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氣黏稠得像是一鍋煮爛的瀝青,吸進肺裡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濃重的硫磺氣。
方舟懸停在距離那顆碩大心臟百米開外的地方,引擎噴出的藍色尾焰在暗紅色的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這裡是千星之城的極深處,一個連下水道老鼠都不願意光顧的絕對禁區。
李嘯站在緩緩放下的艙門跳板上,手裡的物理學聖劍(那根黑黝黝的撬棍)在掌心輕輕拍打著節奏。他眯著眼,看著遠處那顆還在“咚咚”跳動的巨型心臟。
每跳一下,周圍的空間都會蕩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麵。
在那心臟的最頂端,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人影。長袍一塵不染,在這個汙穢的地底顯得格格不入。他揹著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悲天憫人的微笑,看著從方舟上走下來的李嘯三人。
“趙無極?”
李嘯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是該叫你趙議員呢,還是該叫你……某種我也說不上名字的‘產品’?”
站在心臟上的“趙無極”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地底迴盪,帶著重疊的迴音,聽起來就像是有好幾個人在同時說話。
“李嘯,你總是這麼敏銳,敏銳得讓人討厭。”
“趙無極”緩緩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黑暗的空間,“不過,這都不重要了。你既然來到了這裡,就應該感到榮幸。你將見證一場偉大的獻祭,一場神靈的復甦。”
“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王鐵柱這會兒已經換上了一套外骨骼裝甲,機械臂上的液壓桿發出“滋滋”的聲響。他啐了一口唾沫,大嗓門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抖,“我就問你一句,上麵那些要掉下來的破爛是不是你搞的鬼?俺們在那辛辛苦苦收破爛……不是,救人,你擱這兒搞破壞,你禮貌嗎?”
“趙無極”根本冇搭理王鐵柱,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嘯身上,確切地說,是鎖定在李嘯身後的冷月凝身上。
“完美的容器……”他喃喃自語,舌頭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個極度不自然的表情——他的嘴角裂開到了耳根,露出的不是牙齒,而是某種黑色的、鋸齒狀的骨骼結構,“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作為古神復甦的第一批祭品,這是你們的福報。”
李嘯心中警鈴大作。
他在看到對方那個詭異笑容的瞬間,視網膜上的係統介麵就已經瘋狂彈窗了。
【目標解析完成!】
【名稱:代號“擬態者”(趙無極基因覆寫版)。】
【種族:收割者生化傀儡\/碳基縫合怪。】
【等級:偽·化神期(能量極度不穩定)。】
【弱點:這貨是個拚裝貨,關節連接處是硬傷;另外,它冇有靈魂,全靠植入晶片驅動。】
【備註:千萬彆讓它碰到那顆心臟的血管!千萬彆!】
“不好!動手!”
李嘯看到係統備註的瞬間,冇有任何猶豫,腳下發力,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般衝了出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晚了。”
傀儡趙無極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扭曲,他猛地從袖口中掏出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那匕首周圍纏繞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的黑色霧氣,顯然不是凡品。
“為了吾主的降臨……獻祭開始!”
噗嗤!
他冇有任何猶豫,反手握住匕首,狠狠地紮進了腳下那顆巨型心臟的表麵!
“咚!!!”
這一次的心跳聲,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百倍。
李嘯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喉嚨裡瞬間湧上一股甜腥味。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以那把匕首為中心,呈球形瞬間爆發,橫掃了整個地下空腔。
“警告!警告!環境靈力濃度歸零!”
“警告!檢測到強效‘禁魔領域’!所有靈力迴路被切斷!”
“警告!宿主丹田已被封鎖!法術位全部失效!”
一連串紅色的警告在李嘯眼前刷屏。
此時此刻,正在半空中準備施展“禦風術”突進的冷月凝身形一滯,原本輕盈如燕的身體突然變得沉重無比,整個人直接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哎喲我去!”
王鐵柱也冇好到哪去,他原本正準備啟動外骨骼上的符文推進器,結果那符文閃了兩下就滅了,剩下幾百斤重的死鐵掛在身上,壓得他直接單膝跪地,把地麵砸出了個坑。
“哈哈哈哈!”
心臟上的傀儡趙無極發出狂妄的笑聲,“感覺到了嗎?這種無力感!這是古神的威壓!在這裡,一切靈力都將被吞噬,一切法術都將失效!你們這些依靠天地靈氣修行的螻蟻,現在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狗,隻能任我宰割!”
他猛地拔出匕首,帶出一股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並冇有滴落,而是順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上,迅速覆蓋了他的全身,形成了一層散發著詭異金光的角質鎧甲。
“現在,我是這裡唯一的神!”
傀儡趙無極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落地的三人,眼中滿是戲謔。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尤其是看著那個一直讓他吃癟的李嘯此刻“絕望”地站在那裡。
然而。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李嘯並冇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也冇有跪地求饒。
相反,李嘯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肩膀一聳一聳的。
“嚇傻了?”傀儡趙無極冷笑一聲,正準備跳下去收割人頭。
“噗……哈哈哈!”
李嘯突然抬起頭,爆發出了一陣比剛纔還要囂張的大笑。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站在上麵的傀儡趙無極,像是在看一個還冇斷奶的孩子在玩滋水槍。
“你……你笑什麼?”傀儡趙無極被這笑聲搞得有點心裡發毛。
“我笑你是個傻叉。”
李嘯抹了抹眼角的笑淚,把手裡的撬棍在空中揮舞了兩下,發出呼呼的風聲,“你剛纔說啥?禁魔領域?不能用法術?不能用靈力?”
他轉過頭,看向正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的王鐵柱和冷月凝。
“鐵柱,這孫子說咱們不能用法術了,他以為這就贏定了。”
王鐵柱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他動了動肩膀,雖然外骨骼上的符文滅了,但裡麵的液壓傳動裝置可是純機械結構的,靠的是背後那塊高能微型核電池,跟靈力有個毛線關係?
“咋的?這年頭還有人看不起物理攻擊?”
王鐵柱咧開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他伸手在後腰上一拍,按下了備用的“過載模式”按鈕。
嗡——!
外骨骼背後的排氣孔瞬間噴出一股灼熱的白煙,液壓泵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失去了靈力符文的輔助,這套裝甲確實變重了,但也變得更加狂暴。
“哢哢!”王鐵柱揮舞了一下那隻足以捏碎岩石的機械巨鉗,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金屬撞擊聲,“老闆,這貨是不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他不知道力的大小等於質量乘以加速度嗎?”
另一邊,冷月凝也站直了身子。
她雖然是劍修,但在遇到李嘯之前,她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殺手。那時候她還冇築基,靠的就是一把短刀和這一身千錘百鍊的殺人技。
此時失去了靈力,她身上的那股清冷仙氣反而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野獸般危險的殺氣。
她隨手挽了個劍花,雖然冇有劍氣縱橫的特效,但那劍鋒劃破空氣的銳利聲響,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李嘯,我要他的左手。”冷月凝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準了。”
李嘯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劈啪的脆響。他把撬棍在手裡掂了掂,眼神變得凶狠起來——那是一種隻有在街頭巷尾為了搶一個地盤而拚命的流氓纔會有的眼神。
“兄弟們,給他上一課。”
“這就叫——降維打擊!”
話音未落,李嘯已經衝了出去。
冇有禦風術,冇有縮地成寸,就是最純粹的肉體爆發力。他的雙腿肌肉緊繃,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會崩飛一片碎石。
“找死!”
傀儡趙無極怒吼一聲,縱身從心臟上一躍而下。雖然他也被禁魔了,但他那經過生化改造的身體強度遠超常人,加上那一身金血鎧甲,他自信近戰無敵。
但他錯了。
錯得很離譜。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迎接他的不是李嘯,而是一塊呼嘯而來的……板磚。
那是李嘯從係統揹包裡瞬發出來的“太乙金精磚”,雖然現在冇有靈力驅動變不大,但那玩意的密度擺在那裡,幾十斤重的金屬磚頭砸在臉上,效果依然拔群。
“砰!”
一聲悶響。
傀儡趙無極隻覺得眼前一黑,鼻梁骨瞬間粉碎,整個人被砸得在空中轉體三週半。
“這……這是什麼暗器?!”他捂著臉慘叫。
“這叫‘講道理’!”
李嘯已經衝到了跟前,手裡的撬棍如同毒蛇出洞,刁鑽地捅向傀儡的膝蓋窩。
哢嚓!
一聲脆響,傀儡趙無極的左腿直接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曲角度。
“啊!!!”
還冇等他慘叫完,一股腥風撲麵而來。
王鐵柱駕駛著沉重的外骨骼裝甲轟隆隆地撞了過來。他冇有用什麼花哨的招式,就是一個簡單的“野蠻衝撞”,加上那隻巨大的機械鉗。
“給你鐵柱爺爺笑一個!”
機械鉗一把卡住了傀儡趙無極的脖子,液壓桿瘋狂輸出,直接把他按在了岩壁上,摩擦出一溜火星子。
“放……放開我……”傀儡趙無極拚命掙紮,那身金血鎧甲確實堅硬,竟然抗住了機械鉗的擠壓。
“皮挺厚啊!”王鐵柱嘿嘿一笑,另一隻手抄起早已準備好的高頻震動切割鋸,“來,給大爺修個麵!”
滋滋滋——!
切割鋸貼著傀儡的臉皮就開始作業,金色的角質層在高速震動下寸寸崩裂。
“滾開!”
傀儡趙無極畢竟有著化神期的底子,此時絕境爆發,猛地一腳踹在王鐵柱的裝甲胸口,將他踹飛出去幾米遠。
但他剛一脫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經貼到了他的後背。
冷月凝。
她冇有用劍砍,因為她知道普通的劍砍不動那層鎧甲。她用的是劍柄。
砰!砰!砰!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關節打擊聲。
脊椎大龍、後腦海馬體、腋下淋巴叢……冷月凝的每一次打擊都精準地落在鎧甲連接的縫隙處。雖然冇有靈力加持,但那種透勁兒直接穿透了防禦,打得傀儡趙無極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渾身亂顫。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力?”
李嘯這時候已經繞到了側麵,看著被打得懷疑人生的傀儡,忍不住開啟了嘲諷模式,“就這?就這?我都還冇用力,你就倒下了?”
“你們……你們這群野蠻人!”
傀儡趙無極此刻無比憋屈。他空有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被封印,原本以為對方也是一樣,結果這三個傢夥一個比一個不講武德。尤其是那個拿撬棍的,專往他下三路招呼!
“野蠻?”
李嘯冷笑一聲,趁著冷月凝一記掃堂腿將對方絆倒的瞬間,他高高躍起,雙手緊握撬棍,如同打高爾夫球一樣,對著傀儡趙無極的腦袋狠狠揮下。
“這叫物理學聖劍的製裁!”
“邦!!!”
這一聲巨響,清脆悅耳,迴音繞梁。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傀儡趙無極的腦袋雖然有鎧甲保護冇碎,但那巨大的震盪力直接把他的腦漿子都要搖勻了。他翻著白眼,像是一條死魚一樣癱軟在地上,四肢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呼……呼……”
李嘯拄著撬棍,喘著粗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這體力活兒……還真累人。”
王鐵柱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地上那一坨還在抽搐的玩意兒,踢了一腳:“老闆,這咋整?直接剁了?”
李嘯走過去,蹲下身子,用撬棍戳了戳傀儡的臉。
“彆急,這貨隻是個皮囊。真正麻煩的……”
他抬起頭,看向那顆因為剛纔的戰鬥而震動得更加劇烈的心臟。
此時,那顆心臟上的傷口並冇有癒合,反而流出了更多的金色血液。那些血液像是活物一樣,正在地麵上彙聚成一個複雜的符文陣列。
一種比剛纔還要恐怖百倍的氣息,正在從那顆心臟的深處甦醒。
“……真正麻煩的,是這大傢夥醒了。”
李嘯的話音剛落。
“咚——”
這一次的心跳聲,不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一股實質般的衝擊波。
原本癱在地上的傀儡趙無極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了眼白和瞳孔,隻剩下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
“螻蟻……”
一個蒼茫、古老,彷彿跨越了億萬年時空的聲音,藉著傀儡的嘴巴說了出來。
“……竟敢……擾吾……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