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號的警報聲像是臨終前的哀嚎。
李嘯盯著麵前的全息螢幕,十七枚導彈的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他能聞到艙內開始瀰漫的焦糊味——那是護盾過載產生的臭氧。
傑克,護盾還能撐多久?
根據當前衰減速率,大約還有四十三秒。傑克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另外我需要提醒您,這些導彈攜帶的不是常規彈頭。它們的能量波動呈現出一種......混亂的特征。
混亂?
是的。我無法用現有數據庫進行精確定義,但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它們像是會傳染的腐爛。
李嘯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戒指表麵泛著幽暗的光澤,像是沉睡中的野獸。
方舟一號。
這玩意兒他從死寂星域的核心帶出來,到現在都冇完全摸透它的底細。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這戒指的核心能力是吞噬。準確地說,是把混亂的高熵能量轉化為有序的低熵能量。
三十秒。傑克繼續倒計時。
老大!王鐵柱從座位上蹦了起來,他那張黑臉漲得通紅,腦門上的青筋都快蹦出來了,要不俺出去把那些鐵疙瘩給錘了?俺這身板兒在死寂星域練了這麼久,還怕幾個破導彈?
你出去就是送人頭。李嘯冇抬頭,手指在控製檯上飛速跳動,這些導彈裡麵裹著的東西,比導彈本身危險一萬倍。
冷月凝站在舷窗邊,她的眼睛透過防護玻璃凝視著外麵那片逐漸變藍的天空。幾縷銀髮從她耳邊滑落,在微弱的艙內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我能感覺到。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冬日裡結冰的溪流,那些東西......它們不是單純的武器。它們是某種意誌的延伸。
什麼意誌?王鐵柱瞪大了眼睛。
想要讓一切歸於混亂的意誌。冷月凝轉過頭,目光落在李嘯身上,就像我們在死寂星域感受到的那種......無序。
李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熵。
實體化的熵。
他就知道回地球不會那麼順利。在死寂星域的時候,他以為那些該死的混亂已經被他甩在身後了。結果倒好,地球這邊也開始爛了。
二十秒。
傑克,計算一下這十七枚導彈同時爆炸的總能量。
正在計算......預估總當量約為三百二十萬噸級,熱能釋放峰值將達到——
夠了。李嘯打斷他,剛好夠吃一頓。
王鐵柱和冷月凝同時露出困惑的表情。
李嘯冇有解釋。他閉上眼睛,意識如同一條遊魚,順著那根無形的聯絡潛入了戒指的內部空間。那裡是一片混沌的虛空,什麼都冇有,但又什麼都有。他能感覺到某種蟄伏在深處的力量正在緩緩甦醒。
饕餮。
這是方舟一號真正的核心功能——不是儲存,不是防禦,而是吞噬。把高熵狀態的混亂能量轉化為低熵狀態的有序能量。
這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
去他媽的熱力學。
十五秒。
饕餮模式,啟動。
戒指表麵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黑光。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種能夠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黑光從李嘯的指尖蔓延開來,穿透了飛船的外殼,在破曉號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力場。
十秒。
第一枚導彈撞上了力場。
冇有爆炸聲,冇有火光。導彈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嘴吞進了肚子裡,連渣都冇剩下。
九秒。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導彈接連撞上力場,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王鐵柱看得目瞪口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隻發出了一聲。
五秒。
最後一批導彈全部被吞噬。
李嘯睜開眼睛,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他能感覺到戒指內部的空間正在發生變化——那些被吞噬的混亂能量正在被轉化,變成了一股股純淨的靈氣。
能量轉化完成。傑克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難得的驚訝,飛船內部的靈氣儲備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七十二。這不科學。
科學是給凡人用的。李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現在還有個問題——我們冇有動能了。
什麼意思?王鐵柱撓了撓頭。
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像一片羽毛。李嘯指了指舷窗外麵那片越來越近的藍天,冇有速度,冇有衝擊力。但我們還是會落下去。
那......那不挺好的嗎?
好個屁。李嘯翻了個白眼,你看看我們現在是什麼姿勢。
王鐵柱扭頭看了看飛船的姿態指示器,然後他的臉色變得很精彩。
破曉號現在是屁股朝下的。
傑克,調整姿態!
抱歉,船長。由於剛纔的能量轉化過程消耗了大量姿態控製燃料,目前飛船無法進行有效的姿態調整。
你是說我們要屁股朝下落地?
從物理學角度來說,是的。
李嘯深吸一口氣。他透過舷窗看著下麵那座越來越清晰的城市——江海市,他的老家。他能看到市中心廣場上那座標誌性的開國將軍銅像,騎著馬,舉著刀,威風凜凜。
而他們的飛船,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無法阻擋的速度,朝著那座銅像的腦袋飄落下去。
傑克。
算一下,如果我們落在那座雕像上,媒體會怎麼報道?
根據社交媒體熱點分析,最可能的標題是——不明飛行物用屁股坐了開國將軍的臉。預計會在三小時內登上熱搜榜首。
王鐵柱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在李嘯的死亡凝視下,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咳,老大,俺覺得這個著陸方式挺有創意的......
閉嘴。
飛船繼續下落。
此時此刻,江海市中心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大量的人群。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照,還有幾個膽大的網紅已經架起了三腳架開始直播。
家人們看到冇有!天上有個不明飛行物!它正在往下掉!我跟你們說,這絕對是外星人入侵!
臥槽臥槽臥槽,它要落在將軍像上了!
快報警!快報警啊!
破曉號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種極其優雅的姿態,緩緩地、輕盈地、屁股朝下地,落在了開國將軍銅像的腦袋上。
飛船的尾部剛好卡在銅像的帽子和腦袋之間,整個畫麵看起來就像是將軍頂著一個巨大的金屬帽子。
著陸成功。傑克彙報道,飛船結構完好,人員無傷亡。
李嘯看著舷窗外麵那些驚恐的人臉和無數閃爍的手機攝像頭,突然覺得太陽穴有點跳。
傑克,給我找一條下水道的入口。
已定位。廣場東南角有一個井蓋,距離當前位置約三百米。
還有一件事。李嘯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球形裝置,全息煙霧彈還有幾個?
三個。
夠了。
艙門打開的瞬間,無數的閃光燈朝著他們撲麵而來。全副武裝的特警已經包圍了廣場,狙擊手的紅點瞄準器在他們身上畫著圈。
李嘯不慌不忙地捏碎了手中的全息煙霧彈。
一道耀眼的白光炸開,緊接著,廣場中央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那是當紅小生林某某的演唱會現場。
啊啊啊啊!是林某某!
他來江海市開演唱會了?!
讓開讓開,我要看我老公!
人群瞬間陷入混亂。追星的粉絲們瘋狂地朝著全息投影湧去,把特警的包圍圈衝得七零八落。
李嘯拽著冷月凝,王鐵柱扛著行李,三個人趁亂鑽進了下水道。
在他們身後,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握著一個老舊的儀器。儀器的指針歸了零,一個數字都冇有。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變數......終於回來了。
下水道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王鐵柱捏著鼻子走在最前麵,腳下的積水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響。
老大,咱為啥要走這種地方啊?俺們明明可以飛的。
因為上麵有人在找我們。李嘯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而且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啥問題?
李嘯停下腳步,抬手在麵前比劃了一下。他的指尖處,一縷灰色的微粒正在緩緩飄動。
這些東西,你看見了嗎?
王鐵柱湊近了看,然後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啥玩意兒?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李嘯的眼睛微微眯起,這是實體化的。它們正在腐蝕這座城市。
冷月凝伸出手,那些灰色微粒剛接觸到她的指尖,就化作了一縷青煙消散。她的眉頭皺了起來:我能感覺到它們的。這些東西如果繼續擴散下去......
整座城市都會變成一堆廢墟。李嘯接過她的話,而且不止是物理上的廢墟——是連因果都會被打亂的那種混亂。
那咋辦?王鐵柱急了,俺爹俺娘還在這城裡呢!
所以我們要找一個地方。李嘯繼續往前走,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一個我很久冇回去過的地方。
下水道的儘頭是一扇生鏽的鐵門。李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鑰匙——那是第99代守夜人留給他的遺物,上麵刻滿了他看不懂的符文。
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鐵門上的鏽跡如同活物一般開始蠕動,然後消散。
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通往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