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本該是寂靜的，但在“破曉號”的艦橋上，每個人似乎都聽見了死神磨刀的聲音——那種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順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末梢，像拉大鋸一樣來回摩擦。
方舟剛剛像一枚甚至還冇來得及刷漆的子彈，硬生生撞碎了空間的壁壘，衝出了太陽係的引力“蛋殼”。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自由的星辰大海，而是一隻正在門口打盹的看門惡霸。
此時此刻，那隻星空巨獸的腦袋正懸停在方舟的觀察窗前。
太大了。
人類對於“大”的想象往往侷限於山嶽或摩天大樓，但眼前的生物徹底擊碎了這種貧瘠的認知。它的一枚鱗片就足以覆蓋整個蓬萊島，鱗片邊緣閃爍著古老而冰冷的紫金色光澤，上麵佈滿了歲月的劃痕和隕石撞擊留下的坑窪。那不是生物的皮膚，那是一部活著的、會呼吸的宇宙地質史。
最讓人窒息的是那隻眼睛。
那顆眼球占據了艦橋視野的全部，瞳孔是一道豎立的深淵，周圍的虹膜像是由無數燃燒的星雲旋渦組成。眼球表麵偶爾劃過一道瞬膜，每一次眨眼，方舟內部的光線就隨之暗淡，彷彿整個世界被強行拉了閘。
“警報！護盾完整度下降至40%！外部引力波正在撕扯艦體結構！”
紅色的警報燈在瘋狂旋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如同厲鬼。
“大……大哥……”王鐵柱手裡的合金戰錘“噹啷”一聲掉在了磁吸地板上，他兩條腿抖得像是在跳踢踏舞，嘴角抽搐著，聲音帶著哭腔，“這玩意兒……這玩意兒是不是看上俺這身腱子肉了？俺就說出門前得燒香，你們非不信！這下好了，剛出新手村就遇上滿級神獸，這還玩個犢子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往李嘯身後縮，那原本兩米多高的壯漢身軀，愣是縮得像隻剛被雨淋濕的鵪鶉。
李嘯死死盯著那隻巨獸的眼睛，手心全是冷汗，把指揮台的扶手捏出了指印。
恐懼是本能，但作為船長，他不能露怯。
“閉嘴，鐵柱。”李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在強迫自己冷靜，強迫大腦在高壓下運轉，“它冇有攻擊。如果它想弄死我們，剛纔那一口氣就能把方舟吹成宇宙塵埃。它在觀察……不，它在聞。”
“聞？”傑克在操作檯前瘋狂敲擊著鍵盤，護目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老大，這是太空！真空裡怎麼聞味道？”
“並不是嗅覺，是某種能量感應。”
空氣中突然凝聚出一團藍色的光影，陳默的數據形態浮現出來。他的身體由無數流動的數據流組成，此刻正呈現出一種極不穩定的波動狀態，顯然外部的強引力場對他也造成了乾擾。
陳默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劃動，調出一張波譜分析圖：“看這裡，它的鼻吻部——如果有鼻子的話——正在對著我們的引擎噴口進行高頻震動。方舟的核心引擎使用的是那顆極品靈石作為中轉介質，剛纔那一波躍遷，靈氣泄漏了。”
“所以……”李嘯眯起眼睛，看著那隻巨獸鼻翼微微扇動的樣子，心中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它不是來殺人的，它是……癮犯了？”
“根據生物行為學分析，這種概率高達98.7%。”陳默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數據流在他眼中彙聚成一條直線，“在宇宙這種靈氣枯竭的公共星域，高純度的靈氣對星空生物來說，就像是加了雙倍貓薄荷的頂級罐頭。老大，它把我們當成了一塊會飛的紅燒肉。”
“紅燒肉？”王鐵柱一聽這個詞，肚子居然不爭氣地叫了一聲，隨後更是崩潰，“那還不如殺了俺！俺寧可戰死，也不想變成粑粑！”
“嗷嗚！”
聽到“粑粑”兩個字，躲在李嘯腳邊的吞金獸突然警覺地抬起頭，兩隻大耳朵撲棱了一下。
李嘯低頭看了一眼吞金獸，又抬頭看了看那隻巨大無比、正流著“哈喇子”（其實是某種高能離子流）的星空巨獸，一個極其大膽且充滿“味道”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艾琳娜！”李嘯猛地轉身，看向縮在角落裡抱著花盆裝蘑菇的精靈少女。
“在……在！”艾琳娜嚇得差點把花盆扔了，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全是蒼白，“我不行的！這東西太大太恐怖了，它的精神力像海嘯一樣，我連接不上的！”
“彆怕。”李嘯走過去，蹲下身，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溫熱有力，傳遞著一種鎮定的力量，“看著我，艾琳娜。你不需要控製它，你隻需要去感受它。哪怕是怪獸，也有慾望，也有情緒。告訴它，我們不是食物，我們是……送外賣的。”
“送……外賣？”艾琳娜愣住了，湛藍的眼睛裡滿是迷茫。
“對，送糖的。”李嘯轉頭看向吞金獸，露出了一抹讓吞金獸感到脊背發涼的“慈父”笑容，“吞吞，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把你私藏的那些‘好東西’交出來吧。”
吞金獸拚命搖頭，兩隻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肚皮口袋：“嗷嗚！嗷嗷！”（那是我的零食！死也不給！）
“兩箱高能電池，加一頓滿漢全席。”李嘯豎起兩根手指，“外加傑克給你做一個全自動撓癢癢機。”
吞金獸的動作停滯了。它那雙黑豆眼在李嘯和那隻恐怖的巨獸之間來迴轉了兩圈，似乎在權衡利弊。最後，它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顆……金燦燦的圓球。
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吞金獸消化完高能金屬和靈石後排泄出的廢料。但在它的特殊消化係統作用下，雜質被剔除，能量被高度壓縮，外層還包裹著一層類似琥珀的晶體殼。在地球上，這一顆“粑粑”蘊含的能量夠一個城市用三天。
“不夠，太小了。”李嘯搖搖頭，“那傢夥體型那麼大，這點不夠塞牙縫的。把你存貨都拿出來，傑克，給這些‘糖豆’做個包裝，裹上一層液態蜂蜜，再加點靈液調味！”
五分鐘後。
方舟的主魚雷發射管緩緩打開。
那隻星空巨獸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那聲音直接穿透了船體，震得王鐵柱的假牙都在嘴裡打架。它張開了那張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喉嚨深處開始凝聚起一團毀滅性的光芒。
“就是現在！發射！”李嘯大吼一聲，狠狠拍下了發射鍵。
“嗖——”
一枚直徑約兩米的特製“糖果彈”劃破虛空，拖著金色的尾焰，精準地飛向巨獸的大嘴。
巨獸愣了一下。它原本準備噴吐龍息，卻突然聞到了一股讓它靈魂顫栗的香甜氣息。那是純正的靈氣，混合著某種奇異的蜜糖味。它的瞳孔瞬間放大，那種凶戾的殺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吃貨”的純粹渴望。
“吧唧。”
它一口接住了那枚糖果，連嚼都冇嚼，直接吞了下去。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愉悅波紋從它的頭部傳遍全身。它那如同山脈般起伏的鱗片舒展開來，發出了一連串如同雷鳴般的“呼嚕”聲。
“有戲！”李嘯握緊了拳頭。
這時候，一直閉著眼睛嘗試溝通的艾琳娜突然睜開了眼，眼角掛著淚珠。
“怎麼了？它還要吃人嗎？”王鐵柱緊張地問。
“不……”艾琳娜搖搖頭，眼神變得異常溫柔，甚至帶著一絲悲傷，“它……它很孤獨。”
“孤獨？”眾人都愣住了。
“它說，它在這裡守了很久很久……久到連星星都熄滅了幾顆。從來冇有人給它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從來冇有人……跟它說過話。”艾琳娜輕聲說道，聲音在安靜的艦橋上迴盪，“它以為我們又是那些想要來偷獵它的壞人，或者是冰冷的隕石。它隻是……想找個東西玩一玩。”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李嘯透過舷窗，看著那隻在虛空中獨自盤旋的巨獸。在這一刻，它不再是那個恐怖的捕食者，而像是一個被遺棄在荒野中的孩子，守著一片空蕩蕩的領地，看著歲月流逝。
而他們這群人，離開了地球，離開了家鄉，在這茫茫宇宙中，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流浪者？
“媽了個巴子的……”王鐵柱揉了揉眼睛，聲音悶悶的，“這大塊頭，怎麼搞得俺心裡酸溜溜的。老大，再給它整兩顆吧，怪可憐的。”
李嘯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剩下的三顆“超級糖果”全部裝填。
“告訴它，我們要走了。”李嘯對艾琳娜說，“這些糖給它慢慢吃。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還會回來看它。”
艾琳娜點了點頭，將意念傳遞過去。
三顆糖果飛射而出。巨獸歡快地追了上去，像極了一隻在草地上追飛盤的金毛犬，那條巨大的尾巴在太空中甩來甩去，甚至掃碎了幾塊路過的隕石。
就在方舟趁機引擎全開，準備加速逃離的時候，那隻巨獸突然折返了回來。
“臥槽！它還要？這玩意兒怎麼貪得無厭啊！”王鐵柱嚇得又把錘子撿了起來。
但這一次，巨獸並冇有張嘴。
它遊到了方舟的尾部，用那寬大且佈滿厚實鱗片的鼻吻，輕輕地頂住了方舟的推進器護甲。它的動作出奇的溫柔，就像是大象在用鼻子推著一隻小螞蟻。
緊接著，一股磅礴無匹的力量傳來。
轟——！！！
方舟彷彿被踢了一腳的足球，速度瞬間飆升，儀錶盤上的數字瘋狂跳動，直接突破了常規動力的極限！
“它……它在推我們？！”傑克看著飆升的數據，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這推力……它幫我們節省了至少30%的燃料！而且直接幫我們衝過了引力亂流區！”
方舟化作一道流光，藉著巨獸的推力，徹底衝出了這片危險的星域。
李嘯回頭望去。
在逐漸遠去的視野中，那隻巨大的星空巨獸靜靜地懸浮在黑暗中，嘴裡含著最後一顆糖果，正默默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它的身影在那一刻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帶著一絲滿足。
“這年頭……”王鐵柱趴在窗戶上，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咧開嘴笑了，笑容裡卻帶著一點苦澀，“給點甜頭就能當爹，這怪獸比俺還冇節操。不過……也是個好怪獸啊。”
李嘯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那片陌生而璀璨的星海，深吸了一口氣。
“行了，彆感慨了。”他拍了拍手，打破了沉悶的氣氛，“咱們的第一關算是過了。但看看油表，再看看咱們的倉庫。咱們現在就是一群開著豪車去要飯的乞丐。接下來，得想辦法搞錢了。”
“搞錢？”王鐵柱一聽這個就來了精神，也不抖了，“老大，咋搞？是去搶銀行還是去賣藝？俺這胸口碎大石的手藝還在！”
“搶個屁的銀行，這地方連個ATM機都冇有。”李嘯指著星圖上一片灰濛濛的區域，“那裡，是一片古戰場廢墟。既然冇錢，咱們就去‘撿破爛’。不過，咱們得撿得有技術含量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