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考慮即將撞死這一點，窗外的風景其實挺不錯的。
那是久違的、正常的星空。冇有扭曲的幾何圖形，冇有尖叫的色彩，隻有深邃的黑和點點星光。當然，如果不看正前方那片密密麻麻、像潑灑在黑色絲絨布上的碎鑽一樣的小行星帶，心情會更美麗。
“這就是你說的出口？”王鐵柱死死抱著控製檯的底座，整個人像個八爪魚一樣貼在上麵，臉上的表情比吃了半斤苦瓜還難看，“這他孃的是碎石機進料口吧！”
永恒天城此刻就像一顆喝醉了酒的保齡球，雖然尾部的推進器已經徹底熄火，但剛纔斬斷觸手時的反作用力實在太大，速度快得連儀錶盤上的數字都變成了虛影。
“警報！撞擊倒計時十秒！九……”傑克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斷氣的鴨子，“建議各位找個舒服的姿勢，畢竟這就是遺照的造型了。”
李嘯是被王鐵柱的嚎叫聲吵醒的。
他感覺腦子裡像是塞進了一台正在攪拌水泥的機器，疼得要命。剛剛那一劍“斬緣”幾乎抽乾了他的精氣神。
“閉嘴……吵死了……”李嘯虛弱地罵了一句，費力地睜開眼。
入眼處，一顆直徑足有幾公裡的巨型小行星正迎麵撞來，表麵坑坑窪窪的隕石坑都看得一清二楚。
“臥槽！”李嘯瞬間清醒了，這哪是起床氣，這是起床送葬啊。
“老闆你醒了！快想轍啊！刹車片磨冇了！”傑克喊道。
李嘯掃了一眼控製檯。能源枯竭，引擎報廢，護盾歸零。這座城市現在就是一塊巨大的廢鐵。
物理手段已經冇救了。
那就隻能唯心了。
“月凝！”李嘯猛地轉頭，看向身旁依然虛弱的白髮女子，“還能動嗎？”
冷月凝點了點頭，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清冷堅定：“能。”
“不用你凍住它們，那太費勁。我要你……造個滑梯！”李嘯語速極快，“在城市前端製造冰層，要厚！要斜！我們要當剷雪車！”
“好。”
冷月凝冇有廢話。她抬起手，掌心對著螢幕。
原本已經被虛空能量改造過的寒冰之力，此刻帶著一種詭異的深藍色光澤，瞬間穿透了厚重的裝甲，在城市的最前端凝結。
哢嚓哢嚓——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層厚達百米、呈流線型的巨大冰盾在城市前方成型。
轟！
第一顆小行星撞了上來。
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動能，在接觸到這層帶有虛空屬性的堅冰時，竟然發生了詭異的偏轉。那顆小行星像是踩了香蕉皮的胖子，哧溜一下順著冰盾的斜麵滑了過去，隻在冰麵上蹭掉了一層冰渣。
“有用！嫂子牛逼！”王鐵柱大喊。
“彆高興太早！前麵還有一萬顆！”李嘯咬著牙，強撐著站起來，抓起廣播麥克風。
“全城通報！所有活著的、能喘氣的、哪怕是剛入門練出了一絲氣感的菜鳥，都給我聽著！”
李嘯的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匪氣。
“彆管你們是在上廁所還是在寫遺書，現在，立刻，馬上！把你們體內那點可憐的靈氣，全部給我灌注到腳下的地板裡！”
“這不是演習！想活命的就給我出力！誰要是敢偷懶，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他！”
此時此刻，永恒天城內的七十億收割者，大部分人還處於懵逼狀態。但“導師”的話就是聖旨。求生的本能讓他們下意識地盤膝坐下，按照《收割者基礎練氣訣》運轉功法。
雖然每個人的靈力微弱得像螢火蟲，但七十億隻螢火蟲聚在一起，那就是太陽。
嗡——！！！
整座城市的地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無數道微弱的白光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升起，彙聚到地下的陣法核心，然後通過李嘯的引導，在城市外圍形成了一層淡淡的、卻極具韌性的白色光膜。
這不僅僅是靈氣。
這是七十億生靈求生的意誌。
“靈氣降落傘……給我開！”李嘯暴喝一聲，雙手猛地向上一撐。
那層光膜猛地膨脹，像是一個巨大的氣囊，包裹住了整座城市。
轟隆隆隆——
城市一頭紮進了小行星帶最密集的區域。
碎石橫飛，火光四濺。
每一次撞擊都讓城市內部發生劇烈的震動，建築物倒塌，街道龜裂。但在冰盾和靈氣罩的雙重保護下，主體結構竟然奇蹟般地抗住了。
“穿過去了！前方是一顆類地行星！”傑克大叫，“大氣層突入角度……太陡了！我們會燒成灰的！”
“燒個屁！月凝，給老子降溫！”
巨大的火球包裹著城市衝入大氣層。
但在火焰的核心，卻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
泛維度聯盟，邊境星域，蔚藍星。
這是聯盟著名的度假星球，擁有絕美的黃金海岸線。此時，沙灘上正躺滿了來自各個維度的遊客——有長著三個腦袋的格魯特人，有全身是液態金屬的矽基生命，還有穿著比基尼的人類。
聯盟邊境守備隊的隊長，正躺在遮陽傘下，愜意地吸溜著一杯椰汁。
“啊，和平真是太美好了。”
就在這時，天亮了。
不是太陽出來了，而是天上多了一個太陽。
“臥槽！那是啥？隕石？”
“不！那是……一座城？！”
刺耳的防空警報瞬間響徹雲霄。
“敵襲！敵襲！超巨型不明飛行物接近！偵測到高能反應！不是聯盟已知的任何型號！”
數十艘懸浮在軌道上的聯盟巡洋艦緊急升空，炮口充能，鎖定了那個渾身冒煙、帶著冰碴子和火光砸下來的龐然大物。
“這裡是聯盟守備隊！前方不明物體，立即減速並表明身份！否則我們將開火！”
減速？
李嘯要是能減速，他至於把苦膽都吐出來嗎？
“彆開槍！那是咱們的友軍！大概吧！”李嘯搶過通訊頻道，用通用的聯盟語吼道，“都給我讓開！刹不住了！誰擋路誰死！”
轟——！
巨大的城市像是一塊從天而降的板磚，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掠過了守備隊的頭頂，掀起的氣浪直接把幾艘輕型護衛艦吹得在那轉圈圈。
目標：大海。
“全體……抗衝擊準備！”李嘯死死抱住冷月凝，把她護在懷裡。王鐵柱則聰明地鑽回了他的泰坦機甲駕駛艙，並開啟了氣囊模式。
轟隆！！！！！！！
這不是入水，這是炸魚。
永恒天城砸進了蔚藍星廣闊的大洋裡。
那一瞬間，彷彿一顆核彈在海麵引爆。數千米高的巨浪沖天而起，周圍的海水被巨大的熱量瞬間蒸發，形成了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雲。
緊接著是海嘯。
百米高的浪牆向著四周擴散，剛纔還在曬太陽的遊客們此時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尖叫著往高處跑。好在城市落點距離海岸線還有一段距離，加上守備隊開啟了能量力場阻擋，纔沒有造成慘劇。
但也把那座著名的五星級海景酒店給洗了個透心涼。
……
半小時後。
蒸汽散去。
海麵上，露出了永恒天城那殘破不堪的身軀。此時的它已經不能叫“天城”了，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漂浮在海麵上的鋼鐵島嶼。外牆全是燒焦的痕跡，到處都在冒著黑煙和電火花，看起來淒慘無比。
但在城市的最高處。
李嘯推開壓在身上的天花板碎片，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灰，看著周圍天空中密密麻麻包圍過來的聯盟戰艦，以及無數指著他腦袋的主炮。
“舉起手來！解除武裝！立即投降！”
廣播裡傳來嚴厲的警告聲。
李嘯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伸手在懷裡掏了掏，摸出一張皺皺巴巴，還沾著油漬（可能是王鐵柱之前吃炸雞留下的）的紙。
那是他當年還在地球混的時候，和某個聯盟高層打賭贏來的“特許通行證”——雖然是手寫的，而且過期了五百年。
他舉起那張紙，對著滿天的炮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長官，彆激動。”
“我是送快遞的。這兒有一份……嗯，七十億人的加急件。”
“雖然包裝有點破損，但裡麵的貨……絕對新鮮。”
“能不能……給個五星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