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就是你說的‘星辰大海’？”
應急燈昏暗的綠光下，傑克手裡舉著半根還冇吃完的能量棒，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李嘯。
此時的“破曉號”主控大廳，哪還有半點超文明戰艦的威風？中央空調停了，空氣開始變得悶熱；重力係統轉入低功耗模式，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最離譜的是，連李嘯那張真皮指揮椅的按摩功能都罷工了。
“咳咳。”李嘯尷尬地咳嗽了兩下，試圖在黑暗中維持艦長的威嚴，“這不是……那個全息投影太耗電了嗎？誰知道‘龍舟’的數據包那麼大，解壓一下就把咱們的備用電源給抽乾了。”
“頭兒，這可不是耗電的問題。”陳默那幽藍色的魂火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紮眼，他正飄在半空中（因為重力不穩），手指在自己的肋骨上敲得叮噹響，“剛纔旺財做了最後一次自檢。我們的主能源核心剩餘能量不足3%。如果不在三天內找到高純度能量源，彆說去混亂星海了，咱們連這片隕石帶都飄不出去。到時候，咱們就真成了‘太空乾屍’了，還是那種幾千年後被外星人挖出來展覽的標本。”
“3%？”王鐵柱瞪大了眼睛，“那俺剛纔放進微波爐裡的烤紅薯熟了冇？”
“大概率是涼的。”旺財補了一刀，“順便提醒一下，因為維生係統降級，船上的空氣循環效率降低了50%。如果王鐵柱先生再在這個密閉空間裡吃紅薯併產生某種生物廢氣，我們可能會先被熏死。”
“靠！能不能說點正經的！”李嘯有些頭大。剛纔那一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熱血勁兒，瞬間被這柴米油鹽的現實給澆滅了。
這就是生活，前一秒你還在思考宇宙的終極奧秘，後一秒你就得為了下一頓飯發愁。
“現在距離最近的補給點在哪？”李嘯問道。
“最近的正規聯邦補給站距離這裡有三萬光年，而且……”陳默調出一張星圖，指了指上麵幾個紅色的骷髏標誌，“而且我們現在是全宇宙通緝犯。李嘯，你的腦袋現在值五千億。去聯邦補給站，等於送外賣上門。”
“五千億？”李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哭笑不得，“我這腦袋比這一船的設備都值錢啊。”
“所以，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前麵。”旺財控製著僅剩的一塊小螢幕亮起，上麵顯示著前方一片灰濛濛的星域。
那裡冇有璀璨的星光，隻有無數破碎的隕石、扭曲的空間亂流，以及偶爾閃過的、如同鬼火般的飛船引擎光芒。
混亂星海的入口——碎星帶。
“根據星圖顯示，碎星帶入口處有一個非官方的關卡。”旺財介紹道，“那是‘黑骷髏海盜團’設立的收費站。凡是想進入混亂星海的船隻，都要交納‘過路費’。通常是飛船價值的10%，或者等價的高能礦石。”
“收費站？”傑克一聽這個詞就炸毛了，“這幫海盜窮瘋了吧？在太空裡設收費站？他們怎麼不去搶……哦對，他們本來就是搶劫的。”
“我們有錢嗎？”李嘯轉頭問負責管賬的艾琳娜。
艾琳娜攤了攤手，把全息賬本展示給李嘯看。那上麵的數字比李嘯的臉還乾淨，甚至還是負數（因為之前在地球重建時賒了不少物資）。
“我們現在的流動資金，大概隻夠買兩箱劣質營養液。”艾琳娜歎了口氣，“彆說10%的過路費了，就算是一張入場券的零頭都付不起。”
“那咱們拿啥交？”王鐵柱撓了撓頭，“俺這兒還有兩袋地球帶出來的特產辣條，不知道那幫外星海盜認不認這口兒？”
“你覺得呢？”李嘯翻了個白眼，“人家是要能量塊，不是要拉肚子的。”
“那咋整？硬闖？”王鐵柱揮了揮拳頭，“反正俺看那幫海盜也不順眼，乾脆搶了得了！”
李嘯沉吟片刻，目光在黑暗中閃爍。
“硬闖肯定不行。現在的‘破曉號’能量不足，護盾開不起來，主炮也隻有一發的能量。真打起來，萬一對方人多勢眾，咱們這艘船要是被擦破點皮，修起來又是一筆钜款。”
“那……”
“智取。”李嘯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既然冇錢，那就隻能用‘才華’了。”
“才華？”眾人都愣住了。
“傑克，去把那幾台從地球帶來的工業維修機器人改裝一下，弄得看起來像是那種……嗯，很值錢但又壞了的高級貨。”
“陳默，給方舟換個塗裝。把那些酷炫的紋路都給我遮住，弄得破一點，舊一點，最好看起來像是剛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運輸船。”
“我們要偽裝成一支落魄的商隊。”李嘯打了個響指，“一支雖然破，但肚子裡‘有點貨’的肥羊。”
“頭兒，你這是要……”傑克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睛裡開始冒光。
“既然是海盜，那肯定是貪婪的。”李嘯冷笑一聲，“他們看到肥羊，肯定不會隻滿足於那點過路費。他們會想把整隻羊都吞下去。”
“隻要他們敢把我們放進他們的基地，或者派人上來接舷……”
李嘯冇有繼續說下去，但大家都懂了。
“這招損啊！不過俺喜歡！”王鐵柱嘿嘿直樂，“這是把狼騙進來殺啊！”
“這叫戰術欺詐。”李嘯糾正道，“行了，彆廢話了。全員進入一級戰備狀態（省電版）。除了必要的維生係統和引擎，其他能關的都關了。讓那幫海盜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窮途末路’。”
“遵命，我的窮鬼艦長。”旺財立刻執行指令。
隨著引擎的一陣顫抖，原本還能勉強維持一點微光的“破曉號”，徹底變成了一塊漆黑的鐵疙瘩。它的外層裝甲在陳默的全息偽裝下，迅速佈滿了鏽跡和撞擊坑，甚至還在船尾掛了一串搖搖欲墜的廢棄集裝箱。
如果不仔細看，誰也不會相信，這艘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垃圾船”，竟然是傳說中的超文明造物。
“出發！”
破曉號拖著那條看不見的黑煙，一頭紮進了前方那片混亂而危險的碎星帶。
航行是枯燥的，尤其是為了省電，連娛樂係統都關了。
傑克無聊地用扳手敲著桌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手裡捧著窩窩頭，菜裡冇有一滴油……”
“閉嘴！”艾琳娜實在受不了了，“你就不能唱點吉利的？”
“哎呀，大妹子，這就是生活嘛。”傑克嬉皮笑臉地說道，“你看咱們現在，這不就是星際版的丐幫嗎？頭兒是幫主，我是九袋長老，鐵柱是……”
“警報！前方發現高能反應！檢測到大量非友好單位鎖定！”旺財急促的聲音打斷了傑克的貧嘴。
螢幕猛地亮起（雖然亮度隻有平時的30%）。
隻見前方的航道上，密密麻麻地停泊著數十艘改裝過的武裝飛船。這些飛船造型猙獰，塗滿了骷髏和交叉骨頭的圖案，有的船體上還掛著不知名生物的骨骸，看著就讓人san值狂掉。
而在這些飛船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空間站，顯然是由無數飛船殘骸拚湊而成的。幾門粗大的離子炮正對著航道入口，黑洞洞的炮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黑骷髏海盜團。”李嘯眯起了眼睛。
“前方飛船，立即熄火停船！接受檢查！”一道粗暴的公共廣播信號強行接入了破曉號的頻道。對方說的是一種通用的星際語，但語氣裡的那種傲慢和貪婪，隔著幾萬公裡都能聞到。
“這裡是黑骷髏海盜團的領地！不管你是哪來的野狗，想過這道關，就把值錢的東西都吐出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滿臉橫肉、一隻眼睛是機械義眼的外星海盜頭目。他嘴裡嚼著一種像是活體蜥蜴的東西，一邊嚼一邊噴著綠色的汁液。
“咋整？頭兒？”王鐵柱看著那張噁心的臉，拳頭又硬了。
李嘯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
下一秒，他那張原本冷峻的臉，瞬間變得愁眉苦臉，甚至帶上了一絲卑微和討好。
“哎喲！各位好漢！各位大哥！”李嘯對著通訊器喊道，語氣裡那種恰到好處的驚慌失措，簡直可以去拿奧斯卡小金人，“彆開火！千萬彆開火！我們是……我們是路過的收破爛的！這就停！這就停！”
說著，他還偷偷踹了傑克一腳。
傑克心領神會，立刻對著通訊器哭喊起來：“大哥啊！行行好吧！我們要飯都要到外太空來了！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等著換機油呢！真冇錢啊！”
通訊器那頭的海盜頭目愣住了。
他搶了這麼多年，見過硬氣的，見過求饒的，但還真冇見過這種一上來就比慘的。
“收破爛的？”海盜頭目狐疑地盯著螢幕上那艘破破爛爛的飛船，那鏽跡斑斑的外殼和搖搖欲墜的引擎確實很像那麼回事，“媽的，晦氣！怎麼碰到這種窮鬼！”
“老大，蚊子腿也是肉啊。”旁邊一個嘍囉湊過來說道，“你看那船雖然破，但那個引擎好像是某種古董型號，拆了賣廢鐵也能值幾個錢。”
“嗯，有道理。”海盜頭目點了點頭，獨眼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喂！那個收破爛的！冇錢交過路費是吧？那就把船留下！人滾蛋！”
“這……”李嘯故作猶豫，臉上寫滿了心疼和不捨，“大哥，這船可是我們的命根子啊！要是冇了船，我們在這真空裡也活不下去啊！”
“少廢話！要麼船留下，要麼命留下！”海盜頭目不耐煩地吼道，“給你們三分鐘時間考慮！不然老子一炮把你們轟成渣！”
李嘯“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擺手：“彆彆彆！我們交！我們交還不行嗎！但是……大哥，能不能讓我們把船開過去？這船動力係統壞了，要是停在半道上，就真動不了了。”
“哼，算你識相。”海盜頭目冷笑一聲，“把船靠過來！要是敢耍花樣，老子把你們剁碎了喂星獸！”
通訊掛斷。
李嘯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令人膽寒的冷笑。
“上鉤了。”
“全員準備接舷戰。”李嘯壓低了聲音，“王鐵柱，穿上你的外骨骼。傑克，把你那些‘寶貝’炸彈都帶上。陳默，準備接管他們的網絡係統。”
“他們想要這艘船？”李嘯看了一眼舷窗外越來越近的海盜基地，輕輕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就送給他們一份‘大禮’。”
“記住，我們雖然冇錢，但我們有的是手段。”李嘯回頭看向眾人，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洗劫”的光芒，“今天，我們要讓這幫海盜知道，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嘿嘿，頭兒，俺的拳頭早就饑渴難耐了。”王鐵柱甕聲甕氣地說道。
“收到，病毒程式已就位。”陳默的手指在虛空中飛快舞動。
破曉號在引擎的轟鳴聲中，像是一頭披著羊皮的餓狼，緩緩駛向了那群毫無防備的獵物。
而海盜們還在做著發財的美夢，殊不知，這根本不是什麼蚊子腿，而是一頭史前霸王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