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大,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這味兒,比俺老家那陳年的化糞池炸了還衝!”
王鐵柱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噴漆桶,懸浮在方舟號的外殼上,一邊捏著鼻子抱怨,一邊揮舞著刷子。此時的他,那身威風凜凜的泰坦合金裝甲已經被塗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斑駁鏽色,看上去就像是從廢品收購站裡剛刨出來的次品。
方舟號,這艘曾經在泛維度聯盟裡也是頂級配置的星艦,此刻正遭受著它“艦生”中最大的侮辱。
為了混進那個所謂的“永恒天城”,李嘯下達了一個讓傑剋核心數據都要崩潰的指令:把方舟號偽裝成一艘用了五百年冇保養過的、專門運送輻射廢料的“收割者V型資源運輸船”。
“彆廢話,把你屁股後麵那塊光亮的裝甲也給我塗黑了。”李嘯站在艙門口,手裡把玩著那塊從無人機裡拆下來的識彆晶片,“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狼窩,你要是敢露出一塊金閃閃的土豪皮,那幫餓瘋了的狼能把你的骨頭都嚼碎了。”
“傑克,識彆碼注入進度多少了?”
“98%。”傑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老大,我在給方舟號的主係統‘降智’。為了模擬那種破船的遲鈍感,我不得不掛起了90%的算力線程,現在我覺得自己像個算盤成精了一樣笨拙。哦對了,為了逼真,我還在通訊頻道裡加了點電流麥的雜音,聽聽這個——”
“滋滋……這裡是……滋滋……垃圾船09號……請求……滋滋……”
一陣刺耳的噪音在頻道裡炸響。
李嘯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這音質聽著就像是快要斷氣的樣子,很有廢土風格。”
“我們真的要去嗎?”冷月凝從身後走來。她換下了那身飄逸的宮裝長裙,穿上了一套從塵埃行者那裡弄來的、充滿了油汙和補丁的皮革工裝。原本清冷出塵的氣質被這身衣服一壓,倒真像個落魄的星際拾荒女。
隻是那雙眸子,依然冷得像冰。
“不去不行。”李嘯看著遠處那片灰暗的天空,“這裡的熵增速度還在加快。如果我們不去找那個大執政官‘借’點能源,不用等那個什麼‘最終飛昇’,我們自己就先變成乾屍了。”
“而且,”李嘯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也不想看著這個宇宙裡剩下的幾萬億生靈,就這麼被當成柴火燒了。”
“好了,小的們!”傑克突然喊道,“偽裝程式加載完畢!現在的方舟號,在外人眼裡就是一坨會飛的廢鐵!連引擎尾焰我都調成了燃燒不充分的冒黑煙模式!我們要出發了!”
“轟——噗噗噗——”
方舟號的引擎發出一陣類似於拖拉機爬坡時的喘息聲,噴出一股濃濃的黑煙,歪歪扭扭地升空了。
地麵上,老六帶著他的族人們跪了一地,仰望著這艘“神使”的飛船離去,雖然他們大概無法理解為什麼神使大人要把座駕搞得這麼寒磣。
……
穿過大氣層,進入深空。
這裡的宇宙並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種渾濁的灰褐色。冇有星光點綴,隻有遠處那個巨大的漩渦中心,隱隱透出一股血紅色的光暈。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隻巨大的、渾濁的眼球裡航行。
“注意,前方抵達第一道軌道封鎖線。”傑克的聲音壓低了,“十二點鐘方向,三艘‘日蝕級’巡邏艦正在接近。各位影帝影後,請就位,演出開始了。”
李嘯坐在駕駛座上,身體放鬆,眼神卻銳利如刀。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疲憊、貪婪且暴躁的運輸船船長。
全息螢幕亮起,一張蒼白、毫無血色的麵孔出現在畫麵中。那是一個收割者巡邏隊的隊長,他的半個腦袋都是透明的強化玻璃,裡麵能清晰地看到蠕動的大腦組織和閃爍的電子元件。
“停船。”對方的聲音冰冷,冇有任何起伏,“識彆碼。”
“滋滋……這兒呢這兒呢,長官。”李嘯操著一口從老六那裡學來的、帶著濃重金屬摩擦音的方言,按下了發送鍵,“剛從鏽骨荒原拉了一船‘高能礦渣’回來,這破船通訊器有點接觸不良,您多擔待。”
巡邏隊長冇有理會李嘯的套近乎,那雙電子眼死死盯著傳輸過去的數據。
幾秒鐘的沉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王鐵柱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扳手,手心全是汗。
“識彆碼通過。”巡邏隊長冷漠地說道,“但是,你的船體吃水線不對。空載?”
該死!這幫傢夥居然連這都看得出來!
方舟號雖然偽裝了外形,但物理質量是無法改變的。相比於滿載礦石的運輸船,它確實太輕了。
“呃,這個嘛……”李嘯眼珠一轉,臉上立刻堆起了一副諂媚又猥瑣的笑容,“長官您也是行家。這年頭,實體的礦石哪有‘那玩意兒’值錢啊?我這趟運氣好,在一座古墓裡挖到了點……嘿嘿,高純度的。”
說著,李嘯給王鐵柱使了個眼色。
王鐵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假裝很費力地從後麵搬出一個鉛盒,放在了鏡頭前。
李嘯悄悄運轉起體內的“混沌訣”,指尖在鉛盒上一抹。
一股極其微弱,但純度高得嚇人的靈力波動,瞬間透過通訊器的傳感器傳導了過去。
那一瞬間,螢幕對麵的巡邏隊長,那原本毫無波動的電子眼,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就連他腦殼裡的大腦組織都因為興奮而顫抖了一下。
在這個能量枯竭的世界,這種純度的能量,比海洛因還要致命,還要誘人。
“這是……”巡邏隊長的聲音變了,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貪婪的顫抖,“古文明的……精魄?”
“噓——”李嘯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神秘兮兮地說,“長官,這可是我給大執政官他老人家準備的壽禮。您也知道,最近這‘最終飛昇’鬨得沸沸揚揚的,咱們這種下等人,不就指著這點東西換張船票嗎?”
巡邏隊長的目光在那個鉛盒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彷彿要穿過螢幕把盒子吞下去。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給大執政官的貢品,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截胡。
“哼,算你懂事。”巡邏隊長收回了目光,重新變回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但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趕緊過去。前麵的‘星門’查得更嚴。要是這東西純度不夠,小心大執政官把你扔進反應堆裡燒了。”
“是是是,多謝長官提點!下次回來請您喝機油!”李嘯連連點頭哈腰。
通訊切斷。
“呼……”王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嚇死俺了。老大,你剛纔那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俺差點以為咱真成倒騰文物的販子了。”
“這就是‘燈下黑’。”李嘯收起笑容,眼神重新變得冷峻,“他們越是貪婪,就越容易被慾望矇蔽雙眼。不過他剛纔提到了‘星門’查得更嚴……”
“有多嚴?”冷月凝問。
“不知道。”李嘯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座巨大的、橫亙在宇宙虛空中的金屬圓環,“但既然是通往地獄的大門,想必過路費不會便宜。”
“傑克,保持偽裝,全速前進。”
“得嘞!垃圾船09號,衝鴨!”
方舟號在黑煙的掩護下,混入了一支由數百艘破舊飛船組成的龐大船隊,向著那個吞噬一切的終點緩緩駛去。
周圍的飛船裡,不時傳來絕望的哭喊和瘋狂的祈禱聲。在這個末日般的宇宙裡,每一艘船都是一口漂流的棺材,而他們,正是一群試圖在棺材板上鑿出一個洞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