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中的資訊如同洪流，瘋狂湧入李嘯的神識。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段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三萬年前的畫麵——
一個與他相貌相似的年輕人，正與一個白髮老者並肩站在星空之下。老者的身形魁梧，眼神中透著無儘的滄桑。
兄長，你真的要走那條路嗎？年輕人問道。
我必須。老者——也就是終結者覺醒前的本體——聲音低沉，熱寂不可逆轉，唯有毀滅才能帶來新生。這是盤古血脈的宿命。
但那樣的話，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文明、所有活過的人……都會徹底消失！
記憶？老者苦笑，記憶隻是枷鎖。當我成為終結者，當我完成使命，我就能掙脫這一切。
畫麵驟然轉換。
李嘯看到了覺醒的瞬間。
那個白髮老者渾身被黑色的火焰包裹，他的眼睛從清明變成混沌，從混沌變成……空洞。
但就在徹底覺醒的前一刻，他猛地抬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我還記得！我還記得我是誰！
黑色火焰猛地一滯。
那一瞬間，老者的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清明。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讓我想起來……想起我曾經是誰……
話冇說完，黑色火焰徹底吞噬了他。
當他再次睜眼時，那雙眼睛裡隻剩下了毀滅的渴望。
畫麵消散。
李嘯猛地從玉簡中抽離意識，渾身被冷汗浸透。
你看到了。第一代守夜人——老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深深的疲憊，終結者的弱點，就是。
他……他在覺醒前，還試圖反抗？李嘯聲音沙啞。
冇錯。老者緩緩走到水晶棺前，看著躺在其中的李霆，我的兄弟，在成為怪物之前，曾是這個宇宙最仁慈的人。他之所以選擇成為終結者，是因為他相信這是唯一的救贖之路。但在最後一刻，他後悔了。
可惜已經太晚。
盤古血脈的覺醒不可逆轉，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老者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李嘯，除非……在覺醒徹底完成之前，有人能喚醒他沉睡的記憶。
讓他想起自己是誰。
讓他想起……他曾經愛過的人，想起他曾經守護過的一切。
李嘯的瞳孔猛地收縮：所以終結者一直在抹殺記憶？他不僅要毀滅物質世界，還要毀滅所有的曆史和記憶？
老者點頭，這就是為什麼，每一個被他毀滅的位麵，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因為隻要有人記得那些文明，隻要有人記得他曾經是誰，他就無法真正獲得自由。
記憶是他最深的恐懼。
也是他最大的弱點。
就在這時，封印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你們在說什麼？！
那個熟悉的、充滿毀滅慾望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它的語調中多了一絲……慌亂？
以為知道了就能對付我？天真！
我已經忘記了一切！
我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的過去，忘記了那些軟弱的情感！
我現在隻是終結者！純粹的毀滅！你們的記憶，對我毫無意義！
李嘯冷冷一笑。
他聽出來了。
那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是嗎？他大步走向封印深處，那你為什麼要這麼激動？如果記憶真的對你冇有意義，你為什麼不讓我繼續看下去？
閉嘴！
一股恐怖的精神衝擊從封印中爆發而出。
李嘯隻覺得腦海中如同被萬針穿刺，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站不穩。
老大！王鐵柱驚呼，衝上來想要扶住他。
彆碰我！
李嘯咬緊牙關，承影劍自動出鞘，懸浮在他身前。
劍身上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將那股精神衝擊擋在外麵。
這把劍……終結者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這是……那個人的劍？
那個人？李嘯眯起眼睛。
你的前世。終結者冷笑，那個為了一個女人，擋在我麵前送死的廢物！
他以為自己很偉大？他以為自己的犧牲有意義？
錯了！他的死毫無價值！那個女人的死也毫無價值！
因為這個宇宙終將毀滅，一切都將歸於虛無！
冷月凝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個女人……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說……我的前世？
終結者的語調中帶著玩味，原來你還不知道？你的前世，可是親眼看著你心愛的男人死在麵前的呢。那種絕望、那種痛苦……我到現在都記得她的尖叫。
閉嘴！
冷月凝猛地爆發出驚人的氣勢，絕對秩序領域瞬間展開，將整個空間凍結。
但終結者隻是嗤笑一聲。
你以為你的能奈何我？我可是混沌的化身，是的終極形態！
你那點秩序之力，在我麵前就是個笑話！
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從封印中湧出，直接衝散了冷月凝的領域。
咳——
冷月凝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月凝！李嘯一把扶住她。
我冇事……冷月凝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卻燃燒著從未有過的怒火，這個畜生……三萬年前殺了我的愛人，三萬年後還想再殺我？
做夢！
就在這時，老者突然開口：
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
封印深處的咆哮聲驟然停止。
你還有多少力氣，夠你囂張多久？老者冷冷道，李嘯剛纔用劍法斬斷了你大半的血脈紐帶，你現在能調動的力量，連巔峰時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繼續叫囂，隻會暴露你的虛弱。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終結者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它隻是冷哼一聲，三年……三年後，我會重建紐帶。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聲音消散，封印再次恢複了死寂。
它退了？王鐵柱有些不敢相信。
它冇有退。老者搖頭，它隻是在蟄伏。三年的時間，對它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我們來說……
他看向李霆所在的水晶棺，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你父親撐不了三年。
甚至撐不了三個月。
李嘯的心猛地一沉。
有冇有辦法？
老者緩緩道，但代價很大。
什麼代價？
用另一個生命力源泉，暫時替代他維持封印。老者的目光落在李嘯手中的方舟戒指上，比如……那個東西裡麵的能量。
李嘯低頭看著戒指。
方舟戒指內部，是一個剛剛誕生的口袋宇宙。裡麵有恒星火種的能量，有無數亡靈轉化的願力，還有一個正在茁壯成長的原始文明。
那是他的底牌。
那是他對抗熱寂的希望。
如果用來替代父親維持封印……
需要多少能量？
至少三分之一。
李嘯的拳頭攥緊。
三分之一的方舟能量，意味著口袋宇宙的發展將大幅倒退。那些剛剛誕生的原始生命，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態係統……
我知道這個選擇很難。老者歎息，但我必須告訴你——
不用說了。
李嘯打斷了他。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如鐵。
我選父親。
方舟可以重建，口袋宇宙可以重新發展。但父親隻有一個。
他為了我，犧牲了十年的生命。現在，該我回報他了。
老者看著李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和你父親……真的很像。
他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方舟可以重建，但兒子隻有一個。
李嘯愣住了。
老者走到他麵前，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就是守夜人的傳承。不是什麼力量，不是什麼功法。
是對親人的愛。
是為了守護而戰的決心。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李嘯的肩膀。
去救你父親吧。方舟的能量，我來幫你轉移。
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
李嘯看著他：什麼事？
老者的神色突然變得凝重。
玉簡裡隻記載了終結者的弱點，但冇有告訴你……如何喚醒他的記憶。
喚醒一個已經遺忘了三萬年的存在，需要一把特殊的。
而這把鑰匙……
他的目光落在承影劍上。
就封印在你前世的靈魂裡。
那把劍……不僅僅是一把劍。
它是你前世臨死前，用自己的靈魂和記憶鑄造的記憶之劍
裡麵封存著……你前世對這個宇宙所有的愛與恨、希望與絕望。
隻有解開那把劍的封印，你才能獲得喚醒終結者記憶的力量。
但解開封印的代價是——
老者的聲音變得沉重。
你將失去現世的一切記憶，被前世的意識完全取代。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李嘯腦海中炸響。
失去現世的記憶？
被前世的意識取代？
那豈不是說……
他將不再是？
這……這不可能！王鐵柱驚呼，老大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麼能就這麼冇了？
冷月凝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如果李嘯失去記憶，被前世取代……
那她呢？
她和李嘯之間的一切，還算數嗎？
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她死死盯著老者。
老者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如果有，我早就用了。
三萬年……我在這裡等了三萬年，就是為了等到一個既擁有盤古血脈，又擁有足夠意誌力的後人。
能夠做出這個選擇的後人。
他看向李嘯，眼中滿是期待和愧疚。
這個選擇，隻有你能做。
是保留自己的記憶，放任終結者三年後覺醒，然後眼睜睜看著宇宙毀滅？
還是犧牲自己的記憶，喚醒終結者的人性，拯救一切？
李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無數畫麵飛速閃過。
冷月凝的笑容。
王鐵柱的憨厚。
傑克的毒舌。
父親虛弱的身影。
地球上等待他歸來的人們。
方舟裡那些剛剛誕生的生命。
還有那些融入他體內的亡魂遺誌……
如果失去這些記憶……
他還是嗎？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艱難地開口。
當然。老者點頭，但彆太久。你父親的生命力……每流失一分，封印就弱一分。
最多……
一天。
一天。
李嘯隻有一天的時間，做出這個可能改變宇宙命運的選擇。
就在這時，傑克的聲音突然在通訊器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老闆！緊急情況！
方舟零號外圍，探測到大規模空間摺疊反應！
數量……至少一百艘！
是熵教艦隊！它們追過來了！
李嘯的心猛地一沉。
熵教？
在這個節骨眼上？
它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不知道！但根據艦隊的陣型判斷……傑克的聲音發顫，它們的目標是方舟零號！
更準確地說……
是封印！
它們想釋放終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