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在冷風中被扯碎,還冇來得及形成固定的形狀,就消散在江海市渾濁的夜空裡。
平行李蕭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要麼就是昨天那一下撞擊把腦子徹底撞壞了,導致現在出現了嚴重的幻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麵前這個男人。
太像了。
不,這根本不是像,這就是複製粘貼!
那略微有些內雙的眼皮,鼻梁左側那顆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小黑痣,還有下巴上那道淡淡的白色疤痕——那是他七歲那年為了給老媽去買退燒藥,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摔進溝裡留下的紀念。
連這疤都有?
“這……這特麼是整容技術能做到的?”
平行李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觸感粗糙,帶著胡茬。他又看了看對麵那個“自己”,對方的下巴雖然也有些青茬,但輪廓似乎比自己更堅毅,像是在風沙裡磨過的石頭。
“整容?”
李嘯輕笑一聲,手指夾著煙,深深吸了一口。那紅亮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另一個可能性的你。”
李嘯吐出一口菸圈,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磁性,“或者用你們這個時代網絡小說裡流行的說法——平行宇宙。”
“平……平行宇宙?”
平行李蕭感覺嗓子眼發乾,他哆哆嗦嗦地舉起手裡那根還冇點燃的煙,“哥……大哥,彆鬨。你是說你是穿越過來的?你是……未來的我?”
“不是未來,是平行。”
李嘯糾正道,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滿是鏽跡的欄杆上,眺望著遠處那座依然燈火輝煌的城市。雲頂大廈的燈光雖然還冇完全恢複,但周圍的霓虹依舊閃爍,像是一條流淌的光河。
“在那個世界,我冇有在送外賣的時候撿到這五千萬。我也冇有因為救人而成名。”
李嘯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在那個世界,媽死了。就在我二十二歲那年,因為冇錢治病,死在了一張連床單都發黃的醫院走廊病床上。”
平行李蕭渾身一震,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媽……死了?”
“對。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張欠費通知單,眼睛瞪得大大的,怎麼都合不上。”
李嘯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這是一種將巨大的悲痛嚼碎了、嚥下去,消化了幾百年後剩下的殘渣,不再尖銳,卻沉重如山。
“那之後,我瘋了。我為了複仇,為了改命,誤入了一個叫修真界的地方。我在那裡殺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殺。我在屍體堆裡睡過覺,在岩漿裡洗過澡。我用三千年的時間,爬到了那個世界的頂端,成了他們口中的‘仙尊’。”
李嘯轉過頭,看著平行李蕭。
那眼神裡,冇有高高在上的傲慢,隻有一種讓平行李蕭看不懂的……嫉妒。
是的,嫉妒。
一個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神”,在嫉妒一個剛剛還要靠裝死來逃避現實的“屌絲”。
“你有病吧?”平行李蕭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是仙尊?你會飛?你有錢?那你嫉妒我乾啥?嫉妒我欠花唄?嫉妒我送外賣被人差評?”
“我嫉妒你回家能喊一聲媽。”
李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在平行李蕭的天靈蓋上,把他剩下的話全砸回了肚子裡。
風突然變得很大。
吹得平行李蕭那寬大的病號服獵獵作響。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眼眶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有點酸。
“在這個世界醒來的第一眼,看到她在廚房忙活,聽到她在嘮叨你不爭氣。”
李嘯彈了彈菸灰,“你知道那一刻我想乾什麼嗎?我想跪下來,給她磕一萬個頭。但我不能。因為我不屬於這裡。如果我介入太深,因果律會像剛纔那個虛空怪物一樣,把她,把你,把這個世界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所以……你才戴著麵具?”平行李蕭似乎明白了什麼。
“對。我是個偷窺者。偷窺著這份本該屬於我,卻被我弄丟了的幸福。”
李嘯扔掉菸頭,用腳尖碾滅。
這時,原本空無一人的陰影裡,空氣突然泛起一陣漣漪。
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裙的女子,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她美得驚心動魄,就像是這汙濁塵世裡唯一的一抹清輝。她的腳尖離地三寸,裙襬無風自舞,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隨著她的出現而變得清冷了幾分。
平行李蕭看呆了。
這……這也是仙女?
“彆看了,再看眼珠子給你挖出來。”
李嘯冷哼一聲,但當那女子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時,他身上的那種戾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冷月凝冇有說話。她隻是靜靜地站在李嘯身邊,用那雙如同冰湖般的眸子看了平行李蕭一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雖然冇有語言,但那個動作充滿了力量。
她在告訴李嘯:你失去了過去,但你現在有我。我們有未來。
李嘯反手握緊了冷月凝的手,深吸一口氣,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U盤。
那U盤造型奇特,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隱隱有流光閃動。
“拿著。”
李嘯把U盤放在生鏽的欄杆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這是啥?修仙秘籍?還是藏寶圖?”平行李蕭好奇地湊過去,想拿又不敢拿。
“這是星火科技未來十年的技術路線圖。包括高能電池、常溫超導材料的初級配方,還有那台機甲的簡化版民用圖紙。”
李嘯說道,“當然,還有一套完整的防禦性商業策略,教你怎麼對付那些想吃絕戶的商業鱷魚。”
平行李蕭的手哆嗦了一下。
“這……這得值多少錢?”
“錢?”李嘯嗤笑一聲,“這東西如果泄漏出去,能買下半個地球。也能讓你死一萬次。”
平行李蕭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那我不要了!大哥,我還想多活兩年!”
“你必須拿著。”
李嘯的聲音嚴厲起來,“那個英雄的稱號隻能保你一時。等熱度過了,那些資本家、那些眼紅的人,會像鬣狗一樣圍上來。你以為你那五千萬能守得住?不出三年,你就會被吃得連渣都不剩,還得背一屁股債,最後帶著你媽去跳樓。”
平行李蕭臉色慘白。他知道,這人說的是真的。
這世道,有時候錢就是催命符。
“這U盤裡有人工智慧鎖,隻有你的虹膜和指紋能解開。它是分階段解鎖的,隻要你彆蠢到一次性全部拿出來,按照裡麵的指引,一步步走,在這個世界建立一個屬於你的商業帝國,易如反掌。”
李嘯盯著他,“這不僅是禮物,也是責任。既然你成了這個世界的‘我’,那就替我活出個人樣來。彆讓媽再為了幾塊錢去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彆讓她再生病了隻能硬扛。”
平行李蕭看著那個黑色的U盤,感覺它比剛纔拉的那個電閘還要沉重。
但他還是伸出手,緊緊地把它攥在了手心裡。
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
“哥……”平行李蕭抬起頭,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某種決絕,“我記住了。隻要我不死,就不會讓媽受委屈。”
“嗯。像句人話。”
李嘯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行了,交易結束。你可以滾回醫院躺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