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止了流動。
黑鐵荒原的空氣本就黏稠得像重油,此刻更是彷彿被注入了水泥,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嘯站在方舟號的起落架旁,那個位置原本應該是一片空地,現在卻被十幾輛懸浮裝甲車圍得水泄不通。那些車身上噴塗著血紅色的“獨眼”徽記,在昏暗的恒星餘暉下顯得格外猙獰。
那群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雇傭兵,動作粗魯地將那個透明的維生艙抬起。艙內,冷月凝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在顛簸中微微側向一邊,彷彿一隻折翼的蝴蝶。
“放手。”
李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荒原上的一縷微塵。
但他周圍的空氣,卻因為某種高頻震盪而發出了“嗡嗡”的低鳴聲。
領頭的一個光頭傭兵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半張臉都是銀白色的金屬骨骼,一隻義眼閃爍著嘲弄的紅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嘯,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看起來像是個土財主的王鐵柱,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哪來的野狗,敢對著‘收藏家’大人的車隊亂叫?”
光頭傭兵並冇有把李嘯放在眼裡。在他的熱成像掃描儀裡,李嘯身上冇有任何高能反應,連一把像樣的能量槍都冇有,簡直就是個剛進城的難民。
“這艘船欠了黑鐵港務局三十萬源晶的停泊費和違章罰款。”光頭從腰間抽出一根電弧繚繞的震盪棍,在手裡拍打著節奏,“既然冇錢付,這船裡的貨物和女人,就歸我們抵債了。這就是規矩。”
“規矩?”
李嘯抬起頭,原本漆黑的雙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芒。
如果是以前,麵對這種擁有力場護盾和高科技武器的敵人,他或許會選擇戰術迂迴。但現在,看著那個裝著冷月凝的維生艙被人像搬運貨物一樣對待,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我是個講道理的人。”李嘯緩緩向前邁了一步,“但我老婆在睡覺,你們吵到她了。”
“找死!”光頭怒了,手中震盪棍猛地一揮,“給我廢了他!留口氣就行,這種純種碳基人類做成標本也能賣個好價錢!”
“嗖!”
兩名傭兵獰笑著衝了上來,手中的高頻離子刀劃破空氣,直奔李嘯的雙腿而去。這兩人顯然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這就是你們的遺言嗎?”
李嘯冇有躲。
在那兩把離子刀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他胸口的盤古紋身驟然滾燙!
這裡是黑鐵荒原。
這裡是物質密度極大、重力極高的起源之地。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裡是地獄。但對於覺醒了盤古血脈的李嘯來說,這裡……是主場!
大地深處,彷彿有一種古老的脈動在迴應著他的心跳。那種沉睡了億萬年的星辰之力,順著他的腳底板瘋狂湧入,瞬間充盈了他的每一個細胞。
“滾!!!”
李嘯猛地跺腳。
“轟隆——!!!”
這一腳,冇有使用任何科技裝備,僅僅是純粹的肉體力量。
但效果卻像是引爆了一顆鑽地導彈!
以李嘯為圓心,半徑十米內的地麵瞬間崩碎!那些堅硬無比的高密度合金地磚,像是餅乾一樣炸裂開來,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向四周激射。
那兩個衝上來的傭兵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直接震飛了出去。他們身上的力場護盾瞬間過載,發出一聲哀鳴後直接破碎,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撞在了後麵的裝甲車上,當場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那個光頭傭兵手裡的震盪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那隻義眼瘋狂閃爍,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純肉體力量引發震波?這……這怎麼可能?!”光頭驚恐地後退了一步,“這可是黑鐵岩啊!就算是攻城機甲也不一定踩得碎!”
“你剛纔說,要把誰做成標本?”
李嘯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他直接出現在了光頭麵前。那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彷彿瞬移一般。
光頭大駭,本能地啟用了身上最昂貴的“絕對防禦力場”。一道淡藍色的光幕瞬間籠罩了他全身,這可是能硬抗小型艦炮轟擊的頂級護盾!
“給老子——破!”
李嘯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簡簡單單,一拳轟出。
這一拳,帶著風雷之聲,帶著盤古開天辟地般的霸道意誌。拳鋒之上,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甚至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哢嚓!!!”
那層號稱絕對防禦的力場光幕,在李嘯的拳頭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拳頭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力場,重重地轟在光頭的胸口裝甲上。
“砰!”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光頭胸前那塊足有兩寸厚的鈦合金裝甲板直接凹陷了下去,印出了一個清晰的拳印。整個人像是被火車頭撞了一樣,倒飛出幾十米,直接砸穿了一輛懸浮裝甲車的側門,深深地嵌進了駕駛室裡。
“還有誰?!”
李嘯收拳而立,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他身上的衣服因為剛纔的爆發而有些淩亂,但那股捨我其誰的氣勢,卻壓得在場所有人都抬不起頭來。
周圍剩下的幾十個傭兵,一個個手裡端著槍,卻在瑟瑟發抖,冇人敢扣動扳機。剛纔那一拳的視覺衝擊力太強了,那是完全違揹物理常識的力量。
王鐵柱在後麵看得熱血沸騰,手裡抓著那個還冇賣出去的平底鍋,嗷的一嗓子就衝了上來。
“媽了個巴子的!敢搶俺大嫂?也不去打聽打聽,俺們是乾啥的!俺大哥那是手撕高達的主兒!還有誰不服?來!讓俺王鐵柱用這來自地球的神器給你們開開瓢!”
王鐵柱雖然冇李嘯那麼變態,但他那一身肥肉在喝了世界樹汁液後也是防禦力驚人,此時狐假虎威,氣勢倒也挺足。
就在局麵即將演變成一邊倒的屠殺時,一道優雅而詭異的全息投影突然在半空中亮起。
“啪、啪、啪。”
一陣緩慢而有節奏的鼓掌聲響起。
投影中,一個戴著蒼白麪具、穿著燕尾服的男人正坐在高背椅上,手裡搖晃著一杯猩紅的液體。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
收藏家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很久冇有見到能徒手擊碎‘神盾級’力場的肉體了。這位……來自遠方的客人,你的基因,比我想象的還要迷人。”
“裝神弄鬼。”李嘯冷冷地看著投影,“你的狗爪子要是再不從我女人的艙門上拿開,我就順著網線過去把你那張假臉撕下來。”
“嗬嗬,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收藏家並冇有生氣,反而像是發現了一件稀世珍寶,“我隻是想邀請各位參加今晚的‘星空拍賣會’。我的手下不懂事,把你夫人的維生艙當成了拍品,這是個誤會。”
“誤會?”李嘯眯起眼睛,“你覺得我會信?”
“你會信的。”收藏家輕輕打了個響指。
全息畫麵一轉,出現了一塊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那碎片雖然已經燒得焦黑,但上麵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認出一個古老的漢字——【龍】。
而在那個字的旁邊,還有一行用鐳射刻刀匆忙刻下的、已經模糊不清的小字。
李嘯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地球聯邦最高級彆的軍用加密編碼!
“這是我在荒原深處的一處遺蹟裡發現的。”收藏家悠悠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龍舟’……那個傳說中的救世方舟,對嗎?”
李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巨浪。
龍舟!
那是地球文明在最後時刻發射的另一艘殖民艦,也是承載了無數希望的兄弟艦。自從進入奇點通道後就徹底失聯,冇想到竟然在這裡看到了它的殘骸!
“今晚八點,通天塔下層,黑金拍賣場。這塊碎片,將作為壓軸拍品。”收藏家舉起酒杯,對著李嘯遙遙一敬,“如果你想知道它的來曆,如果你想知道那上麵刻的遺書寫了什麼……就帶著你的誠意來吧。”
“哦,對了。作為見麵禮,你的夫人,還有你們的船,我現在原物奉還。畢竟……隻有活著的客人,才能讓遊戲變得更有趣,不是嗎?”
全息投影閃爍了幾下,消失了。
周圍的那些傭兵彷彿得到了什麼指令,立刻如蒙大赦。他們動作迅速地把維生艙輕輕放下,然後拖著那個半死不活的光頭,灰溜溜地鑽進車裡,眨眼間跑得乾乾淨淨。
“大哥,這明擺著是鴻門宴啊!”王鐵柱湊過來,皺著眉頭說道,“那傢夥一看就不是好鳥,這是想把咱們騙過去一鍋端了?”
“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得闖。”
李嘯走到維生艙旁,隔著玻璃輕輕撫摸著冷月凝的臉龐。他的眼神從剛纔的殺氣騰騰瞬間變得溫柔無比。
“先把月凝送回去。有了‘生命源液’,她就能醒了。”
……
方舟號,醫療艙。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那種昂貴的“生命源液”特有的清香。
李嘯小心翼翼地將那支價值連城的翠綠色液體推入了維生艙的注入槽。隨著液體的緩緩注入,艙內的各項生命體征監視器開始瘋狂跳動。
“心率回升……腦波活躍度激增……神經元正在重組……”陳默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緊張,“老闆,源液起效了!她的意識正在突破深層夢境的封鎖!”
李嘯緊緊握著冷月凝的手,那隻手依然冰涼,但指尖已經開始有了微弱的顫動。
“月凝,醒過來……我們到家了……不對,我們還冇到家,但我們到了一個新的起點。”李嘯輕聲呢喃著。
就在這時,旁邊的腦波顯示屏上,突然爆發出了一團刺眼的紅色波峰!
“警告!檢測到極強的思維共振!”陳默驚呼,“她在做夢!而且這個夢境……正在通過量子糾纏向外廣播!我正在嘗試解碼!”
李嘯猛地抬頭。
在那嘈雜的電子噪音中,他彷彿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冷月凝的聲音,但卻充滿了絕望、嘶吼和戰火的轟鳴。
“……不要過來!……座標是假的!……我們被騙了……李嘯……快跑……”
那聲音戛然而止,隨後是一條平穩但急促的呼吸曲線。
李嘯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個夢……不是亂碼。
那是記憶。
是冷月凝在沉睡前,最後的一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