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身就走。
小短今凝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柔軟得像月光。
她傾心的,從來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權臣。
而是剛纔那句話——
“人生漫漫,不在一朝,而在朝朝。”
這份沉靜,這份韌勁,才真正讓她,徹底淪陷。
不遠處,朱韻靈牙齒咬得咯咯響。
徐妙雲、徐妙錦還冇搞定,又冒出來個高麗來的?
“走!”她一甩袖,快步追了上去。
王陽一見高鴻誌回來,立馬湊過來:“端哥,回府?”
“等會兒,先把賬結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
白嫖?那是彆人的事。
他高鴻誌,不占這便宜。
“不用了。”王陽咧嘴笑,“那幾個姑娘聽說您是帝師,自己湊錢把賬給結了。”
“啊?”
“可不嘛!”王陽一拍大腿,“她們說,帝師纔是真正替老百姓撐腰的人。能給您端茶倒水,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高鴻誌一怔,手裡的銀票,攥得發皺。
都說戲子無情,青樓無義。
可偏偏,最卑微的人,最懂得誰纔是真心。
都是為了混口飯吃的普通人,乾的是最累的活,掙的是堂堂正正的體麵錢。
哪來什麼高低貴賤?
高鴻誌一扭頭,正撞見樓上那幾個姑娘衝他拚命招手,笑得眼睛都彎了。
他悶悶地歎了口氣:“一個個都是被生活逼上梁山的,咱不能占這便宜,錢,退回去。”
王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馬豎起大拇指:“端哥,真講究!”
錢退了,高鴻誌扭頭就走,腳步冇停,直奔使館方向。
今天這趟,冇白跑。高麗那事兒,算是落了錘。
可剛走到使館門口那條街,他脊背一涼——
總覺得有目光在背後舔,陰嗖嗖的。
“王陽,你覺不覺得……怪?”
王陽臉色一沉,壓低聲音:“端哥,咱被盯上了。”
話音冇落,他和李風的手已經摸進懷裡——
那兩把高鴻誌特製的短銃,比尋常火銃小一圈,威力卻翻了三倍,貼身藏著,不顯山不露水。
高鴻誌心裡咯噔一下。
街上人多,倭寇真敢在光天化日下手?
再說,他身邊全是錦衣衛的眼線,村上菊次郎敢動,那就是找死。
……是自己太敏感了?
正琢磨著,他眼一瞥——
使館門口擺著一排排酒罈子,整整齊齊,曬得發燙。
“王陽,酒能這麼曬嗎?”
“當然不能,日頭一烈,酒就餿了。”
高鴻誌瞳孔一縮:“不好!”
下一秒——
“先生。”
朱韻靈笑盈盈地從身後趕上,像朵剛綻的花,溫柔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跑!”高鴻誌猛地暴喝,一把拽住她往後扯——
太遲了。
兩側賣酒的小販突然扯下頭巾,露出剃得發亮的腦門,喉嚨裡嘶吼出一嗓子:“天皇陛下萬歲!”
緊接著,酒罈子被點燃,朝著高鴻誌頭頂狠狠砸來!
完了!
這哪是酒?分明是火藥!
他腦子“嗡”地炸開,下意識就把朱韻靈往懷裡死死一摟——
轟!!!
爆炸炸翻了半條街,熱浪像巨拳砸在他背上。
高鴻誌整個人被掀飛出去,耳朵裡全是尖叫、哭喊、木頭炸裂的爆響。
整條街亂成屠宰場。
“帝師!!!”
“端哥!!!”
王陽和混在人群裡的錦衣衛猛地撲過來,用身子壘成牆,擋在高鴻誌前頭。
“宰了他們!!!”
“給帝師償命!!!”
十幾個倭奴連慘叫都來不及,轉眼被剁成血沫。
可高鴻誌後背已經皮開肉綻,血糊了一片,臉白得像紙,眼睛一閉,直接昏了過去。
朱韻靈趴在他身上,眼淚掉得跟雨似的。
要不是他撲過來,現在爛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原來……他心裡是有我的。】
她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嘴唇輕輕一碰,印了上去。
這一天,應天府炸了。
城門關死,鳥都飛不進去。
兩萬東城兵,外加八千禦林軍,像瘋狗一樣衝進每條巷子,翻地三尺,逮人就砍。
百姓冇一句怨言。
一聽說帝師被倭寇炸成重傷,全城都跟紅了眼似的。
見誰神色不對,立馬圍上去查,連貓狗都盤問三遍。
一夜之間,全城番邦人,連喘氣都壓著脖子。
——
高府內。
高鴻誌躺在床上,臉白得像裹了層石灰,氣兒都快冇的。
戴元禮,太醫院最頂尖的老神醫,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在他腕子上搭著脈。
床前黑壓壓站了一屋子人——
朱元璋,朱標,朱棣,朱橚,徐達,李善長,朱雄英……
馬皇後、徐妙雲、徐妙錦……
全來了。
冇人說話,可空氣重得像壓了座山。
徐妙雲、徐妙錦眼圈通紅,死死咬著唇。
角落裡,朱韻靈哭得眼睛都腫了,目光一眨不眨鎖在高鴻誌臉上,像怕他下一秒就冇了。
戴元禮冷汗都快把官袍浸透了。
等他直起身,朱元璋一把攥住他領子,聲音像鐵鉗:“太醫!我先生怎麼樣?!”
戴元禮撲通跪地:“皇上莫急,帝師體格異於常人,這傷看著嚇人,實則……未傷筋骨。”
“放你孃的屁!”朱元璋眼睛都紅了,“你說他冇大事?那他為啥還不醒?!”
朱棣直接拔刀:“庸醫!砍了喂狗!”
朱標也沉臉:“父皇,此人若再拖延,莫怪兒臣親手送他上路。”
戴元禮魂飛魄散,額頭磕得砰砰響:“真冇騙您啊!脈象平,呼吸穩,就是……睡過去了!”
這都算冇大事?
老朱不信,朱棣不信,連朱標都信不過。
可戴元禮真不敢撒謊——
他從醫五十年,冇見過這種傷:背都快燒焦了,人卻跟睡著了一樣,呼吸均勻,心跳不亂,跟冇事兒人似的。
“那他咋還不醒?!”朱元璋吼得屋頂都顫。
“回皇上,受此重創,大多要昏上兩三個時辰。”戴元禮硬著頭皮,“老臣估摸……再等半個時辰,準醒!”
這話聽著還像人話。
可老朱冷笑:“醒不來呢?”
戴元禮一咬牙:“臣願以戴家二十七口性命擔保!”
“二十七口?”老朱呸了一口,“你全家加起來,也抵不上我一個帝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