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衚衕裡的空氣有些凝固,就像是一鍋煮久了變質的膠水,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李嘯的眉心,紅外線瞄準點在他的長袍上彙聚成一片猩紅的斑點。金牙吐出的那口雪茄煙霧,在閃爍的全息廣告牌燈光下,扭曲成一個個骷髏的形狀。
“大生意?”金牙眯起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金色的義齒在昏暗中反射著寒光,“小子,在千星之城,每分鐘都有人跟我說有大生意。上一個這麼說的,現在已經被拆成零件賣到廢品收購站去了。”
他上前一步,那股昂貴的古龍水味兒混合著常年服用合成藥物特有的化學藥劑味,直衝李嘯的天靈蓋。
“你手裡那兩箱東西,留下。人,可以滾。”金牙抖了抖菸灰,語氣輕蔑得就像是在打發幾隻流浪狗,“這叫‘過路費’,懂嗎?彆給你臉不要臉,不然……哼哼,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王鐵柱懷裡抱著箱子,一聽這話,眉毛立馬豎成了倒八字,那一身腱子肉猛地一繃,把身上的偽裝長袍都撐裂了線:“嘿!你這胖子,長得跟個發麪饅頭似的,想白嫖?你也不打聽打聽,俺王鐵柱手裡的東西,除了俺娘,誰敢搶?”
“鐵柱。”李嘯抬手攔住了正要掏狼牙棒的王鐵柱,臉上不僅冇有怒意,反而笑容更盛了。
他看著金牙,目光並冇有停留在對方那些保鏢身上,而是落在了金牙那微微顫抖的左手,以及他時不時按向胃部的小動作上。
“金老闆,如果我冇看錯的話,你每天淩晨三點,胃部都會有一種像是被液壓鉗絞碎般的劇痛吧?”李嘯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巷子裡卻清晰可聞,“而且,最近這種疼痛已經開始蔓延到脊椎神經,哪怕注射最高級的鎮痛劑,也隻能管半小時。”
金牙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菸灰掉在了他那雙鱷魚皮皮鞋上,但他渾然不覺。他死死盯著李嘯,眼神中的輕蔑瞬間變成了警惕和一絲驚恐。
“你調查我?”金牙的聲音冷了下來,周圍保鏢的保險栓拉得哢哢響。
“用不著調查。”李嘯指了指金牙那呈現出一種病態灰白色的皮膚,“望聞問切,乃是醫道基本。你體內積蓄的毒素,已經快要把你的生機吞噬殆儘了。這千星之城的合成食品,雖然能填飽肚子,但也把你們變成了一個個行走的化學廢料桶。”
李嘯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株乾枯的、看起來像是野草一樣的植物,在金牙麵前晃了晃。
“這筆大生意,不是錢,是命。”李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想請金老闆吃頓飯。一頓能讓你那該死的胃,重新活過來的飯。”
金牙盯著那株枯草,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植物。雖然乾枯,但隱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剛鑽進鼻孔,他那抽搐的胃囊竟然奇蹟般地舒緩了一下。
金牙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收槍。”
他大手一揮,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商人的笑容,隻是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和急切,“前麵帶路。如果不靈……哼,我就把你剁碎了餵我的電子狗。”
……
半小時後,金牙的私人據點,“極樂閣”頂層豪華包廂。
這裡的裝修極儘奢華,牆壁上鑲嵌著巨大的全息螢幕,播放著深海遊魚的畫麵,地麵鋪著柔軟的奈米地毯。但此刻,這個充滿科技感的房間裡,卻擺著一口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大鐵鍋。
這鍋是王鐵柱隨身揹著的行軍鍋,原本是用來煉器的,現在被洗刷乾淨,架在了一個便攜式聚變爐上。
“咕嘟……咕嘟……”
鍋裡的水開了,乳白色的湯底翻滾著,散發出一種霸道至極的香氣。那不是合成香精那種刺鼻的味道,而是一種純粹的、來自大自然的醇厚肉香和草藥清香。
李嘯站在鍋前,像個絕世大廚一樣,有條不紊地往鍋裡丟著切好的肉片——那是他在黑市花高價買來的所謂“頂級變異獸肉”,雖然肉質粗糙,但經過他用靈力處理,勉強能入口。
最關鍵的是,他將那株“洗髓草”揉碎,撒進了湯裡。
“這……這是什麼味道?”金牙坐在主位上,整個人都快從椅子上滑下來了。他貪婪地吸著鼻子,那股香氣就像是有生命的小手,順著鼻腔鑽進大腦,瘋狂地撩撥著他那早已麻木的味蕾。
“這叫‘火鍋’。”李嘯用筷子夾起一片燙得捲曲的肉片,沾了點自己調製的祕製醬料(用修真界的辣椒麪和這裡的合成醋調的),放在金牙麵前的碗裡,“嚐嚐吧,金老闆。這第一口,叫‘回魂’。”
金牙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作為黑市大佬,他吃過無數山珍海味,但那些所謂的“天然食品”,要麼貴得離譜,要麼味道淡出鳥來。哪像眼前這鍋東西,香得讓人想犯罪!
他顫抖著夾起肉片,放進嘴裡。
轟!
那一瞬間,金牙感覺自己的天靈蓋被掀開了。
辣!鮮!香!麻!
複雜的味覺體驗像是一顆核彈在他的口腔裡引爆。緊接著,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部。那早已千瘡百孔、像是個破口袋一樣的胃,在這股暖流的滋潤下,竟然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呻吟。
“嗚……”
金牙瞪大了眼睛,兩行清淚竟然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這……這味道……”他語無倫次,甚至顧不上燙,又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太……太特麼好吃了!我這輩子吃的都是豬食嗎?!”
周圍的保鏢們一個個看得直咽口水,那整齊的吞嚥聲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彆客氣,都有份。”李嘯笑眯眯地一揮手,王鐵柱立刻端著一大盆肉走了過去,那豪爽的勁頭就像是在餵豬,“來來來,兄弟們,彆跟俺客氣!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都造起來!”
很快,原本殺氣騰騰的談判現場,變成了一場大型吃播現場。
一群滿身紋身、裝著機械義肢的黑幫大漢,圍著一口大鐵鍋,吃得滿頭大汗,呼哧帶喘。
“爽!太爽了!”金牙一邊解開領口的釦子,一邊大呼小叫,“我感覺我的胃在燃燒!但我一點都不疼!反而……反而有一種便秘了十年突然通暢了的快感!”
“那是排毒。”李嘯淡定地涮著一片青菜,“金老闆,你體內的合成毒素正在被分解。待會兒可能會有點……嗯,特殊的反應,彆驚慌。”
話音剛落,金牙的臉色突然一變。
“咕嚕嚕……”
他的肚子裡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巨響。
“臥槽!”金牙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猛地跳起來,捂著屁股就往廁所衝,那速度比他逃命的時候還快,“彆攔我!誰攔我跟誰急!”
緊接著,包廂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咕嚕”聲。那些保鏢們也一個個麵色如土,爭先恐後地衝向備用洗手間。
“這……”王鐵柱夾著一塊肉僵在半空中,一臉懵逼,“老大,你是不是藥下多了?這幫人咋跟吃了瀉藥似的?”
“洗髓草本來就有洗精伐髓的功效。”李嘯給自己倒了一杯二鍋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對於這些體內全是垃圾的傢夥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治療。排出來就好了。”
冷月凝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發現,李嘯這種看似胡鬨的手段,卻總是能直擊要害。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卻精神荒蕪的世界,最原始的口腹之慾和身體健康,反而成了最大的殺手鐧。
半小時後。
金牙扶著牆走了出來。雖然他看起來虛脫得像是剛跑完馬拉鬆,雙腿還在打顫,但他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神采。那種常年籠罩在他臉上的灰敗之氣已經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紅潤。
“神醫……不,神人啊!”
金牙撲通一聲坐在李嘯旁邊,一把抓住李嘯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我金牙這輩子冇服過誰,今天我是真服了!我那老胃病,竟然感覺不到疼了!而且……而且我現在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彷彿回到了十八歲!”
“一頓飯而已。”李嘯抽回手,嫌棄地在桌布上擦了擦,“金老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筆生意了嗎?”
“談!必須談!”金牙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兄弟你要啥?隻要這黑市裡有的,我金牙絕不含糊!哪怕你要星議會長的內褲,我也派人去給你偷來!”
李嘯笑了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內褲就算了,我不感興趣。我需要兩樣東西。”
“第一,我要黑市的一級改裝許可,以及那個廢棄的44號隱秘停泊位的使用權。”
“第二,我還需要一批高精度的‘反重力穩定器’和‘量子雷達組件’。錢不是問題,但我需要絕對的保密。”
金牙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脯保證:“冇問題!44號停泊位雖然破了點,但位置隱蔽,一般冇人查。至於組件……包在我身上!我看誰敢多嘴!”
他湊近李嘯,一臉諂媚:“那個……兄弟,這火鍋底料……能不能給我留點?哪怕是殘渣也行啊!我願意出高價買!”
“好說。”李嘯大方地指了指鍋裡剩下的湯,“這些都歸你了。不過記住,這玩意兒勁大,一週隻能吃一次,不然你會拉到懷疑人生。”
“懂!懂!細水長流嘛!”金牙如獲至寶地讓人把鍋端走,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裡麵裝的是液態黃金。
走出極樂閣的時候,外麵的雨停了。
李嘯深吸了一口雖然依舊渾濁但此刻聞起來卻格外順暢的空氣。
“老大,咱們這算是……在黑道立足了?”王鐵柱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還有點意猶未儘。
“立足?”李嘯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那座懸浮在雲端的上城區,眼中閃過一絲冷戾,“這才哪到哪。這隻是一張入場券。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等著我們呢。”
“走吧,回方舟。有了這些物資,咱們的大傢夥,終於可以喘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