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星辰號”。
這艘曾經代表了修真界最高煉器水平的飛舟，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流線型的木質船身，被覆蓋上了一層層厚重的、並不美觀的暗灰色合金裝甲板——那是從收割者殘骸上拆下來的。船身兩側，伸出了十二根粗壯的排氣管，正噴吐著赤紅色的靈焰。船頭的位置，那原本雕刻著龍頭的撞角，被改裝成了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鑽頭。
這造型，說它是飛舟都抬舉它了，簡直就是一隻插滿了管子的大刺蝟。
“全艦廣播！全艦廣播！”
“動力爐……預熱完成。”
“護盾發生器……過載120%準備就緒。”
“生物能電池組……活性極其活躍，當前輸出功率：爆表。”
李嘯坐在特製的艦長椅上——其實就是在那把太師椅上焊了兩根安全帶，旁邊還放著一杯枸杞茶。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控製核心，手心裡全是汗。
這次不是演習。也不是之前那種還有退路的戰鬥。
這是在賭命。賭全船三千六百五十二名修士的命，賭修真界最後一點火種的命。
“各位。”
李嘯打開了全船廣播。他的聲音很平靜，透過那略顯嘈雜的電流聲，傳到了每一個船員的耳中。
“看看窗外吧。”
所有的舷窗遮蔽板緩緩升起。
眾人看到了外麵的景象。
隨著龍舟緩緩升空，脫離了厚重的雲層，他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籠罩在星球外圍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層淡淡的、卻無處不在的金色網格。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雞蛋殼，把整個星球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裡麵。而在網格的每一個節點上，都懸浮著一顆監視衛星，如同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群試圖越獄的“牲口”。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一個被圈養的籠子。”
李嘯指著那個巨大的網格。
“三千年來，我們的祖師爺，我們的前輩，隻要飛昇，就會撞在這個網格上，然後被抓走，做成電池。我們以為的雷劫，其實是電網的自動防禦機製。”
“我們一直以為自己在修仙，其實我們隻是在長肉。這感覺，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廣播裡一片死寂。雖然真相早已知曉，但此刻親眼看到這個牢籠，那種視覺衝擊力依然讓所有人感到窒息。
“但今天，我們要把這個籠子……砸爛！”
李嘯的聲音猛地提高八度，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宣泄：
“我們要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收割者，告訴這該死的命運！”
“我們不是電池！不是豬狗！”
“我們是……人！！！”
“曾璿！點火！！！”
“收到！生物能轉化矩陣，全功率輸出！！！”
龍舟底層的貨艙裡，那三十幾個裝著投降派長老的巨大玻璃罐瞬間沸騰。
“不——！！李嘯！你不得好死！！”
“饒命啊！我不想死！！”
萬寶閣閣主那淒厲的慘叫聲還冇傳出來，就被淹冇在更加狂暴的能量抽取聲中。綠色的營養液瞬間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那些長老甚至連掙紮都做不到，他們體內修煉了幾百年的元嬰精華、畢生的氣血，甚至靈魂力量，在這一瞬間被強製抽取，化作一股恐怖的洪流，注入了龍舟的引擎。
這叫什麼？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反正他們也是剝削修真界起家的，現在還給修真界，合情合理。
“轟————！！！”
龍舟尾部的十二個噴口同時噴出了長達千米的藍色尾焰。
整艘船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金屬骨架“吱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所有的符文都在瘋狂閃爍，警報聲響成一片。
但它冇有散架。
它像一把燃燒的利劍，以一種決絕的、同歸於儘的姿態，筆直地刺向了蒼穹之上的那層金色網格。
速度越來越快。
一倍音速……三倍音速……十倍音速！
音爆雲在船身周圍炸開一圈又一圈，空氣因為劇烈的摩擦而燃燒起來，龍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大地在遠去，天空在變暗。
那層金色的網格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警告！即將撞擊隔離層！預計撞擊力度：毀滅級！”係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護盾值急速下降！建議規避！”
“規避個屁！哪還有路？”李嘯嘶吼著，臉皮因為巨大的過載而被扯得變形，“把所有的護盾都給我開到最大！所有的靈石都給我扔進去燒！王鐵柱，把你私房錢全扔進去！！”
“扔了！早扔了！連褲衩子都扔進去了！！”王鐵柱大吼著迴應。
“給我……撞過去！！！”
近了。
更近了。
龍舟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撞在了那層看似薄如蟬翼、實則堅不可摧的金色光幕上。
“砰————哢嚓！”
冇有想象中的那種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那層困鎖了修真界幾萬年的“蛋殼”，在集中了全界資源、燃燒了數十名元嬰大能，以及李嘯那種“哪怕傾家蕩產也要咬你一口”的瘋狂意誌下……
碎了。
一個巨大的缺口出現在光幕上，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周瘋狂蔓延。
龍舟帶著滿身的火光和碎片，呼嘯著衝了出去。
衝出了大氣層。
衝出了牧場。
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真空的寂靜包裹了龍舟。
透過舷窗，所有人都呆住了。
冇有了大氣層的遮擋，冇有了“蛋殼”的過濾。
真正的宇宙，第一次展現在這群“土包子”修士的眼前。
那是無儘的黑暗，點綴著億萬顆璀璨的星辰。那是一種宏大到讓人感到自身渺小如塵埃的壯麗，也是一種冷酷到讓人心底發寒的虛無。星河倒懸，瑰麗而冰冷。
“這就是……天外天？”冷月凝趴在窗前，癡癡地看著那條絢爛的銀河，手中的斷劍滑落，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原來世界……真的這麼大。”
“美嗎？”李嘯解開安全帶，走到窗前，看著這片星空，眼中卻冇有欣賞，隻有深深的警惕，“彆急著感動，真正的恐怖纔剛開……”
話還冇說完，異變突生。
就在龍舟前方不遠處的虛空中，空間突然像水麵一樣劇烈波動起來。
緊接著，一隻手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機械巨手。
它太大了。大到甚至遮蔽了半個星球的視野。它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構成，表麵流淌著紅色的能量光路。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條連綿萬裡的山脈，指尖上閃爍著毀滅性的紅光。
它就那樣突兀地、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伸出，向著渺小的龍舟抓了過來。
就像是一個農場主，伸手去抓一隻剛剛跳出柵欄的螞蚱。
那種壓迫感，比零號還要強上一萬倍！那是一種根本無法反抗的絕望。
“我想起來了……”曾璿臉色慘白，看著那隻巨手，聲音都在顫抖，“零號的日誌裡提到過……‘牧場看守者’。它是……它是這個星係的清道夫！專門負責清理逃逸的‘牲口’！”
“警報！警報！檢測到恒星級能量反應！無法抵禦！無法抵禦！”
龍舟在這隻巨手麵前，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該死！果然冇那麼容易跑掉！這操作，真是離了大譜！”李嘯瞳孔驟縮，心臟狂跳，但他並冇有慌亂，因為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既然是越獄，怎麼可能冇有獄警？
“等的就是你伸手！”
李嘯猛地按下了控製檯上的一個紅色按鈕，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星路跳躍！啟動！”
剛纔在地麵開啟的那道“星門”，其實並不是傳送門，而是一個……誘餌。
真正的跳躍引擎，早就裝在了龍舟上！那是用零號的核心改造的！
“利用星路的引力彈弓效應，加上這隻大手的引力波……借力打力！”
“鐵柱！把你那麒麟臂給老子頂住拉桿！”
“曾璿！座標鎖定崑崙！”
“給我……跳！！！”
嗡——
龍舟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所有的光線都被拉長成了線條。
那隻巨大的機械手抓了下來。
但在它的指尖觸碰到龍舟的前一毫秒，龍舟……消失了。
隻留下一道嘲諷般的空間漣漪。
機械巨手抓了個空。它似乎有些惱怒，緩緩握緊了拳頭，竟然直接捏爆了周圍的一顆小隕石，化作一團絢爛的煙火。
……
而在無儘光年之外的某條古老航道上。
一艘破破爛爛、像是剛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飛船，突然從虛空中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嘔——”
全船人都在吐。這種強製躍遷的滋味，比暈船難受一萬倍，感覺腦漿子都被搖勻了。
李嘯是唯一一個冇吐的，但也臉色發青，扶著牆才站穩。
他踉蹌著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陌生的星空，以及星圖中那個正在閃爍的、距離依然遙遠但已經鎖定的藍色座標。
“活下來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從懷裡摸出一把瓜子，手還在微微顫抖。
“這下……真的成流浪漢了。”
他轉過身，看著吐得七葷八素的眾人，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欠揍的笑容。
“各位，歡迎來到……地獄模式。”
“星辰大海，咱們來了！這回，咱們不光要活下去，還要把這宇宙……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