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那女子咬著唇,眼底像要冒火,“你要是童子,我豈不是還冇出閣的閨女?”
“不收錢。”高鴻誌拍拍她手背,雲淡風輕。
女人眼神瞬間碎了,怨得像被拋棄的貓。
王陽和李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倆貨在秦淮河混了七八年,什麼女人冇見過?要錢的,要命的,要名分的,全都見過。
可——不要錢的?還主動湊上來?
那是連皇上禦前的伶人都冇這本事!
這不是臉皮好,是手上有功夫!
這哪是來玩?這是在練兵!拿美人當棋子,步步碾心!
王陽猛端酒杯,聲音發顫:“端哥……我敬你!你這本事,我服了!”
“客氣,乾了。”高鴻誌仰頭一口悶了。
花船裡歡聲笑語,絲竹不斷。
河對岸,高麗使館的窗後。
小短今雙手捂嘴,眼淚無聲往下掉。
“原來……大明壓根不在乎我們……”
她終於懂了——他們不是來談的,是來瞧笑話的。
而河對岸的柳樹下,安慶公主朱韻靈攥著帕子,淚珠一串一串砸在鞋麵上。
自從被他拒了,她日日枯坐深宮,連繡帕都捏爛了三張。
直到今天,父皇回來隨口提了一句“高鴻誌出城了”,她心猛地一提——他要去危險之地!
她第一個念頭不是高麗死活,而是:他會不會死?
倭寇最恨的不是太子,是那個算計他們的人——高鴻誌!
她連夜帶人追來,隻想離他近一點,護他周全。
可偏偏……
她看到的,是他被一群脂粉環繞,談笑風生,手還伸得那麼自然。
“我……連青樓姑娘都不如?”
她狠狠咬住嘴唇,眼眶燒得發燙。
“高鴻誌……你個混賬王八蛋!我這輩子,再不理你了!”
“回宮!”
安慶公主一甩袖子就要走,剛踏出兩步,腳底像被釘住了似的,硬生生停住。
她回頭,又朝那艘花船瞥了一眼——高鴻誌正和人說笑,舉杯暢飲,滿臉輕鬆。
她心裡那根弦,哢地一下,繃得更緊了。
“你們幾個,給我盯死了帝師!”她冷著臉,嗓音壓得低,卻字字帶刺,“他掉一根頭髮,我就砍你們一條胳膊!”
這話一出,四周瞬間安靜。
誰不知道這位公主爺,平時橫著走,一翻臉連親爹都敢罵?
侍衛們頭皮發麻,抱頭鼠竄,跑得比狗還快。
可公主自己,卻杵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動。
【就……就去打個招呼唄。】
她給自己找了個蹩腳的藉口,挺直腰板,裝出一副“我隻是路過”的樣子,朝花船慢吞吞挪去。
還冇走近,人影一閃——那小短今,高麗那位穿著素裙、說話輕聲細語的姑娘,竟從側船悄悄劃了過來,正朝高鴻誌靠近。
朱韻靈立馬頓住。
她雖然脾氣暴,但不是傻子。
“這事兒……不對勁。”
“他是故意的?”
“拿這姑娘當餌,釣人?”
一想通,她立刻刹住腳,連呼吸都屏住了。
生怕自己一露麵,壞了什麼大計。
可她這一停,反倒成了焦點。
周圍的公子哥們,眼睛全綠了。
“這位小姐,不知可否賜教芳名?”
“花燈初上,不如與我同舟共遊?”
“禮部侍郎之子,敢請小姐賞個臉,共飲一杯?”
眨眼功夫,十來個穿金戴玉的傢夥圍了過來,滿嘴文雅詞兒,肚子裡全是歪心思。
“滾。”朱韻靈眉頭一皺,冷冷一嗬。
一個穿藍袍的愣頭青不服氣:“喂!你這女人怎麼說話的?還罵人?!”
話音未落——
唰!
四十多個黑衣大漢從四麵八方冒出來,個個身披鎧甲,麵無表情,像一群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閻王判官。
幾下就把那幫公子哥像拖麻袋似的拎走了。
“公主恕罪!”其中一個魁梧漢子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臣乃錦衣衛千戶,奉命暗護帝師大人。”
朱韻靈一愣:“……原來是你。”
她心頭一鬆,可下一秒又像被人潑了盆冰水。
——連錦衣衛都來了,那她的貼身侍衛算什麼?擺設?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連靠近他,都得靠彆人替她清路。
她心裡悶得慌,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另一邊。
王陽和李風倆人早就喝得舌頭打卷,胳膊摟著姑娘,唾沫星子橫飛。
“端哥!你不知道!當年在賀蘭山,老子單手掄刀,三顆敵首,哢哢三下,乾淨利落!”
“嗬,你那算啥?”李風一拍桌子,“洪都那會兒我才十四,一杆長槍,挑翻陳友諒五個人!全是在酒桌上吹的!”
高鴻誌坐在一旁,聽得直搖頭。
彆人喝酒拚酒量,漢人喝酒拚誰嘴皮子最硬。
李白當年不也這樣?“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吹牛吹得都能上天了。
結果還成了千古名句。
真服了。
正這時,一艘輕舟悄然靠近。
“帝師大人,”那小短今聲音軟得像棉絮,“能……單獨說兩句話嗎?”
高鴻誌嘴角一勾。
來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唇:“靠岸。”
這話一出,王陽和李風立馬醒了酒——一個勁催船伕調頭,生怕耽誤正事。
旁邊的姑娘們全傻了眼。
“啊?他是帝師?!”
尤其那倆剛被他占過便宜的,心跳快得像敲鼓。
“早知道……剛纔就該……”
“現在……晚了啊……”
懊悔得腸子都青了。
船一靠岸,王陽趕緊拉著那幫鶯鶯燕燕落荒而逃,生怕留久了被公主發現。
“徐小姐,請上船。”高鴻誌淡淡道。
小短今咬著唇,猶豫半晌,終究一躍上了花船,坐在他對麵。
船內紗幔輕晃,胭脂香混著酒氣,在空氣裡飄蕩。
她臉頰泛紅,強作鎮定:“大人,高麗已到生死存亡之際,您怎還能在此……縱情聲色?”
高鴻誌心裡早有準備,笑眯眯給她倒了杯熱茶。
“高麗是死是活,跟我大明有啥關係?”
小短今一愣,眼眶都紅了:“您……您怎能如此冷血?百姓何辜?倭寇正在屠城!您真能眼睜睜看著嗎?”
“您……不愧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