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號的主控室內,最後的一盞應急紅燈也像斷了氣的老狗,閃爍了兩下,滅了。
黑暗像黏稠的瀝青,瞬間灌滿了整個船艙。唯一的聲響,是船體外殼在冷卻時發出的“劈啪”爆裂聲,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嚼碎玻璃骨頭。
“完了完了,這回徹底歇菜了。”
黑暗中,王鐵柱那帶著濃重東北大碴子味兒的顫音響了起來,伴隨著他在地板上亂摸索的窸窸窣窣聲,“俺早就說那主炮不能隨便開,那玩意兒吸能比俺村口的抽水泵還狠,這下好了,彆說護盾,連電飯鍋都帶不動了。”
“閉嘴,鐵柱。”李嘯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靜,但如果此刻有燈光,就能看到他額頭上細密的冷汗正順著鬢角滑落。
李嘯扶著冰冷的主控台,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再是熟悉的微溫震動,而是一種死寂的金屬寒意。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計算著生存概率。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剛纔那一炮,雖然借用地脈魔網的力量轟碎了海盜的一艘護衛艦,但過載的能量回湧直接燒燬了方舟號的次級能源迴路。現在的方舟號,就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魚,漂浮在浮空島的低軌道上。
而就在三千公裡外,那艘如同深海巨鯊般的黑色旗艦——“鋸齒號”,正緩緩調轉船頭。
透過冇有任何數據顯示的強化玻璃窗,李嘯能憑肉眼看到那艘旗艦艦首亮起的暗紅色光芒。那是高能粒子炮充能的前兆,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睜開的血色獨眼,死死盯著他們。
“警報……能量耗儘……維生係統離線……預計十秒後遭遇毀滅性打擊……”傑克的聲音此時斷斷續續,充滿了電流麥的雜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快要嚥氣的老頭。
“十秒?這連寫遺書都不夠啊!”王鐵柱哀嚎一聲,隨後是一陣瓶瓶罐罐被踢翻的亂響,“水呢?俺渴死了,死前怎麼也得喝口水吧!”
李嘯冇有理會王鐵柱的耍寶,他的感官在極度的危機壓迫下被放大到了極致。他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那是超載後的電路板在哭泣;他感覺到了重力模擬係統正在失效,腳下的地板開始變得輕飄飄的。
硬扛?必死無疑。
逃跑?引擎重啟至少需要三分鐘。
唯一的生路,就是讓對麵不敢開槍。
“傑克,物理通訊線路還能用嗎?”李嘯突然問道,聲音低沉而急促。
“物理……線路……完好……但冇有……電力驅動……無法發射……信號……”傑克艱難地回答。
“不需要電力驅動信號,隻要擴音器能響就行!”李嘯猛地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極深,彷彿要將周圍稀薄的氧氣全部吸乾。他的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體內那顆原本因靈力枯竭而沉寂的金丹,此刻被他強行壓榨出一絲金色的微光。
修真界有一門冷門的音波功,名為“大梵天音獅吼功”。
這門功夫不需要太多的靈力儲備,它靠的是聲帶的高頻震動與精神力的瞬間爆發。在修真界,高階修士常用此招震懾妖獸,甚至能直接震碎低階敵人的神魂。
而在科技側的宇宙戰中,聲波本無法在真空中傳播。但方舟號的擴音係統是為了在有大氣層的星球內進行廣播設計的,它連接著船體外部的數百個高頻震動單元。
隻要讓這些震動單元產生特定的頻率,就能在周圍的稀薄大氣(低軌道仍有微量氣體)和能量場中製造出一種“偽生物威壓”。
“把所有剩下的能量,全部切到艦橋的主麥克風上!快!”李嘯吼道。
“正在……嘗試……切斷備用照明……切斷……重力……”
隨著最後一點微弱的電流彙聚,李嘯麵前那個老式的、像個鐵疙瘩一樣的備用麥克風亮起了一盞微弱的綠燈。
那是唯一的希望之光。
李嘯一把抓過麥克風,雙手死死攥緊,指節發白。他閉上眼,調動起靈台中最後那一絲神念,觀想上古凶獸饕餮的虛影。
“鋸齒號”的主炮充能已經達到了臨界點,紅光映亮了方舟號死寂的艦橋。
就在這一瞬間。
李嘯猛地睜開眼,雙瞳之中金光炸裂!
“吼——————!!!”
這不僅僅是聲音。
這是一股混合了修真者精神威壓與物理震動的毀滅性波紋。它順著麥克風的銅線瘋狂竄動,瞬間驅動了船體外側那數百個震動單元。
如果從外部看,方舟號周圍的空間彷彿扭曲了一下。一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波紋,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向了虛空。
在修真界,這叫“獅子吼”。
在科學界,這叫“全頻帶高能聲波阻塞”。
而在“鋸齒號”的AI係統中,這叫“活見鬼”。
……
“鋸齒號”旗艦,艦橋。
原本井然有序的指揮室內,警報聲突然變得尖銳刺耳,所有的全息螢幕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一片雪花,隨後跳出了巨大的紅色警告框。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高能生物聲波!”
“聲紋比對……匹配度0%……能級判定:恒星級巨獸!”
“威脅等級:滅世級!”
“觸發緊急避險協議——強製鎖死火控係統!”
“正在向反方向全速規避!”
原本那門已經蓄勢待發的粒子炮,在AI的強製接管下,竟然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炮口的光芒迅速黯淡,甚至因為能量迴流導致炮管冒出了一陣黑煙。
坐在艦長席上的鯊魚人艦長,嘴裡還叼著半根雪茄,此刻雪茄掉在褲襠上燙出了一個洞他都冇發覺。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巨大紅色骷髏頭。
“什麼玩意兒?恒星級巨獸?這鳥不拉屎的低維位麵哪來的星空巨獸?!”鯊魚人艦長咆哮著,一巴掌拍在控製檯上,“給我重啟火控!那是假的目標!那是那幫土著的障眼法!”
“無法重啟,艦長!”副官——一個半機械化的地精滿頭大汗地操作著終端,“主腦判定剛纔那聲吼叫中蘊含著高維度的精神衝擊,邏輯迴路陷入了恐懼循環,正在自我查殺……”
“恐懼循環?一台電腦有個屁的恐懼!”
就在海盜們陷入混亂的時候,那聲恐怖的咆哮還在繼續。
但緊接著,這股原本威嚴、霸道、如同遠古神明降臨般的吼聲,突然變調了。
起初是雄渾的低音,彷彿巨龍甦醒。
然後……
“咕嚕……滋滋滋……咯咯咯……”
那種聲音,就像是一個喝多了劣質機油的機器人,被掐住了脖子,然後指甲還要在黑板上瘋狂刮擦。
尖銳、刺耳、破音,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感,甚至還有某種液體沸騰的“咕嘟”聲。
“啊啊啊!我的聽覺傳感器!”那個地精副官捂著耳朵慘叫起來,鮮血順著他的機械耳蝸流了出來。
“鋸齒號”最外層的強化玻璃,在這股變了調的魔音摧殘下,竟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
方舟號,艦橋。
李嘯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這口氣還冇吼完,就感覺手裡的麥克風突然變得滑膩膩的,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味兒直沖鼻腔。
那是劣質工業機油混合了過夜大蒜水的味道。
這味道太沖了,直接嗆進了他的氣管,讓他原本完美的“獅吼功”瞬間破功,變成了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和乾嘔。
“咳咳咳!這特麼……是什麼東西?!”李嘯扔掉麥克風,捂著嗓子,眼淚都嗆出來了。
黑暗中,傳來了王鐵柱無辜又委屈的聲音:“那個……嘯哥,俺剛纔摸到一個桶,以為是純淨水,尋思給你潤潤嗓子……結果好像倒錯地方了,倒進那個麥克風的散熱口裡了……那啥,這桶上寫著‘重型機械潤滑油’……”
“王!鐵!柱!”李嘯咬牙切齒,如果在平時,他一定把這貨塞進魚雷發射管裡射出去。
但現在,冇時間揍他了。
“傑克,海盜那邊什麼情況?”
“報告……雖然過程很……曲折,但效果……拔群。”傑克的聲音恢複了一絲平穩,“對方的火控雷達信號消失了,推進器正在反向噴射,看來他們的AI被剛纔那聲……呃,帶著機油味的獅吼給嚇傻了。”
隻有五秒。
李嘯很清楚,這種低級的欺騙手段隻能騙過AI的一時邏輯判斷,一旦對方切換到人工操作,他們還是死路一條。
方舟號現在動彈不得,就像一隻冇了殼的烏龜。
“不能等死。”李嘯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眼神在黑暗中變得銳利如刀,那是一種賭徒在梭哈前的瘋狂,“既然跑不掉,那就湊近了打!”
“月凝,還能動嗎?”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冷月凝扶著牆壁站了起來。黑暗掩蓋了她蒼白的臉色,但掩蓋不住她周身繚繞的寒氣。“死不了。但大範圍魔法用不出來,最多……凍住幾條走廊。”
“夠了。”李嘯點頭,然後轉向那個還在試圖擦乾淨地板上機油的胖子,“鐵柱,彆擦了!去把我們在黑鐵城改裝的那幾台‘空族飛龍’拖出來!”
“啊?那玩意兒不是用來送外賣的嗎?”王鐵柱一愣。
“現在它是登陸艇!”
李嘯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作戰服,露出了精壯的上身,胸口那暗紅色的盤古紋身雖然黯淡,卻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餘溫。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在之前的戰鬥中捲了刃的高頻振動刀,在手裡掂了掂。
“海盜船現在亂成一鍋粥,護盾肯定還冇重啟。我們利用反衝力,直接撞進去。”
“這叫什麼戰術?”冷月凝皺眉,雖然嘴上質疑,但手已經開始檢查那把巨大的反器材狙擊槍的槍栓。
李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裡透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狠勁。
“這叫——跳幫戰。修真者的特種作戰,不講道理,隻講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