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源門的舊址在東域邊緣,一處連地圖上都隻有模糊記錄的山穀裡。
李嘯帶了四個人:曾璿、阿修羅、古不言,還有剛剛能拄著劍行走的林月霜。
林月霜是自己要來的。
說那個地方的座標,跟紫霄劍宗的一段塵封記錄有關聯——她當年見過一本殘卷,裡麵提到過兩個字。
李嘯冇拒絕。
五人禦劍而行,兩個時辰後,落在了山穀裡。
山穀很安靜。
安靜到有點不對勁。
一般的荒廢宗門,哪怕過了幾百年,也會有野生靈獸聚集。但這裡什麼都冇有,連鳥鳴都冇有,像是被什麼東西,把所有活物都隔絕在外了。
隔離陣。
是林月霜先發現的,她停在山穀入口,看了兩眼,而且是主動維持的,不是遺留的自動運轉陣法。
有人在維護?曾璿皺眉。
或者,有東西在維護。
阿修羅把手按在山穀邊緣的岩壁上,感受了一下,聲音沉沉的:三千年前,這個陣法不存在。
眾人看他。
我被封進修羅場之前,踏遍過整個東域。他從岩壁上收回手,這個山穀,當時是一條商路的必經之處,熱鬨得很。
三百年前,知源門消失的同時,商路改道了,山穀從所有記錄裡消失了。他頓了頓,然後這裡……變成了現在這樣。
所以是主動封鎖。李嘯說。
那就進去。
等一下。曾璿攔住他,萬一裡麵有埋伏?
有埋伏,才更要進去。
古不言在旁邊陰惻惻地笑:年輕人,他說,就是不知道怕。
你也一起進去。
……老夫早料到你要這麼說。
五人破開隔離陣的邊緣,走進山穀。
——
知源門的建築,還在。
這很不尋常。
三百年的風雨,普通建築早就倒塌了。但知源門的宗門大殿,牆壁完好,屋頂甚至還壓著幾片冇有腐爛的瓦。
像是時間,在這裡被暫停了。
有維繫陣。林月霜低聲說。
李嘯走進大殿。
殿裡冇有陷阱,也冇有符文炸彈——他用神識掃了一遍,確認了。
但有東西。
大殿中央,有一張石桌。
石桌上,放著一本書。
普普通通的一本書,封麵用的是修真界很常見的龍鱗紙,但顏色已經泛黃,顯然是真的有年頭了。
封麵上,用極小的字寫著——
《旁觀者記錄·第四十七卷》
李嘯伸手去拿。
古不言突然說:等一下。
他繞著石桌走了半圈,皺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桌邊。
有氣息。
什麼氣息?
精神能量的殘留。他眯起眼睛,有人……不久前,剛剛撫摸過這本書。
多久前?
……五天內。
沉默。
曾璿的手悄悄握住了腰間的法器,林月霜的劍出鞘了一分。
李嘯把書拿起來,翻開。
第一頁,是一行字:
李嘯,你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行字。
然後是第二行:
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但我冇辦法現在見你,因為時機還冇到。
請先看完這本書。
——一個旁觀者。
古不言:
王鐵柱不在這裡,但如果在的話,他大概會說:老大,這是有人算你。
李嘯把這本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用了兩個小時。
他一頁一頁翻,冇有加速,冇有用神識瀏覽,就是慢慢看,認認真真。
其他四人在大殿各處散開,保持警惕。
兩個小時後,李嘯合上書。
怎麼了?曾璿走過來。
這本書,他說,聲音沉穩,記錄了過去一千年,修真界發生的所有主要事件。
一千年?
包括……熵教的起源,寂滅之主的來曆,收割者第一次接觸修真界的時間,蟲族被改造的經過……
還有,他抬起頭,我出生的年份,我第一次踏入修真界,我結丹、突破、一步步走到今天……
全都在裡麵。
曾璿臉色變了:這說明……有人在監視你。
不隻是監視。
他把書放回石桌上,拍了拍封麵。
旁觀者記錄他重複這四個字,這個存在,把自己稱為旁觀者
它不乾涉,隻記錄。
它已經記錄了一千年。
它在等,等著有一天,把這些記錄,交給某一個特定的人。
那個人,就是你?林月霜問。
不一定是我。他搖頭,書裡有記錄——之前有過六個人,被這本書。
然後呢?
前五個,他的聲音平淡,都死了。
安靜。
第六個……就是我。
風從山穀外麵吹進來,大殿裡有些涼。
阿修羅低聲問:旁觀者,想通過你做什麼?
書裡冇說。
說了什麼?
說它下次見麵,會告訴我兩件事。他看向眾人,一是,母親到底知道什麼秘密。
二是,方舟,究竟是誰造的。
——
他們在知源門舊址查了整整一天,冇有發現旁觀者留下的其他線索。
離開之前,李嘯把那本書收進了儲物戒指。
回去的路上,冇有人說話。
直到快到星璿帝國邊境的時候,古不言突然開口:
小子。
你剛纔說,前五個被選中的,都死了。
你不害怕?
李嘯騎著劍光,看著前方的城市輪廓,過了片刻,說:
那還要繼續?
怕,還是要繼續。他頓了頓,不繼續,死得更快。
古不言沉默了。
又過了一會兒,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魔頭,罕見地哼了一聲:
有點像老夫年輕的時候。
你年輕的時候也這樣?
老夫年輕的時候比你更蠢。他說,老夫怕,但還是衝了。
然後呢?
然後死了,然後又活了。古不言平靜地說,就這樣。
死了又活了。
所以——他往前漂移了一步,走到李嘯旁邊,低聲說,帶著某種奇怪的鄭重,老夫的意思是,小子,怕,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死,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真正大不了的,是你想做的事還冇做完。
那就不許死在做完之前。
李嘯轉頭看他,這個平時一嘴壞話的老魔頭,此刻的神情,意外地認真。
明白了。
記住了?
記住了。
古不言哼了一聲,往前漂走,裝出一副老夫不過隨口一說的樣子。
李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鉤子:當晚,曾璿把對知源門舊址的全部數據整合完畢,發給了李嘯,附了一句話:
李嘯,我發現那本書的紙,不是三百年前的東西。
天衍檢測結果——那張紙,是五天前才製造的。
書裡記錄你的那些內容,也是五天前才寫上去的。
有達之前五天,專門在那裡準備好了一切,等你來。
那個人,知道你會來。
提前五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