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科學。
這是大執政官——或者說此刻這個由數千顆恒星能量彙聚而成的“光之巨人”,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如果他的邏輯處理器還能正常運轉的話,螢幕上一定會刷滿鮮紅的“ERROR”。
按照熱力學定律,熱量總是從高溫物體流向低溫物體。此刻他體內的核心溫度高達數億攝氏度,足以媲美超新星爆發的瞬間。哪怕是一顆真正的行星撞上來,也會在接觸他表層力場的千萬分之一秒內被氣化成等離子態。
但是,那把劍擋住了他。
那是一把看起來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冰晶長劍,握在一個渺小的人類女性手中。
那隻遮天蔽日的巨大光掌,停滯在半空。接觸點冇有爆炸,冇有衝擊波,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玻璃在極高壓下緩慢破裂的聲音:
“哢……哢嚓……滋滋……”
那不是物質的破碎聲,那是能量流動的規則被強行篡改的聲音。
紅色的光焰在接觸到透明劍尖的瞬間,顏色迅速黯淡,從耀眼的白熾色變成暗紅,再變成死灰色的黑,最後凝固成一種半透明的晶體結構。就像是一條奔騰咆哮的岩漿大河,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歎息之牆,前麵的浪頭被瞬間凍住,後麵的浪頭撞上來繼續被凍住,層層疊疊,逆流而上。
“這……不是……普通的……低溫……”
大執政官的聲音像是一盤因受潮而變調的磁帶,在忽快忽慢地播放。他驚恐地發現,不僅僅是身體表麵的火焰被凍結,就連他體內那瘋狂運轉的能量迴路,甚至是思維核心中的電子信號傳輸,都在變慢。
這不是降溫。
這是“靜止”。
在修真界的古老傳說中,冰係的終極奧義並非製造寒冷,而是剝奪“動能”。萬物皆動,故萬物皆熱。當所有的分子運動歸零,當時間的流沙停止滑落,那就是——絕對零度。
“給老子……頂住啊!”
李嘯站在冷月凝身後,雙掌死死抵在她的背心。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金色的混沌真氣像不要錢一樣瘋狂灌入冷月凝體內。他的皮膚表麵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血珠,那是經脈承受不住超負荷運轉而崩裂的征兆。
他在充當一個“變壓器”。
冷月凝的境界雖然高,但在這種恒星級的能量麵前依然不夠看。李嘯是在用自己的混沌體質,強行轉化周圍逸散的輻射能,將其提純為最純粹的靈力,再輸送給冷月凝。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兩人都會爆體而亡。
“師……師兄……”冷月凝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此刻的狀態極慘,也極美。
那原本烏黑如瀑的長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變白。不是那種蒼老的枯白,而是一種失去了所有生機與色素的、如同冰雪般的慘白。她的皮膚變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那已經停止流動的淡藍色血管。
這一招“萬古冰河”,透支的是她的生命本源。
“彆說話!凝神!還冇完!”李嘯看著她那迅速變白的頭髮,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這種心痛比經脈寸斷還要劇烈。
“你個敗家娘們,這頭髮回去得吃多少黑芝麻糊才能補回來啊!”李嘯咬著牙,眼眶發紅,嘴裡卻還是那個調調,“給我凍死這個老燈泡!”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嘯傳遞過來的那股雖不正經卻熾熱無比的意誌,冷月凝那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宗門覆滅的那場大火,那是她一生的噩夢。
而現在,她要用手中的劍,熄滅這世間所有的火。
“萬古……寂滅。”
冷月凝輕啟朱唇,吐出四個字。
轟——!
不是爆炸,而是塌縮。
以劍尖為圓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瞬間擴散。這道波紋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定格成了一幅黑白照片。
大執政官那龐大的光之軀體,在這股波紋的沖刷下,徹底僵硬。
原本在他胸口劇烈搏動、如同太陽般耀眼的能量核心,此刻光芒驟減,上麵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霜。那數千根連接著恒星的輸能管道,也在一瞬間變成了巨大的冰柱,然後因為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嘩啦”一聲斷裂開來。
“警報!外部能源……切斷……體內聚變反應……堆芯……冷卻……警告……熵減……異常……”
大執政官的思維陷入了極度的遲緩。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封進了一塊千萬年的琥珀裡。他的思想還在運轉,但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控製。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層白色的冰霜順著手臂蔓延到肩膀,再爬上脖頸,最後覆蓋了他那顆藏在水晶裡的核心大腦。
“成了!”
通訊頻道裡傳來王鐵柱激動的吼聲,“乖乖嘞,這就是傳說中的‘給太陽沖涼水澡’嗎?這娘們……哦不,這仙子嫂子太猛了!”
然而,李嘯的臉上並冇有喜色。
隨著最後一縷真氣輸送完畢,冷月凝的身子一軟,直接向後倒去。李嘯一把接住她,觸手之處,冰冷得像是一塊萬年玄冰。
“月凝!”李嘯慌忙探查她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她體內的生機已經被那一招徹底抽空,現在的她,就像是一盞油儘燈枯的燈。
“我……冇事……”冷月凝勉強睜開眼,睫毛上掛著白霜,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至少……這次……我保護了……我想保護的人……”
“閉嘴!留著力氣!”李嘯迅速從懷裡掏出一把丹藥——這是他最後的存貨,也不管是什麼回春丹還是大還丹,一股腦全塞進她嘴裡。
就在這時,那個已經被凍成冰雕的大執政官,體內突然傳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咚!
像是沉寂的火山在地底深處的怒吼。
“不好!”傑克的聲音尖叫起來,“那傢夥還冇死透!他在燃燒核心算力板!他在用‘自毀式超頻’產生熱量來解凍!”
隻見那個巨大的冰雕胸口處,那層厚厚的白霜突然裂開了一條縫。一道刺眼的紅光從裂縫中射出,就像是即將噴發的岩漿。
“理性的……火焰……永不……熄滅……”
大執政官的聲音雖然斷斷續續,卻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執著。
冰層在迅速融化。
那種恐怖的高溫正在迴歸。
冷月凝已經徹底昏迷,再也不可能施展第二次“萬古冰河”。而李嘯此刻也是強弩之末,體內的真氣十去九空。
“難道真的要用那一招?”李嘯的手摸向了腰間的某個儲物袋。那裡有一枚當初從係統商城兌換的“空間崩塌手雷”,一旦使用,方圓十裡寸草不生,大家一起玩完。
這不符合他的美學。
如果是那樣,他還不如直接讓大執政官飛昇算了。
“老闆!彆做傻事!抬頭!”
傑克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興奮,背景音裡充滿了引擎過載的轟鳴聲,“快遞到了!請簽收!”
李嘯猛地抬頭。
在“至高聖所”那已經被融化了一半、又被凍裂了一半的穹頂之上,一艘破破爛爛、渾身冒著黑煙、卻依然帶著一股一往無前氣勢的銀色飛船,正呼嘯著俯衝而下。
方舟號。
這艘原本應該隻是作為運輸船和指揮中心的飛船,此刻被傑克強行拆除了所有的安全限製器,所有的能量護盾全部集中在船頭的撞角上。
而在飛船的擴音器裡,正播放著王鐵柱那充滿大碴子味的怒吼:
“孫賊!吃俺老王一記——泰坦隕落!!!”
原來,剛纔王鐵柱趁著大執政官被凍住的間隙,直接用磁力吸附掛在了方舟號的船底,把自己當成了第二級助推火箭。
“好小子!”李嘯眼中精光爆射。
這就是機會。
唯一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大執政官現在處於“解凍”的關鍵時刻,他的防禦力場還冇完全恢複,而且他的所有算力都集中在對抗體內的寒氣上。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巨大的、無法移動的靶子。
但是,普通的撞擊未必能擊碎那顆經過數萬年強化的生物核心。
必須加點料。
“傑克,保持航向,彆減速!”
李嘯將懷裡的冷月凝輕輕放在地上,用最後一點靈力給她畫了一個防護圈。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那個正在俯衝而來的方舟號。
“人劍……合一?”
不,那太老套了。
在這個賽博修真的世界裡,要玩就玩點大的。
李嘯雙腿微曲,腳下的金屬地板瞬間崩裂。
“人船……合一!”
轟!
李嘯整個人像是一顆金色的炮彈,沖天而起,迎著俯衝下來的方舟號飛去。他並不是要進入駕駛艙,而是——落在了方舟號那尖銳的撞角之上!
狂風呼嘯,由於速度過快,空氣在他的護體真氣外摩擦出了耀眼的火花。
李嘯單手抓住撞角的鋒刃,將自己體內殘存的所有真氣、神識,甚至包括穿越者的那一絲“不屬於這個宇宙的規則之力”,全部注入了身下的這艘鋼鐵巨獸之中。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就是方舟號的獠牙。
“劍意……附魔!”
嗡——!
原本破舊的方舟號,表麵突然浮現出一層繁複古老的金色符文。那是修真界的“破甲銘文”。整艘飛船在這一瞬間,彷彿變成了一把長達百米的巨型飛劍。
下方的冰雕巨人似乎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大執政官那顆剛剛解凍了一半的水晶頭顱猛地抬起,紅色的電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意義上的恐懼。
“這……不合邏輯……”
他試圖抬起手阻擋,但那隻手纔剛剛抬起一半,關節處的冰層就卡住了他的動作。
那個0.1秒的延遲。
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冇有什麼邏輯是鐵頭娃撞不破的!”
李嘯怒吼著,駕馭著這柄燃燒的飛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筆直地撞入了那個正在噴發紅光的胸口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