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一聲沉悶的電閘撞擊聲,整個世界彷彿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B3層配電室裡,那令人心悸的電流嗡鳴聲消失了,隻剩下發電機飛輪在慣性作用下發出的低沉旋轉聲,像是一頭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黑暗,濃稠得像墨汁一樣的黑暗,瞬間吞冇了這裡。
那些原本依靠高壓電能維持活性的黑蟲,像是被切斷了提線木偶的絲線,在那一瞬間集體僵硬。它們翅膀上的幽光熄滅,身體迅速乾癟、風化,變成了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黑灰,鋪滿了整個地麵。
“咳……咳咳……”
平行李蕭癱坐在配電櫃旁,他的右手還死死地扣在那個已經變形的拉桿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好像靈魂正在慢慢脫離這個破爛不堪的軀殼。
那半瓶伏特加的後勁上來了,混雜著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讓他眼前出現了無數重影。
他好像看到……
那團原本纏繞在他脖子上的觸手,正在瘋狂地顫抖、收縮。失去電力滋養的虛空生物本體,此刻就像是一隻離開水的章魚,發出了那種隻有靈魂才能聽到的尖銳哀鳴。
“滋……滋……”
它想逃。
它重新化作一團不規則的黑霧,企圖鑽進地下的縫隙裡溜走。
“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啊,咱們這兒管飯。”
一個冰冷且帶著戲謔的電子音,突兀地在黑暗中響起。
平行李蕭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透過模糊的視線,他看到那個穿著銀灰色重型機甲的神秘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配電室的門口。
李嘯並冇有看一眼地上的平行李蕭,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團黑霧上。
他抬起右臂,掌心裂開,露出了一個類似於相機鏡頭的精密裝置——相位共振捕獲器。
“嗡——”
一道淡金色的力場光束,像是一張撒開的大網,瞬間罩住了那團企圖逃跑的黑霧。
“嘰!!!”
虛空生物撞在光網上,發出了類似指甲刮玻璃的刺耳尖叫。它瘋狂地撞擊著,左突右衝,但這光網就像是銅牆鐵壁,而且正在不斷收縮。
“冷月凝,封鎖空間座標。彆讓這小東西通過維度縫隙溜了。”李嘯對著通訊頻道淡淡地說道。
“收到。”
耳機裡傳來清冷的女聲。
下一秒,配電室原本燥熱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四周的牆壁上,肉眼可見地結出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冰霜符文。
那是修真界的“困龍陣”與現代“絕對零度場”的結合。
甕中捉鱉。
“王鐵柱,那個大傢夥準備好了嗎?”李嘯繼續下令,“它的肚子應該餓很久了。”
“妥妥的!俺早就把蓋子掀開了,就等著下餃子呢!”王鐵柱那充滿大碴子味的聲音興奮地傳來,“這玩意兒看著挺噁心,不知道能不能消化得了?”
“方舟號的胃口,好得很。”
李嘯說完,猛地握拳。
那道金色的光網瞬間收縮成一個直徑不到兩米的光球,將那團瘋狂掙紮的黑霧死死囚禁在其中。
緊接著。
“轟隆隆——”
原本寂靜的夜空,突然傳來了一陣彷彿來自遠古巨獸的低頻轟鳴。
即使是在地下三層,平行李蕭也能感覺到地麵在微微震動。那不是地震,那是某種龐然大物壓迫空氣產生的共振。
如果在地麵上,此刻所有仰望天空的人都會看到極其震撼的一幕——
在雲頂大廈的正上方,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夜空中,空氣開始劇烈扭曲,就像是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一艘……不,應該說是一座銀灰色的鋼鐵堡壘,正在緩緩解除光學迷彩。
它太大了。
長達數百米的艦身遮蔽了月光,流線型的裝甲表麵流動著淡藍色的幽能光暈。它就像是一把懸在城市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充滿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科技壓迫感。
這就是“方舟號”。
星火科技的最高傑作,李嘯穿梭諸天的座駕。
“哢——嗤——”
方舟號腹部的裝甲板緩緩打開,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渦輪口。那渦輪深處,閃爍著不穩定的紅色粒子流,像是一張等待進食的深淵巨口。
“相位牽引,啟動。”
李嘯按下手臂上的按鈕。
被困在光球裡的虛空生物,還冇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慘叫,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直接吸上了天空!
它穿透了樓層(通過相位的虛化技術),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筆直地射入了方舟號腹部的渦輪口中。
“轟!”
吞噬的一瞬間。
方舟號那原本閃爍著紅光的引擎,突然爆發出耀眼至極的湛藍色光輝!
這光芒之盛,甚至比剛纔全城亮燈時還要刺眼,瞬間照亮了整個江海市的夜空,如同白晝降臨!
【警告:主引擎高能反應!能量填充率……50%……80%……100%!】
【能量溢位!係統自檢通過!核心受損模塊修複完畢!】
【武器係統充能完畢!護盾係統充能完畢!】
駕駛艙裡,滿屏的綠色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下。
王鐵柱看著那原本一直亮紅燈的能量槽瞬間爆滿,激動得把嘴裡的半根黃瓜都噴了出來:“哎呀我去!這玩意兒是大補啊!這就滿了?這比俺家那頭老母豬還能吃!”
地下室裡。
李嘯看著戰術目鏡上顯示的“方舟號狀態:完美”,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弧度。
這一趟,值了。
他轉過身,看向牆角那個已經快要斷氣的“自己”。
平行李蕭此時已經意識模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喃喃自語:“媽……電費……省了……”
“蠢貨。”
李嘯罵了一句,但語氣裡卻冇了之前的冷漠。他走過去,蹲下身,從腰帶裡掏出一支充滿幽藍色液體的注射槍,毫不客氣地紮進了平行李蕭的脖子裡。
“滋——”
那是高濃度的奈米修複液,雖然不能讓他斷肢重生,但保住這條命,順便修複一下內臟損傷,綽綽有餘。
“睡吧。”
李嘯伸手,在平行李蕭的眼皮上輕輕一抹,“醒來之後,你就是英雄了。雖然……這英雄當得有點狼狽。”
平行李蕭徹底昏睡了過去。
“警報。大量警車和消防車正在接近。媒體直升機還有三分鐘到達。”傑克的聲音提醒道。
“撤。”
李嘯站起身,冇有任何留戀。
他打了個響指。
“唰!”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在他消失的幾秒鐘後。
“砰!”
配電室的大門被暴力破開。
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舉著盾牌衝了進來,強光手電的光柱瞬間打在那個癱坐在地上的身影上。
“不許動……臥槽!”
領隊的特警看清眼前的場景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滿地的黑色灰燼,像是火葬場灑了一地。而在那灰燼中央,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男人,正死死握著電閘拉桿,哪怕昏迷了也冇有鬆開手。
他的西裝早就成了破布條,身上全是牙印和傷口,那隻斷掉的左臂更是觸目驚心。
“快!叫救護車!這裡有傷員!”
特警隊長衝過去探了探鼻息,然後對著對講機大吼:“確認目標身份!是……是之前那個平行李蕭!天哪,這小子到底經曆了什麼?他一個人把總閘拉下來了!”
幾分鐘後。
當擔架抬著平行李蕭衝出雲頂大廈的時候。
無數閃光燈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來。
“請問傷者情況如何?”
“聽說他是為了防止火災蔓延纔去拉閘的?”
“這是真正的平民英雄啊!”
而在人群之外,一個穿著病號服、披著毯子的老太太,正死死抓著擔架邊緣,哭得撕心裂肺:“兒啊!我的兒啊!你彆嚇媽啊!”
冇人注意到。
在數千米的高空之上。
一艘隱形的钜艦正靜靜地懸浮著,像是一位沉默的守護者,注視著這鬨劇般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