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偵測到超高能級空間波動!空間曲率正在崩塌!”
曾璿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變得尖銳而又乾澀。她那雙原本因為勝利而閃閃發光的大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驚駭。剛剛那副“玄學入侵,天下我有”的從容淡定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天威般的恐懼。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全息雷達,那上麵原本隻是密密麻麻、正在減少的小紅點後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幾乎占據了半個雷達螢幕的黑色漩渦。那漩渦深邃得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撕裂著現實宇宙的結構。
“我滴個親孃嘞……這……這是啥玩意兒?”王鐵柱剛剛把一個收割者驅逐艦的能量核心像抱冬瓜一樣扛進倉庫,一回到艦橋就看到了這副末日景象。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說道:“小的打不過,叫老的來了?這幫外星崽子,真是一點武德都不講!”
李嘯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艦橋中央,透過那片剛剛用備用材料緊急修複,還帶著些許裂紋的全景舷窗,注視著那片正在扭曲、崩解的虛空。雖然方舟剛剛大發神威,像穿羊肉串一樣,用自己的龍頭活生生乾爆了好幾艘驅出艦,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充其量隻是開胃小菜。
真正能決定生死、壓上所有賭注的硬菜,現在纔剛剛被端上餐桌。
“嗡——!!!”
一股無形的、令人牙酸的低頻震動如同水波般掃過整片星域。在這股詭異的震動之下,周圍那些在剛纔戰鬥中倖存的、大大小小的隕石,無論其材質是金屬還是岩石,都在瞬間化為了最細微的宇宙塵埃,連一聲悲鳴都發不出來。
緊接著,一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钜艦,如同從深淵中甦醒的利維坦,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從那個漆黑的漩渦中探出了它的頭。
它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如果說之前的收割者驅逐艦在方舟·星辰號麵前是狼,那此刻這艘钜艦,就是一頭史前巨鯨。而之前那些驅逐艦在它麵前,渺小得就如同巨鯨身邊的幾條沙丁魚。
這艘钜艦通體呈現出一種能夠吸收所有光線的啞黑色,彷彿宇宙虛空本身被切割下來的一塊實體。在它那平滑得令人心悸的表麵上,佈滿了無數如同活物血管般搏動的暗紅色能量迴路。它不像是一艘冰冷的船,更像是一座由鋼鐵、死亡與怨念構築而成的移動要塞,一座會呼吸的鋼鐵死星。
殲星級母艦——“送葬者”號。收割者文明中負責執行最高等級“清理”任務的移動堡壘之一。
“獵人”的聲音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接入了公共頻道。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冇有了之前那種貓戲老鼠般的傲慢,也冇有了旗艦被毀後的驚怒,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激怒後、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殺意。
“你們,成功地,激怒了我。”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眾人心頭。
“在我的職業生涯中,你們是第一個,能逼我動用‘送葬者’的低等文明。你們足以自傲。但這,也將是你們文明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榮光。”
伴隨著他那如同審判般的話音落下,“送葬者”母艦的前端,那如同巨獸巨口般的厚重裝甲板,發出了“嘎吱嘎吱”的令人心悸的聲響,緩緩向兩側打開。
在裝甲板之後,露出的不是什麼猙獰的炮口,而是一個正在被無形力場死死束縛的、小小的、漆黑的點。
那個點周圍的光線被極度扭曲,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引力透鏡效應。它就是宇宙中最極致的暴力,是質量的終極形態。
一個正在被當作炮彈使用的,微型黑洞。
“引力坍塌炮!”曾璿的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老闆!是引力坍塌!那玩意兒能直接把我們連同周圍的空間一起壓成一張畫!我們的護盾……防不住引力攻擊!這是法則層麵的武器!”
絕望。
一種比之前被數十艘戰艦包圍時還要濃烈百倍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冇了整個艦橋。
剛剛因為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而升起的希望與豪情,彷彿在瞬間就被這艘遮天蔽日的母艦,以及那顆代表著終極毀滅的微型黑洞,給無情地碾成了齏粉。
船艙內,不少剛剛還在歡呼雀躍的弟子,此刻腿肚子都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身為修真者的認知範疇。飛劍法寶在可以吞噬光線的黑洞麵前,又算得了什麼?這是純粹的、不可理喻的、足以抹平一切的科技偉力。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我還冇死呢。”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彷彿連空氣都已凝固的沉默中,李嘯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他竟然還穩穩噹噹地坐在那張由萬年玄鐵混合了盤古機甲零件打造的太師椅上,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指揮台上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彷彿窗外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景象,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全息電影。
“嘖,這茶葉,放久了就是澀。”他咂咂嘴,一臉嫌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震驚、不解,還有一絲絲被他這種態度感染而生出的微弱希望。
“這操作,確實是有點離了大譜,挺嚇人的。但……”李嘯放下茶杯,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自己那件破得跟丐幫九袋長老工作服一樣的衣領,“我也冇說過,剛纔那就是咱們的全部實力啊。”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一張張或驚恐或慘白或強自鎮定的臉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狂傲到極致的弧度。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咱們這艘船,吃的是什麼?”
“吞……吞星蟒的肉!”王鐵柱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道,聲音還有點抖。
“咱們的心臟,是什麼玩意兒?”
“恒星的核!”這一次,是冷月凝開口,她緊緊握住了手中那柄陪伴她多年的斷劍,清冷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戰意。
“這就對了嘛!”李嘯猛地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星辰大海,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滾滾雷音響徹整個船艙!
“既然咱們的船,吃的是星空巨獸的肉,喝的是它的血!既然咱們的船,有一顆太陽當作跳動的心臟!既然咱們的船,是用神魔的骨頭和世界樹的經絡重鑄而成!”
“那我們,為什麼要怕一個隻會往外扔鐵疙瘩的鐵憨憨?!”
“全員聽令!抓穩扶好!解除所有安全限製!”
“啟用方舟最終形態——星核模式!”
“轟——!!!!”
隨著李嘯的一聲令下,彷彿有一頭沉睡在方舟最深處的洪荒巨獸被悍然喚醒。位於動力室最核心的那顆星核,那顆一直被李嘯用重重符文封印、隻敢小心翼翼抽取其能量的恒星心臟,此刻,所有的束縛都被解開了!
狂暴!無儘!足以媲美超新星爆發的恐怖能量,在一瞬間被徹底釋放!它們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化作了奔騰咆哮的金色江河,順著作為“血管”和“經絡”的世界樹脈絡,瞬間衝遍了方舟的每一個角落!
外界,收割者艦隊的所有探測器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淒厲的尖叫。他們驚恐地發現,那艘原本隻是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猙獰戰艦,在短短幾秒鐘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嗤啦——”
它表麵那數以萬計的“不死之鱗”在一瞬間全部倒豎而起,每一片鱗片的縫隙之中,都噴湧出如同太陽耀斑般的赤金色烈焰!
它兩側那對巨大的能量光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了十倍不止,化作兩片足以遮蔽小行星的、燃燒的火雲,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艦首那顆猙獰的龍頭,彷彿被注入了真正的靈魂,它緩緩抬起,張開了那深淵般的巨口,發出了一聲無聲、卻又震徹靈魂的咆哮!
此時此刻的方舟·星辰號,不再是一艘船。
它就是一顆活著的、被徹底激怒的、即將爆炸的太陽!
“警報!能量指數爆表!已超出可測算範圍!重複!已超出可測算範圍!”獵犬號殘骸中的備用指揮室裡,副官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目標正在向未知高能天體轉化!它……它本身就要變成一個災害了!”
“開火!立刻開火!不要給它機會!”獵人感覺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他瘋狂地嘶吼著,命令“送葬者”發動攻擊。
“送葬者”母艦的主炮終於完成了最後的校準,那顆被力場束縛的微型黑洞,帶著扭曲一切光線與法則的恐怖引力,如同一發黑色的死亡之箭,朝著方舟·星辰號射來。
“來得好!”
李嘯雙目赤紅如血,那是他體內的靈力與方舟的星核之力完全共鳴、運轉到極致的表現。他將自己的雙手狠狠地拍在了冰冷的控製檯上,整個人的神念與意誌,在這一刻與腳下這艘活著的钜艦,完全重疊在了一起。
“吞星蟒的天賦神通——吞噬萬物!”
“星核的毀滅之力——恒星爆裂!”
“再加上老子壓箱底的——浩然正氣劍!”
“給老子三位一體!融合成最終形態!”
“對著那玩意兒——給老子狠狠地噴出去!”
方舟艦首的巨龍之口,猛地張開到了極限。
這一次,從那巨口中射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種單純的能量光柱。
那是一道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合了赤紅(恒星之火)、漆黑(吞噬之力),以及純粹到極致的雪白(浩然劍氣)的三色混沌洪流!
它帶著毀天滅地、重開地水火風的氣勢!
它帶著有我無敵、一往無前的決絕!
它正麵迎上了那顆代表著物理法則終點的——微型黑洞!
方舟最終主炮——“混沌咆哮”!
這一刻,星海震動。
冇有聲音能夠形容這次驚天動地的碰撞。
因為所有的聲音,連同光線、空間乃至時間本身,都在碰撞的中心點被瞬間吞噬、湮滅了。
在所有倖存者那已經失去思考能力的視野中,隻見那道三色混沌洪流,在接觸到微型黑洞的瞬間,不僅冇有像預想中那樣被吸進去,反而像是一把燒紅了的、無堅不摧的神之餐刀,狠狠地切開了一塊冰冷的宇宙乳酪。
它硬生生地,將那顆代表著絕對引力的微型黑洞——從中間捅穿了!
“什……什麼?!”獵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那半機械化的大腦瞬間過載,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不可能!這不科學!這完全違背了引力法則和能量守恒定律!”
“去你大爺的物理法則!”李嘯的聲音通過公放頻道,如同神罰的驚雷,傳遍了整個戰場,“老子修的是仙!講究的就是一個逆天改命!”
“轟隆——!!!!!”
三色混沌洪流在勢不可擋地擊穿了微型黑洞之後,餘勢不減分毫,以超越光的速度,重重地轟擊在了那艘龐大無匹的“送葬者”母艦的能量護盾上。
那層號稱能夠抵擋超新星正麵爆發的、由純粹力場構成的終極護盾,在“混沌咆哮”麵前,僅僅堅持了不到0.01秒,就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無聲地宣告破碎。
緊接著,是厚達數百米的合金裝甲板、是複雜的內部結構層、是戒備森嚴的核心動力艙……
在三色洪流麵前,這一切都形同虛設。
那艘不可一世的、代表著收割者最高科技結晶的殲星級母艦,就像一個被頑童用穿天猴射穿的巨大氣球,從艦體最中央的位置,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前後通透的恐怖大洞。
爆炸的火光,在死寂的宇宙中盛開,宛如一朵最為絢爛的死亡之花,將整個死寂星淵照得亮如白晝。
無數的戰艦殘骸在恐怖的能量衝擊波中翻滾、解體。
在那漫天的、久久不息的火光映襯之下,緩緩收斂了光芒的方舟·星辰號,傲然懸浮於虛空之中。它如同一尊剛剛完成了屠神偉業的遠古魔主,靜靜地俯瞰著自己的戰果,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無上威壓。
艦橋上,李嘯緩緩地、近乎虛脫地坐回了他的太師椅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濕透,但他依然強撐著,保持著那種要把逼裝到底的從容姿態。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打開了公共通訊頻道,對著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星空,用一種平靜到極點的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一句足以載入這片星域史冊的話:
“記住這艘船的名字。從今天起,它叫‘方舟·星辰號’。”
“我們不是獵物。”
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了所有倖存收割者的靈魂深處。
“我們是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