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星海邊緣,“寧靜灣”星雲帶。
這裡原本是宇宙中一處被遺忘的角落,漂浮著數億年前恒星爆炸後留下的屍骸——那些五顏六色的塵埃雲像極了打翻在黑色絲絨布上的油彩。但此刻,這份死寂的美感被一群不速之客粗暴地撕碎了。
整整十二艘通體塗裝成“臨床無菌白”、艦首印著巨大且刺眼的金色天平徽章的“審判級”星際巡洋艦,正呈扇形戰術隊形散開。它們像是一群穿著白大褂、手持手術刀的巨人醫生,死死封鎖了方舟號上下左右所有的逃逸航道。
那黑洞洞的主炮口正在進行二級充能,炮口周圍溢位的藍色電弧,比這裡最亮的恒星還要刺眼。每一艘戰艦的側舷都掛著足以瞬間蒸發一顆小行星的“執法者”導彈陣列,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充滿“流程與規章”的官僚威壓。
這是星際稅務局(ISA)直屬執法艦隊——在這個操蛋的宇宙裡,它們是比收割者更讓普通人聞風喪膽的存在。畢竟,收割者隻是要你的命,而稅務局不僅要你的命,還要查你祖宗十八代的賬,把你骨灰都拿去抵扣滯納金。
“前方未註冊重型飛行器‘方舟號’,立刻停止引擎運作!”
一道刻板、冰冷,彷彿是用某種還要在那該死的辦公室裡坐上五百年的老舊聲卡合成的官僚聲線,通過全頻段公頻強行插入了方舟的通訊頻道。這聲音不僅震得艦橋裡的咖啡杯嗡嗡作響,甚至讓空氣中都瀰漫起一股陳舊的列印紙和廉價速溶咖啡的味道。
“我是星際稅務局第7區高級稅務審計官,編號9527。我代表星際聯盟財政部、深空資產管理委員會以及……哦,還有那個該死的瀕危物種保護協會,正式向你方發出通告!”
全息螢幕閃爍了幾下,跳出一個身穿筆挺製服、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男子。他的臉長得就像一張欠條,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刻薄與算計。
“監測到你方在混亂星海核心區域製造了超大規模能量坍塌,涉嫌嚴重的非法聚眾械鬥(致使多名星際公民死亡)、破壞星際公物(特指那個被方舟吞噬的收割者投影,那屬於高維危險廢棄物),以及……最嚴重的,钜額偷稅漏稅!”
那人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根據《星際聯盟稅法》第382條修正案以及《關於不明資產來源的特彆冇收條例》,請立刻熄火停船,接受登艦資產清算!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扣押措施,並將你方全員發配至‘苦痛礦坑’服役三千年,以此抵扣你們欠下的每一分錢!”
哢哢哢——嗡!
十二艘巡洋艦的主炮鎖定聲,隔著幾萬公裡的真空都能讓人感覺到那股子肅殺之氣。這種被幾十個紅外鐳射點指著腦門的感覺,絕對不好受。
方舟號,艦橋內。
氣氛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緊張,甚至帶著點剛打完勝仗後的慵懶和痞氣。
李嘯正蹺著二郎腿坐在那張依然有些發燙的指揮椅上,手裡拿著一罐剛從自動販賣機裡搖出來的冰鎮“快樂水”。他聽著那讓人頭皮發麻的官腔,非但冇慌,反而仰頭灌了一大口,打了個響亮且悠長的氣泡嗝。
“嗝————”
“我說這幫孫子怎麼來得這麼快,簡直比聞著腥味的鯊魚還靈。”李嘯撇了撇嘴,把空罐子精準地投進角落的垃圾桶,“哐當”一聲響,“合著之前我們跟虛空領主拚命的時候,這幫孫子就在旁邊看著?等我們打完了,怪刷完了,他們出來收過路費了?這算盤打得,我在幾光年外都聽見響了。”
“老大,這幫傢夥不好惹。”傑克盯著雷達上那密密麻麻的高能反應讀數,手裡的扳手捏得咯吱作響,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是‘審判級’,護盾厚度是我們以前那艘破船的十倍。雖然咱們現在升級了‘捕食者’模式,但這要是打起來,剛修好的漆麵又得花。而且……咱們的彈藥庫剛纔打虛空領主的時候已經空了,連能不能搓出一發魚雷都難說。”
“打?誰說要打了?”
李嘯挑了挑眉,站起身來。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即便成了“弑神者”也依然皺巴巴的皮夾克,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暴發戶特有的無賴勁兒,“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叫問題嗎?那叫消費!咱們現在可是大戶人家。”
他走到通訊台前,伸手拍了拍話筒,像是夜市攤主在試音響:“喂喂喂?聽得見嗎?那個編號9527的。”
李嘯清了清嗓子,那種特有的、帶著三分痞氣七分漫不經心的四川口音傳了過去:“我說長官,咱們能不能講點道理?格老子的,我在裡麵可是幫宇宙除害,也就是所謂的‘公益勞動’,順便搞點回收再利用。你們不給發錦旗就算了,還堵門要錢?這不像話吧?”
通訊那頭的稅務官顯然冇料到對方死到臨頭還這麼囂張,全息投影中的臉瞬間拉長,怒火中燒:“少廢話!這裡是法治宇宙!根據我們的精密審計,你在混亂星海非法獲利超過三千億星幣!包括但不限於繼承虛空領主的非法遺產!這筆遺產稅、增值稅、奢侈品稅,還有精神損失費,你是交現金,還是我們把你這艘破船拆了抵債?”
“嘖,三千億?瞧不起誰呢?格局小了。”
李嘯搖了搖頭,一臉“你冇見過世麵”的表情,轉身對旁邊的王鐵柱招了招手,“鐵柱!死哪去了!去倉庫裡,把那個……那個啥來著,那個發紫光、看著像果凍一樣的石頭給我搬一塊過來。”
“啊?老大,你說那個‘維度原石’?”
王鐵柱正蹲在角落裡扣腳丫子,聞言一愣,一臉肉疼地捂住自己的口袋,那是地地道道的河南老農護食的表情,“弄啥嘞?那是俺準備留著給俺那把斧頭附魔用的,說是能一斧子劈開空間呢,老貴了!俺查過黑市價格,那玩意兒按克賣都得幾十萬!給這幫龜孫?”
“讓你拿你就拿!哪那麼多廢話!”李嘯上去就是一腳踹在鐵柱那厚實的屁股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現在是擁有核心的人了,要在乎這點身外之物嗎?快去!那玩意兒輻射大,放船上還容易掉頭髮,你看你最近髮際線都高了!”
“哦……那好吧,俺挑個小的,帶裂紋的。”王鐵柱嘟囔著,不情不願地往倉庫跑去,那背影看著就像是被割了二兩肉。
片刻後,王鐵柱抱著一塊籃球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封印著一個微型星係的紫色石頭跑了回來。這石頭剛一拿出來,整個艦橋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周圍的光線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甚至連眾人的視線都產生了輕微的眩暈感。
這是虛空領主寶庫裡最頂級的藏品——維度原石。
這玩意兒是高維宇宙跌落的碎片,蘊含著純粹的空間法則。在黑市上,哪怕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都能引發一場星際戰爭。而這一塊,足夠買下半個星係的所有權,甚至能讓一個瀕臨破產的文明起死回生。
“聽著,長官。”
李嘯對著攝像頭,把那塊重若千鈞的石頭像拋皮球一樣拋了拋,一臉的雲淡風輕,“我知道你們也就是打份工,年底了衝業績不容易。我這人最心善,見不得公務員受累。”
“傑克,開啟貨運彈射艙口。設定目標:對方旗艦。”
“走你!”
李嘯猛地一揮手,那塊價值連城的維度原石被裝進一個小型的貨運膠囊,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徑直朝著稅務局的旗艦射了過去。
幾分鐘後。
稅務局旗艦“公正號”的艦橋內。
那個原本一臉嚴肅、準備下令開火的稅務官,此刻正捧著那塊被取出來的紫色石頭,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那隻戴著單片眼鏡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了一千米,眼珠子都快貼到石頭上去了。貪婪,是人類,哦不,是全宇宙生物的共性。
“這……這是高純度維度結晶?這純度……這體積……天啊,這裡麵的空間法則波動,簡直完美無瑕!”稅務官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這哪是稅款啊,這特麼能把整個稅務局大樓都買下來,再把局長換成自己!
“長官,這……”副官也在旁邊嚥唾沫,貪婪的目光根本挪不開,“這怎麼算?這價值遠超三千億了……而且這種戰略物資,上交的話……”
“上交個屁!”稅務官低吼一聲,迅速將石頭塞進自己的私人保險箱,“這是……這是罰款的一部分!剩下的算小費!”
這時候,通訊器裡再次傳來了李嘯那懶洋洋的聲音,帶著一種欠揍的優越感:
“我說9527長官,這塊石頭,抵你們那個什麼三千億的稅,應該夠了吧?多出來的部分,就當是我給各位兄弟買咖啡喝了,不用找了。現在,能把路讓開了嗎?我還趕著回家收衣服呢,家裡煤氣好像也冇關。”
稅務官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貪婪與震撼。他迅速換上了一副“雖然你犯法了但念在你態度良好”的虛偽表情,整理了一下領帶。
“咳咳……經過初步估值,該物品價值確實……足以覆蓋本次稅務及罰款。”
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所有單位注意!解除火控鎖定!放行!”
十二艘白色戰艦緩緩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方舟號像一隻驕傲的天鵝(或者是暴發戶的大金鵝),大搖大擺地從兩列戰艦中間穿了過去。路過旗艦的時候,方舟還特意鳴了兩聲笛,那是王鐵柱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那種老式卡車的“倒車請注意”,充滿了嘲諷意味。
看著方舟遠去的尾焰,副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官,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上麵不是說……”
“閉嘴。”
稅務官看著方舟消失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陰沉無比。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之前的貪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陰冷。
“你以為我是為了這塊石頭才放行的?蠢貨!”
他打開了一個加密通訊頻道,那是直通星際聯盟最高議會“深空安理會”的黑箱專線。
“報告議會。目標‘方舟號’已確認持有‘種子’級彆的高維技術。剛纔檢測到的能量波動,不僅有盤古文明的特征,還混雜了……收割者的氣息。他們甚至隨手就能丟出維度原石,說明他們已經完全消化了虛空領主的遺產。”
稅務官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正如‘防火牆計劃’所預測的那樣,這群拾荒者已經接觸到了真相。但我冇有把握在不損毀‘種子’的前提下留下他們。”
通訊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蒼老聲音,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感:
“做得好。收下石頭,那是你應得的封口費。至於他們……”
那個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嘲弄,“既然他們要去那個地方,那就讓他們去吧。有些秘密,死在那裡比被我們銷燬更安全。提升監控等級,一旦他們真的從‘機械墳場’活著出來……即刻啟動‘滅世令’。”
“明白。”
稅務官切斷通訊,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撿破爛的皇?哼,不過是另一隻比較強壯的蟲子罷了。儘情地飛吧,籠子……早就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