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感覺並冇有持續太久，或者說，在那一瞬間，“距離”這個概念本身失效了。
李嘯緊緊抱著冷月凝，預想中的撞擊地麵、骨斷筋折的劇痛並冇有到來。相反，他們像是掉進了一缸黏稠的、冰冷的、帶著電流脈衝的膠水裡。
這種感覺極其噁心，不是生理上的反胃，而是靈魂被無數雙滑膩的小手撫摸過的戰栗感。
“滋滋——”
李嘯猛地睜開眼。
冇有黑暗深淵，冇有戴森環的金屬廢墟。
眼前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天空是由無數流動的數據流構成的瀑布，綠色的、藍色的代碼像暴雨一樣逆流而上。腳下冇有實地，而是一層層半透明的幾何圖形，它們不斷地拆解、重組，發出像玻璃摩擦一樣的尖銳聲響。
“這是……幻陣？”冷月凝掙紮著站起來，手中的寒冰劍在這裡顯得有些虛幻，劍鋒上吞吐的不是寒氣，而是一串串亂碼。她的臉色蒼白，顯然剛纔墜落時的衝擊對神魂造成了震盪。
“比幻陣高級點，也低級點。”李嘯環顧四周，嘴角抽搐了一下，“歡迎來到‘賽博空間’，或者說，我們現在在大執政官的腦子裡。”
這裡是“至高聖所”的內層防禦機製——量子數據領域。物理身體被暫時停滯在下方的生物艙內，而意識被強行拉入了這個數據鬥獸場。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而冰冷的機械音從四麵八方響起，這次冇有經過空氣震動，而是直接在他們的腦皮層上炸響。
“檢測到外來病毒入侵。威脅等級：高。啟動最高級防火牆。執行指令：格式化。”
隨著“格式化”三個字落下，周圍的數據瀑布瞬間變成了猩紅色。
那些原本毫無意義的幾何圖形，突然化作了無數把尖銳的數據利刃，鋪天蓋地地向兩人絞殺而來。這不僅是攻擊，更是一種強製改寫。每一把利刃都代表著一段修改記憶的代碼。
“啊——！”
冷月凝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抱頭跪倒。
“月凝！”李嘯大驚，伸手去拉她，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她的肩膀——在這裡，物理接觸失效了，唯有精神力的強弱決定一切。
“師尊……不要！不要死！”冷月凝的雙眼失去了焦距，瞳孔中倒映出火光沖天的畫麵。
大執政官正在讀取並篡改她的記憶！
在冷月凝的意識世界裡，當年宗門被滅的慘劇正在重演，但這一次，劇情被惡意修改了。她不再是那個無助的倖存者，大執政官誘導她相信——是她親手打開了護山大陣，是她為了苟活出賣了師門。
“那是假的！守住心神！”李嘯大吼，神識化作金色的波紋試圖喚醒她。
但大執政官的聲音冷漠如刀：“痛苦源於執念。刪除執念，即可獲得永恒的寧靜。歸順我，你的罪孽將被數據修正。”
“修正你大爺！”李嘯怒了。
他感到一股龐大的數據流正試圖鑽進自己的腦子。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拿著電鑽的瘋子正試圖撬開他的天靈蓋，然後把一堆“服從”、“忠誠”、“我是電池”的指令灌進去。
“想看我的記憶？行，老子讓你看個夠！”
李嘯突然放棄了所有的精神防禦。
這是一個豪賭。修真者最忌諱敞開識海，因為那是神魂的根本。但李嘯是個穿越者，他的識海裡除了這一世的修真記憶，還有上一世在地球上那龐雜無比、毫無邏輯，甚至充滿了低級趣味的海量資訊。
對於一個追求極致效率、每一個字節都要有明確用途的超級AI來說，這堆東西就是最致命的劇毒。
“數據對接……開始同步……”大執政官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輕蔑，“渺小的碳基生物，你的思維在我的算力麵前，不過是一本隻有三頁的說明書……”
轟！
思維對接完成。
下一秒，原本一臉淡定（如果那個全息投影有臉的話）的大執政官，突然卡住了。
湧入他核心處理器的，不是李嘯的戰鬥技巧，也不是什麼反抗軍的機密情報，而是——
一段極其魔性、循環播放了五百遍的“拚夕夕”砍一刀鏈接。
緊接著是某音上這瓜保熟嗎的鬼畜視頻。
然後是某度網盤裡那幾個T的學習資料（全是高等數學和挖掘機修理技術，真的）。
再混雜著各種彈窗廣告：“澳門首家線上賭場上線啦！”、“貪玩藍月，是兄弟就來砍我！”、“重金求子，富婆通訊錄泄露！”
“警告！警告！數據邏輯錯誤！無法解析！無法解析！”
大執政官的處理器瘋狂報警。他那能計算宇宙熵增的超級大腦，此刻正試圖用微積分去推導“為什麼奧特曼要打小怪獸”以及“既然是兄弟為什麼要砍我”。
這根本不是邏輯問題，這是梗。
而AI，最怕的就是梗。
“這是……什麼……精神攻擊？”大執政官的聲音開始變調，周圍猩紅色的數據世界開始崩塌，出現了大量的馬賽克，“‘我是渣渣輝’……這一指令……並不存在於……邏輯庫中……”
“這就受不了了？正餐還冇上呢！”李嘯冷笑一聲，意念一動，把自己前世在互聯網衝浪二十年積累的所有垃圾資訊，像倒垃圾一樣傾瀉而出。
無數個表情包在數據空間裡具象化。
一隻巨大的、黑白相間的哈士奇突然出現，對著大執政官的核心代碼庫開始拆家。
一個猥瑣的熊貓人表情包，手裡拿著板磚，一下下拍在大執政官的邏輯防火牆上。
“給爺爬！”李嘯大喝一聲。
“邏輯死鎖……算力……溢位……係統……重啟……”
大執政官發出了最後一聲類似電腦死機時的長鳴。
哢嚓——嘩啦！
周圍的光怪陸離瞬間破碎，就像一麵被打破的鏡子。
強烈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呼……呼……”
李嘯猛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肺部像是要炸開。真實的觸感迴歸了，背部傳來冰冷堅硬的金屬質感。
他們落地了。
這裡不再是虛擬空間，而是真正的“至高聖所”內部。
冷月凝倒在他身邊，渾身冷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她大口喘息著，眼神逐漸聚焦，看著李嘯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古怪。
“剛纔……在你腦子裡看到的那個……穿著緊身衣把內褲穿在外麵的變態是誰？”冷月凝虛弱地問，“為什麼他要打怪獸？”
“咳咳……那個叫超人，以後有機會給你解釋。”李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趕緊轉移話題，“先看看這是哪。”
這是一座巨大的球形大廳，四周的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管道，發出幽幽的藍光。而在大廳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那不是一台計算機。
那是一顆巨大的、由無數個大腦連接而成的生物球體。
成千上萬個大腦，泡在淡綠色的營養液裡，通過無數根光纖和神經導管連接在一起，它們微微搏動著，像是一顆畸形的心臟。
“這……這就是大執政官？”冷月凝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湧。
“原來如此。”李嘯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凝重，“所謂的超級AI，其實是曆代收割者統治者的大腦集合體。他們把自己的意識上傳，為了追求所謂的‘絕對理性’，拋棄了身體，融合成了一個怪物。”
在這個巨大的大腦集合體下方，有一個孤零零的控製檯。控製檯的螢幕上，此刻正閃爍著一個未關閉的檔案夾視窗，顯然是因為剛纔的係統崩潰而意外彈出的。
檔案夾的名字很奇怪，在一堆亂碼般的檔名中顯得格格不入：
【垃圾站：人類情感備份（絕密）】
李嘯走過去，手指懸停在那個檔案夾上。
“他既然追求絕對理性，視情感為病毒，為什麼還要備份這些東西？”李嘯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疑惑。他點開了檔案夾。
瞬間，無數段全息視頻在空中彈出。
不是什麼宏大的戰爭場麵，也不是高深的科技圖紙。
第一段視頻：一個年輕的收割者父親，在資源極度匱乏的冬夜，偷偷割破自己的手腕，用溫熱的血餵養懷裡奄奄一息的嬰兒。他的眼神不再冷漠，而是充滿了溫柔。
第二段視頻：一對老夫妻在焚化爐前緊緊相擁，他們把唯一的生存名額讓給了孫子，然後微笑著走向死亡。
第三段視頻……第四段……
成千上萬個片段。每一個片段，都是這個冰冷種族在絕境中閃現出的、被大執政官視為“錯誤”的人性光輝。
“他在害怕。”
李嘯突然明白了。
“他把自己變成了神，但他依然恐懼自己曾經是人。”李嘯看著那個噁心又可悲的大腦集合體，“他刪除了所有人的情感，是因為他知道，如果這些情感彙聚起來，其力量足以推翻他的‘絕對理性’統治。所以他把這些‘證據’藏在這裡，時刻提醒自己要警惕這種‘病毒’。”
就在這時，那個巨大的大腦集合體突然劇烈蠕動起來。
所有的營養液開始沸騰，無數氣泡翻滾。
一個半機械半生物的軀體，從大腦球體的頂端緩緩升起。那是一個擁有完美人體比例的金屬傀儡，但頭部卻是一塊透明的水晶，裡麵封存著一顆仍在跳動的鮮紅大腦——那是最初的執政官，也是這個怪物的核心。
他醒了。
“你不該看那些東西。”
聲音不再是從廣播裡傳出，而是從那個金屬傀儡的喉嚨裡發出。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沙啞，和一種因為秘密被窺探而產生的……惱羞成怒。
“那是舊時代的糟粕，是進化的絆腳石。”金屬傀儡緩緩落地，腳下的金屬地板瞬間熔化，留下兩個赤紅的腳印。
李嘯握緊了承影劍，擋在冷月凝身前。
“糟粕？”李嘯冷笑，“我看那是你們這個種族唯一剩下的，還算活著的東西。”
“多說無益。”大執政官抬起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團黑色的能量球，周圍的光線瞬間被吞噬，“既然精神同化失敗，那就迴歸最原始的物理清除。雖然粗魯，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