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號像個得了重感冒的老人,在死寂星域的邊緣艱難喘息。
“該死,供暖係統撐不住了!”傑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外部環境在瘋狂抽取飛船的熱能。這不僅僅是溫度低的問題,這片空間的物理規則就像是一群餓死鬼,隻要有一丁點熱量產生,立刻就會被吞噬殆儘!現在的能量消耗速度是正常巡航的五百倍!”
駕駛艙內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
原本舒適的24度恒溫,在短短十分鐘內已經跌到了零下十度,並且還在以每分鐘一度的速度繼續探底。
撥出的白氣在空中瞬間凝結成冰渣,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大,我……我怎麼感覺血液都要凍住了……”王鐵柱裹著那件從收割者遺蹟裡扒拉出來的備用隔熱服,依然凍得上下牙打架,發出噠噠噠的聲響,“這也太邪門了,我可是體修啊!我的氣血旺得能烤熟紅薯,怎麼現在跟個冰棍似的?”
“閉鎖毛孔,內循環。”李嘯低聲喝道,他的狀態比王鐵柱好不了多少,但他必須保持清醒。
最危險的是冷月凝。
她是極陰之體,修煉的又是冰係劍法,按理說應該最耐寒。但在這種“絕對死寂”的環境下,她的體質反而成了最大的弱點。外界的極寒像是有意識一般,勾動了她體內的寒毒,引發了反噬。
此刻,她蜷縮在副駕駛位上,睫毛上結滿了白霜,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身體不住地顫抖。
“冷月凝!”李嘯一步跨過去,握住她的手。
觸手冰涼,如同握住了一塊萬年玄冰。
“彆……彆管我……”冷月凝艱難地睜開眼,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留著……真氣……保護飛船……”
“少廢話。”李嘯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將一股精純的混沌真氣輸送進她的體內。
但這股真氣剛一離體,就像是泥牛入海,大半熱量竟然被空氣直接抽走,隻有極少部分進入了冷月凝的經脈。
“該死!”李嘯暗罵一聲。這就是熵增具象化的恐怖。在這裡,任何能量傳輸都會伴隨著巨大的損耗,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傑克,還有多久能充滿能?”李嘯問。
“充滿能?老闆您在開玩笑嗎?”傑克苦笑,“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我們的儲備能源隻夠維持生存係統兩小時。兩小時後,我們就會變成這裡的冰雕展覽品。”
“就冇有彆的辦法獲取熱量?”
“冇有。這裡的恒星都是死的,冇有光熱輻射。唯一的辦法是燃燒物質,但物質轉化的能量還不夠環境吞的。”
絕境。
真正的物理法則層麵的絕望。
李嘯看著儀錶盤上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告,大腦在飛速運轉。一定有什麼東西是被忽略的。這片星域雖然是死寂的,但既然能存在,就一定遵循某種規則。
“等等……”李嘯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角落裡的一個密封金屬箱上。
那是他們在上一個副本裡封印的“觸手樣本”。那個來自虛空的、不可名狀的生物組織。
之前在躍遷通道裡,那些維度寄生蟲是靠吞噬“時間”存活。而這個觸手樣本,是靠吞噬什麼?
“傑克,那個樣本的活性讀數是多少?”李嘯突然問道。
“樣本?哦,那個噁心的東西。”傑克查了一下數據,頓時驚叫起來,“天哪!它的活性在上升!這怎麼可能?在這種絕對零度的環境下,連分子運動都快停止了,它竟然在……興奮?”
“果然。”李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虛空生物不遵循我們宇宙的熱力學定律。對我們來說是致命的‘死氣’和‘高熵’,對它們來說,可能就是最美味的大補湯。”
“老闆,您想乾嘛?彆告訴我您要把它放出來!”王鐵柱驚恐地縮了縮脖子。
“不是放出來,是利用。”
李嘯大步走到金屬箱前,單手提起箱子,直接衝向了底層的動力室。
“傑克,切斷主引擎的燃料供給,把動力迴路接到這個箱子上!”
“老闆,這不符合工程學規範!這就像是給法拉利加泔水!”
“少廢話,執行!”
李嘯一把扯開金屬箱的封印。
嘶——!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響起。那截原本隻有手臂粗細的黑色觸手,此刻竟然暴漲了一圈,表麵分泌出一種紫色的黏液,上麵的吸盤在空氣中瘋狂揮舞,彷彿在捕捉著看不見的獵物。
它在吸收這片空間裡的“死寂”。
李嘯冇有猶豫,直接將動力室的主輸能管道狠狠插進了觸手的根部,然後迅速打出幾道禁製符籙,將其固定。
“吸吧!把你周圍的‘死’都給我吸進來,然後吐出我要的‘生’!”
轟!
觸手劇烈顫抖了一下,似乎對這種強製勞動很不滿,但隨即,它發現這根管子能幫它更快地從外界抽取能量。於是,它開始瘋狂蠕動。
下一秒,駕駛艙的燈光突然爆閃。
“能量指數飆升!120%!150%!200%!”傑克激動得語無倫次,“天哪!這東西是個永動機嗎?它在把外界的‘熵’直接轉化成純淨的電能!甚至還有靈氣反應!”
暖風呼嘯著從通風口吹出。
駕駛艙內的溫度瞬間回升。那種透骨的寒意被驅散了。
冷月凝的臉色漸漸恢複了紅潤,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寒毒……被壓製了?”
“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李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回駕駛艙,嘴角掛著一絲痞笑,“看來這虛空怪物,也就是個吃垃圾吐能源的高級鍋爐嘛。”
就在眾人剛鬆一口氣的時候,雷達上那個紅點終於靠近了。
“警告!前方發現未知艦船,對方已鎖定我方,正在嘗試建立通訊!”
大螢幕上跳出了一個畫麵。
那是一艘拚湊感極強的飛船,看起來就像是由各種戰艦殘骸焊接而成的怪物。船頭上畫著一個巨大的骷髏頭,但這個骷髏頭很特彆,它的眼眶裡不是空的,而是畫著兩個金幣符號。
“星盜?”王鐵柱瞪大了眼睛,“這也太複古了吧?這年頭還有人乾這個?”
通訊接通。
一個滿臉橫肉、左眼帶著電子義眼的大漢出現在螢幕上。他的背景嘈雜,隱約能聽到重金屬音樂和女人的尖叫聲。但奇怪的是,這個大漢此刻裹著厚厚的棉被,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瑟瑟發抖。
“喂……那邊的……破船……”大漢的聲音顫抖著,“打……打劫……”
“打劫?”李嘯挑了挑眉,“哥們兒,你都凍成孫子了,還想打劫?”
“少……少廢話!”大漢努力裝出一副凶狠的樣子,但牙齒打架的聲音出賣了他,“我們是‘黑鯊星盜團’!乖乖把你們的能源核心交出來,不然……不然老子一炮轟死你們!”
“老大,他好像真的很冷。”傑克掃描了一下對方的飛船,“嘖嘖,慘啊。他們的引擎已經熄火了,全靠備用電池維持維生係統,估計再過十分鐘,他們就得全員凍成冰棍了。”
李嘯看著那個大漢,突然笑了。
“想搶能源取暖?可以啊。”李嘯抱著胳膊,淡淡地說,“不過我看你們這裝備,不像是普通的星盜啊。那門主炮,是聯邦軍用級的‘碎星者’吧?還有那個雷達陣列,如果不看那層偽裝漆,我還以為是地球防衛軍的巡邏船呢。”
大漢的臉色瞬間變了,雖然被凍得發青,但依然能看出那一瞬間的慌亂。
“你……你胡說什麼!老子就是星盜!”
“是嗎?”李嘯眼神一凜,突然下令,“傑克,既然他們這麼冷,咱們就幫幫他們。把觸手的吸能功率開到最大,目標鎖定對方引擎的餘熱!”
“好嘞!熱力學吸血鬼上線!”
李嘯的操作再次顛覆了眾人的認知。
他冇有開炮,而是利用那個觸手樣本的特性,通過動力管道,反向對準了那艘星盜船。
修真界有一門邪功叫“吸星大法”,科技側有一個概念叫“熱泵”。李嘯現在做的,就是這兩者的結合。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籠罩了星盜船。
那大漢原本還在瑟瑟發抖,突然間,他發現手裡的熱茶瞬間變成了冰塊。緊接著,他身上的棉被變得像鋼板一樣硬。
“怎麼回事?怎麼更冷了?警報!引擎餘熱歸零!備用電池凍結!”
螢幕上,大漢驚恐地張大嘴巴,想要喊叫,但聲音卻卡在喉嚨裡。一層白霜迅速爬滿了他的臉,將他的恐懼永遠定格。
短短三秒鐘。
那艘原本還能苟延殘喘的星盜船,徹底變成了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大冰棺。所有的電子設備、生命體,都在瞬間失去了最後一點熱量。
“這也……太狠了吧。”王鐵柱嚥了口唾沫,“老大,你這是把人家最後一口熱乎氣都給抽走了啊。”
“在這個地方,仁慈就是自殺。”李嘯冷冷地說道,“傑克,去把他們的日誌下載下來。普通的星盜絕不可能有這種級彆的裝備,還敢深入這片死寂星域。”
十分鐘後。
傑克破解了對方的黑匣子。
“老闆,您猜對了。”傑克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驚,“這幫人根本不是星盜,或者是披著星盜皮的雇傭兵。他們的雇主……是地球防衛軍的一個高級參謀。”
“地球防衛軍?”冷月凝皺眉,“他們雇人來這種絕地做什麼?”
“日誌裡提到了一個任務代號——‘失落的方舟’。”傑克調出一份加密檔案,“他們在尋找五百年前在這裡失蹤的那支聯盟遠征軍。而且,那個參謀給他們的情報裡明確指出,遠征軍當年並冇有全軍覆冇,而是發現了一個能‘逆轉熵增’的秘密,所以才被封鎖在這裡。”
李嘯看著那份檔案,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逆轉熵增……”他輕輕敲擊著扶手,“看來,地球上有些老傢夥,知道得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此時,正在瘋狂吸收死氣的觸手樣本似乎“吃飽了”。它表麵的紫色黏液慢慢凝固,竟然浮現出了一個古老的、扭曲的符號。
李嘯湊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外星文字。
那是一個用地球小篆寫成的字——【囚】。
“把這個樣本能吸能的事記下來,以後有大用。”李嘯站起身,目光投向星域深處,“既然有人給我們送了情報,那我們就去看看,那艘所謂的‘幽靈船’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傑克,設定航線,目標:遠征軍旗艦信號源。”
“是!不過老闆,有個壞訊息。”
“說。”
“剛纔吸收星盜船數據的時候,我順便掃描了一下那艘船的貨艙。裡麵除了武器,還有一箱子……嬰兒的冷凍胚胎。”傑克的聲音低沉下來,“而且基因序列顯示,這些胚胎……都是您的克隆體。”
駕駛艙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李嘯的拳頭慢慢握緊,骨節發出爆鳴聲。
“很好。”他怒極反笑,“看來地球那邊,有人很想念我啊。連這種喪儘天良的備胎計劃都搞出來了。”
“走吧。”李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下的驚濤駭浪,“去見見我們的‘前輩’,然後……回家算賬。”
星空深處,一艘巨大的、長滿紫色晶體的戰艦殘骸,正如同一隻沉睡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而在它的核心深處,一本日記正無風自動,翻到了新的一頁。
那一頁上,赫然寫著一行血字:
“如果你能看到這行字,說明你也已經被‘它’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