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體育館內幾萬人的呼吸聲似乎都消失了,隻剩下那一記沉悶的“噗”聲,在空曠的穹頂下迴盪。
馬保義的臉,在那一瞬間經曆了從紅潤到慘白,再到醬紫色的光譜變化。
肝臟是人體痛覺神經最密集的區域之一。被擊中肝臟的感覺,就像是體內的一顆手雷被引爆,劇烈的疼痛會瞬間讓橫膈膜痙攣,導致呼吸困難。俗稱——爆肝。
“呃……”
馬大師那雙原本想要擺出“白鶴亮翅”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猛地突了出來,佈滿紅血絲。他張大嘴巴想要吸氣,卻發出了像是破舊風箱一樣“嘶嘶”的聲音。
原本仙風道骨的身體,像是一隻煮熟的大蝦,不受控製地蜷縮了下去。
“嘩——”
死寂過後,全場嘩然。
“臥槽?打中了?”
“這什麼情況?馬大師是在用肚皮接拳嗎?這是在蓄力?”
“蓄個屁力!你看馬大師臉都綠了!這是真疼啊!”
趙乾手裡的礦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水灑了一褲子。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腦子裡嗡嗡作響。劇本不對啊!不是說好了先讓那小子三招,然後閃電五連鞭教做人嗎?怎麼第一招就跪了?
擂台上。
李蕭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心臟狂跳。
打中了?真的打中了?
那種拳頭陷入軟肉的觸感,真實得讓他有些恍惚。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看看馬大師是不是在碰瓷。
就在這時,耳機裡傳來了傑克那毫無波動的聲音:
【不要停。趁他病,要他命。根據行為心理學分析,對手將在1.5秒後試圖通過假裝‘大意’來挽回顏麵。立刻執行方案B:連續打擊。】
【指令:右滑步,側踢左膝關節。】
李蕭的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
這三天裡,他在黑暗中被網球砸了上萬次,那種肌肉記憶已經刻進了骨髓。聽到指令的瞬間,他的右腳已經像滑冰一樣向右側滑出,避開了馬保義可能存在的反擊角度。
緊接著,左腿如鞭子般抽出。
“啪!”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了馬保義原本就受過傷的左膝半月板上。
“嗷!!!”
剛纔還隻是悶哼的馬大師,這次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他那個引以為傲的“混元樁”瞬間崩塌,整個人向左側一歪,單膝跪地。
這一跪,正好跪在了李蕭麵前。
就像是在行大禮。
攝像機的閃光燈瘋狂閃爍,將這一幕定格。
“哎喲!年輕人你不講武德!”馬保義捂著膝蓋,疼得冷汗直流,但他畢竟是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嘴雖然硬,腦子轉得也快,立刻大喊道,“我大意了啊!冇有閃!剛纔那一拳我本來能用內力化解的,是你偷襲!”
觀眾席上的一些死忠粉立刻找到了台階:“對!是偷襲!比賽剛開始就打,太卑鄙了!”
“卑鄙?”
看台最高處的角落裡,李嘯冷笑一聲。他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嘴裡嚼著一塊口香糖。
“傑克,告訴他,什麼是真正的卑鄙。”
耳機裡,指令再次響起。
【指令:無視廢話。上步,雙風貫耳。打擊耳膜,破壞平衡感。】
李蕭看著跪在地上的馬大師,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對方是個老人,而且都跪下了……
【猶豫就是敗北。想想你媽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想趙乾是怎麼羞辱你的。執行指令!】
那個聲音變得嚴厲。
李蕭咬牙,眼中的猶豫被狠厲取代。
“砰!”
雙掌合攏,狠狠拍在馬保義的兩側太陽穴附近。
馬保義隻覺得腦子裡像是有一群蜜蜂在炸窩,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重影。他踉蹌著想要站起來,卻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東倒西歪。
接下來的兩分鐘,成了馬大師這輩子最漫長的噩夢。
李蕭就像是一台冇有感情的精密機器。
【左閃,躲避擺拳。】
【下潛,躲避鞭腿。】
【直拳,擊鼻梁。】
【勾拳,擊下巴。】
每一次馬保義剛抬起手,李蕭就已經預判了他的動作。
馬大師引以為傲的“鬆果彈抖閃電鞭”,在傑克的算力麵前,就是一段慢放的廣播體操。他的每一次發力前搖、每一次重心轉移,都被解析得清清楚楚。
“啪!啪!啪!”
清脆的打擊聲很有節奏感。
馬保義的鼻梁歪了,眼眶青了,嘴角裂了。他像是一個破布娃娃,被李蕭在擂台上推來推去。
觀眾席上的嘲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以及恐懼。
這真的是那個送外賣的窮小子嗎?
那種冷漠的眼神,那種精準到可怕的閃避,簡直就像是一個職業殺手!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趙乾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他怎麼可能這麼強?這就是傳說中的扮豬吃虎?我不信!我不信!”
他猛地轉頭看向父親趙剛:“爸!讓裁判吹哨啊!再打下去馬大師要被打死了!”
趙剛此時也是滿頭大汗。他死死盯著台上那個身影,眼中滿是忌憚。
“這時候吹哨,我們就徹底輸了。”趙剛咬牙切齒,“馬保義那個老東西還有絕招冇用!他收了我五百萬,要是贏不了,我讓他把這幾十年的老底都吐出來!”
擂台上。
李蕭一記直拳將馬保義逼退到圍繩邊。
此時的馬大師,髮型亂了,潔白的練功服上全是腳印和血跡。他大口喘著氣,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和惡毒。
他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武術小白,這就是個怪物!
“既然你不給我留活路……”馬保義藉著擦汗的動作,右手悄悄縮進了袖子裡,“那就彆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他的袖口內側,藏著一枚特製的“袖箭”。這是一種早就被現代搏擊比賽明令禁止的暗器,隻要按動機關,就能射出一枚淬了麻醉藥的鋼針。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神仙也躲不開。
與此同時,看台角落。
“警告。檢測到金屬反應。目標右手袖口,高危警報。”傑克的聲音急速響起,“建議立刻後撤,保持安全距離。”
李嘯放下瞭望遠鏡。
他的手指懸停在那個紅色的“斷開連接”按鈕上。
“哥,那老登要玩陰的!”旁邊的王鐵柱急了,一把扔掉手裡的爆米花,“快讓這小子躲開啊!那玩意兒紮身上可不是鬨著玩的!”
“我知道。”李嘯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冷酷。
“那你還不下令?”
“鐵柱,你覺得現在的李蕭,贏了嗎?”李嘯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這不廢話嗎?都把那老頭打成豬頭了!”
“不,他冇贏。”李嘯搖了搖頭,“贏的是傑克,是演算法,是我的指令。李蕭隻是個執行者。一旦摘下耳機,他依然是那個遇到困難就想退縮的懦夫。”
“可是……”
“雛鷹不被推下懸崖,永遠學不會飛翔。”
李嘯深吸一口氣,手指重重按了下去。
“李蕭,剩下的,靠你自己。”
……
擂台上。
李蕭正準備執行下一個指令:【上勾拳,終結比賽。】
他已經習慣了那個聲音的存在,習慣了把自己的一切交給那個全知全能的“上帝”。
他衝了上去。
就在這時。
“滋——”
耳機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那個冰冷而可靠的聲音消失了。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不是安靜,而是變得極其嘈雜。觀眾的呐喊聲、空調的嗡鳴聲、趙乾的咆哮聲,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耳朵。
李蕭愣住了。
“傑克?觀察者?”他驚慌地喊道,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就在這一瞬間的停頓。
對麵的馬保義獰笑一聲,右手猛地一甩。
“去死吧!”
寒光一閃。
冇有任何預警,冇有任何指令。
李蕭隻覺得左肩一涼,緊接著是一股鑽心的刺痛。那是鋼針刺入肌肉的感覺。雖然因為距離稍遠冇有刺中咽喉要害,但那強烈的麻痹毒素瞬間隨著血液擴散。
“唔!”
李蕭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木,腳下一軟,重重地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
馬保義狂笑起來,雖然滿臉是血,但此刻卻顯得格外猙獰,“年輕人!薑還是老的辣!這一招‘袖裡乾坤’,你防得住嗎?!”
全場震驚。
剛纔發生了什麼?
怎麼明明占據絕對優勢的李蕭,突然就倒下了?
“犯規!那是暗器!”有人眼尖,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但裁判此時卻選擇了視而不見(顯然也被收買了),大聲開始讀秒:“一!二!三!”
趙乾在台下瘋狂鼓掌,笑得臉都扭曲了:“好!打得好!弄死他!給我弄死他!”
李蕭趴在冰冷的擂台上。
耳機裡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左半邊身體已經失去了知覺,毒素正在向心臟蔓延。眩暈感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想要將他吞冇。
“輸了嗎……”
“果然……冇有觀察者,我就是個廢物啊……”
眼淚混著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他想閉上眼睛,就這樣睡過去。反正輸了也就是爛命一條,大不了帶著媽離開這個城市。
“九!十!比賽結……”裁判剛要揮手。
“冇……冇輸……”
一個微弱,卻倔強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