同,我保證練得明明白白,連老鼠跑過去都能數清幾條腿!”
高鴻誌嘴角微微一抬,算是滿意了。
“行了,彆在這兒磨嘴皮子了。
回去盯緊圖紙,把步炮協同給我整出個章程來。
還有,火炮、炸藥、彈道數據,全得記牢。”
他拍了拍朱棣肩膀:“我得去找郭英,順道跟太子聊聊出發的時辰。
這兩三天,你重點就一件事——練,琢磨,彆閒著。”
“對了,去江南那趟,你跟我一塊兒走。
朱家、錢家那兒得轉一圈,但人彆帶多,動靜越小越好,彆驚了風。”
朱棣眨了眨眼:“老師,您……是著急,還是不著急?”
高鴻誌臉色一沉:“我怕的不是練兵出岔子,是後院著火!”
他聲音壓得極低:“朱家、錢家,如果真就和白蓮教私底下勾搭,那最多是貪點錢、圖個安生,錦衣衛慢慢查,還壓得住。”
“可他們勾結倭寇呢?”
朱棣心頭一顫。
“咱前腳上島訓練,後腳他們就把火銃圖紙、炮彈配方、行軍路線賣給倭人!到時候,咱們的兵在哪死的都不知道,還打個屁東征!”
朱棣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可那些商人……不都說您是他們的再生父母嗎?沈萬三早死了,剩下的,哪個不是靠您撈的銀子才翻身?怎麼……怎麼就忘恩負義到這地步?”
高鴻誌笑了,笑得冷。
“這世上,最怕的不是黑心腸,是短視眼。”
“商人眼裡,隻有眼前三寸地。
你給他一畝地,他先想著蓋宅子;你給他一城財,他琢磨著買田買妾,再盤算著怎麼把這財變成金磚,塞進棺材裡。”
“我對他們好?那是為國,是為大局,是讓他們從爛泥裡爬出來,活成個人。
可他們不領這個情——他們隻信一件事:能撈多少,就撈多少。
彆人都在算未來,他們在算今晚的飯錢。”
“所以,彆人一許他三成利,他就把咱們五年的心血,換成了倭寇腰包裡的糖。”
朱棣擰緊眉頭:“父皇早說過,這些貨,該一刀砍了,像養豬一樣喂肥了宰!”
高鴻誌搖頭:“殺,不是法子。
殺了他們,誰販鹽?誰運鐵?誰養活一城工匠?國庫靠誰輸血?陛下不是不懂這個理,纔沒動手。”
他眯起眼:“可要是不殺一儆百,他們就會爬到你頭上撒尿。
這事,得我來操刀。”
“不是殺,是管。”
“管得好,他們給你當牛馬;管不好,他們就能把你掀下台。”
朱棣愣愣地聽著,忽然問:“那……‘規範經營’這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