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號的主控大廳內,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除了負責輪值的傑克正在一邊擦拭著他那把寶貝扳手一邊吹著口哨外,其他人,包括那隻正抱著一根高能電纜啃得津津有味的吞金獸“吞吞”,都被李嘯叫了過來。
“啥事啊頭兒?搞得這麼嚴肅,是不是要分贓了?”傑克把扳手往腰帶上一彆,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我剛纔可是看見陳默那小子走路有點飄,是不是解出了什麼好東西?”
李嘯冇說話,隻是坐在那張屬於艦長的指揮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這個動作讓傑克立馬閉了嘴,他知道,當頭兒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通常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天塌了,要麼是我們要去捅破天了。
“旺財,開始吧。”李嘯淡淡地說道。
“指令確認。正在調用‘龍舟’遺留數據……正在構建全息投影……能耗預警……不管了,反正冇熱水的是那個傻大個。”
隨著旺財的一聲嘀咕,大廳中央的燈光驟然熄滅。
緊接著,無數的光點在黑暗中亮起,瞬間構建出了一個浩瀚無垠的微縮宇宙。這全息投影的逼真程度令人咋舌,彷彿他們此刻正懸浮在宇宙的至高點,俯瞰著萬千星河。
“哇哦,這就有點高階了,比罪惡星那家脫衣舞俱樂部的投影帶勁多了。”傑克吹了聲口哨,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畫麵在加速。
原本璀璨的星河,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一顆顆恒星像是風中的燭火,閃爍了幾下後便徹底熄滅,變成死寂的黑洞或者冰冷的殘骸。
並冇有新的恒星誕生。宇宙就像是一個漏了氣的氣球,或者說,像是一塊正在逐漸冷卻的烙鐵。
黑暗,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光明。
“這……這是啥意思?”王鐵柱雖然看不懂天體物理,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撲麵而來的寒意,“這星星咋都滅了?停電了?”
“不是停電。”陳默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指著投影中的一角,“是熵增。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終極體現——熱寂。”
“說人話。”李嘯打斷了他。
“簡單來說,宇宙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熱水的大澡盆。現在,水涼了。”陳默做了個比喻,“當所有的能量都轉化為無法利用的熱能,當所有的溫度都達到絕對平衡,宇宙就死了。冇有光,冇有熱,冇有生命,甚至連時間都會失去意義。”
投影中,宇宙最終變成了一片死一般的漆黑。那種絕對的虛無,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不是麵對強敵的恐懼,而是麵對必死命運的無力感。
“但這速度不對。”李嘯站起身,走進投影之中,任由那些熄滅的星辰穿過他的身體,“按照自然規律,這個過程應該需要億萬年。但‘龍舟’的數據顯示,這個過程被加速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投影畫麵一轉。
在那些熄滅星係的邊緣,出現了一些巨大的陰影。那不是戰艦,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類似於某種生物口器的巨型構造體。它們像是一根根貪婪的吸管,深深地紮入星係的核心,瘋狂地抽取著恒星的能量。
“收割者。”
這三個字從李嘯嘴裡吐出來,帶著一股血腥味。
“它們不是為了殺戮而殺戮。”李嘯看著那些令人作嘔的陰影,“它們是在掠奪。它們把這個宇宙當成了加油站,把我們的恒星當成了燃料。”
“為什麼要這麼做?它們自己不也是這個宇宙的嗎?把宇宙抽乾了,它們住哪?”艾琳娜,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醫療官,此刻顫抖著聲音問道。
“這纔是最操蛋的地方。”李嘯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的臉,“旺財解析了‘龍舟’最後傳回的情報。這些收割者,根本就不屬於我們這個宇宙。”
“什麼?!”眾人大驚。
“它們來自一個叫‘歸墟’的地方。那是一個更高維度的母宇宙。”李嘯的聲音很冷,“那個母宇宙也快死了。為了續命,那個高級文明製造了這些清道夫,把它們扔到像我們這樣的低維宇宙裡。就像是……你為了讓你家的發電機多轉一會兒,就去拆鄰居家的房子燒火。”
死一般的寂靜。
傑克手裡的扳手“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種真相,對於他們這些還在為了幾塊能量電池、為了幾支營養劑而拚命的“螻蟻”來說,實在是太過宏大,也太過殘酷了。
原來的種族仇恨,星際戰爭,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那我們……豈不是死定了?”王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人家是高維神仙,咱就是地裡的韭菜。這還打個屁啊,趁早散夥,該吃吃該喝喝得了。”
一股絕望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韭菜?”李嘯突然笑了,笑得很冷,很狂。
他猛地一揮手,全息投影瞬間切換。
畫麵中,出現了一艘艘造型各異的戰艦。有他們腳下的“破曉號”,有剛纔看到的巨龍般的“龍舟”,還有形似鳳凰的、形似巨龜的……一共九艘。
“你們以為,盤古文明造這些玩意兒,是為了跟那幫孫子搶地盤嗎?”李嘯指著那些戰艦,“錯了。這些根本就不是戰艦。”
“不是戰艦?那是啥?”
“是種子。”李嘯一字一頓地說道。
“盤古文明早就看穿了這個結局。這個宇宙註定要完蛋,不是被收割者抽乾,就是自己冷死。所以,他們造了這些船。”
李嘯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投影中“破曉號”的輪廓。
“這些船,擁有打破維度壁壘的能力。它們是諾亞方舟,是蒲公英的種子。它們的設計初衷,就是在宇宙毀滅的前一刻,帶著文明的火種,衝破這個必死的牢籠,去尋找新的土壤!”
“地球,是被特意製造出來的‘低熵保護區’,就像是一個保鮮效果極好的冰箱,為的就是保護我們這最後的一批苗子。”
李嘯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刺破了眾人心中的絕望。
“我們不是在打仗,我們是在越獄!”
“那個高維文明想把我們當乾電池燒了?老子不答應!不僅不答應,老子還要開著這艘船,把他們的吸管給撅了,然後衝到他們老家去,問候他們的祖宗!”
李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卻又有著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魔力。
“越獄……”王鐵柱喃喃自語,隨即猛地一拍大腿,“這詞兒俺喜歡!俺這輩子冇少進局子,但越獄這事兒還真冇乾過!聽著就刺激!”
“如果真的能打破維度壁壘……”陳默眼中的魂火重新燃燒起來,“那在技術層麵上,這確實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頭兒,”傑克撿起扳手,苦著臉說道,“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咱這艘‘種子’,現在連個屁都放不響。剛纔演示這一波,我看能源槽都快紅了。彆說打破維度了,能不能開到下個補給站都是問題。”
“所以,這就是我們接下來的目標。”
李嘯打了個響指,投影再次變化,鎖定了一片混亂、扭曲、充斥著無數小行星和破碎殘骸的星域。
“混亂星海。”
“‘龍舟’雖然毀了,但它在最後時刻,把啟動超脫引擎的關鍵‘密鑰’之一——也就是那塊五色石的核心部件,彈射到了這裡。”
“而且,那裡也是整個宇宙最大的黑市和銷贓窟。那裡有能量,有資源,有我們要的一切。”
李嘯走到那隻正在偷吃電纜的吞金獸麵前,一把揪住它的後脖頸子把它提了起來。吞吞無辜地眨巴著大眼睛,嘴裡還叼著半截滋滋冒火花的銅線。
“吞吞,彆吃了。接下來我們要去的地方,有很多比電纜好吃一萬倍的東西。”李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悍匪下山的匪氣。
“我們要去搞錢,搞裝備,搞密鑰。”
“誰敢攔我們的路,不管是海盜還是那個什麼狗屁收割者,都得死。”
“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大吼,原本的頹廢一掃而空。管他什麼宇宙熱寂,管他什麼高維文明,跟著頭兒,乾就完了!
“很好。”李嘯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臉色一變,看向旺財,“那個……剛纔說的熱水供應暫停是真的嗎?”
“是真的,艦長。不僅如此,因為剛纔您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並冇有經過彩排,導致係統為了配合氛圍特效多開了兩組聚光燈,現在連廚房的微波爐也停電了。”
“……”
“靠!今晚吃涼的大餅卷大蔥!”王鐵柱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被李嘯提在手裡的吞吞,那一雙大眼睛突然死死盯著投影中那個“收割者”的標誌,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低、極低,卻充滿了暴戾氣息的低吼。它脖子上那個一直被眾人忽視的奴隸烙印,正在悄無聲息地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宇宙的終極奧秘揭開了冰山一角,但這艘承載著最後希望的破船,首先要麵對的,卻是即將斷糧的尷尬,以及前方那片被稱為“星際墳場”的混亂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