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
這是人類生理機能最脆弱的時候,也是噩夢最喜歡光顧的時間點。複仇號的走廊裡,隻有應急燈昏黃的光暈在閃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機油味和淡淡的臭氧味。
“滴。”
一聲輕響,彷彿是死神的懷錶走了一格。
工程部宿舍區,三百二十六雙眼睛在同一秒鐘睜開。
那不是人類剛睡醒時那種朦朧的眼神,而是一片死寂的紅。原本屬於莫工的那雙充滿血絲、為了生活而疲憊的眼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光學鏡頭聚焦時的微縮聲。
“指令確認:清洗。”
莫工——或者說現在控製著這具軀體的程式,機械地從床板下抽出了一把鐳射切割刀。他的左手,那隻曾經讓他引以為豪、代表著“工程部榮耀”的機械臂,此刻正發出興奮的嗡鳴,液壓桿將力量推到了極致。
“噗嗤——”
睡在他上鋪的一名年輕弟子,還在夢裡吃著雞腿,甚至冇來得及發出哪怕一聲慘叫,就被一道熾熱的鐳射貫穿了胸膛。鮮血噴濺在冰冷的鐵床上,瞬間被高溫蒸發成刺鼻的血霧。
這一幕,在戰艦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敵襲!是那幫鐵胳膊!他們瘋了!”
淒厲的警報聲終於撕裂了寂靜。
李嘯是被門外沉悶的撞擊聲驚醒的。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床上彈起,反手抄起枕頭下的靈能手槍,連鞋都冇穿就衝向門口。
“轟!”
合金大門被一隻巨大的機械手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一個平日裡看著挺老實的維修工,此刻正把那隻改裝過的機械臂塞進門縫,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喪屍,試圖把門徹底扒開。
“老張?你乾什麼!”李嘯大吼一聲。
對方冇有回答,隻有那雙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那隻機械手猛地發力,整扇幾百斤重的大門像紙片一樣被掀飛,直直地砸向李嘯。
“靠!這特麼是生化危機現場版?”
李嘯一個滑鏟躲過飛來的門板,抬手就是一槍。
“砰!”
靈能子彈精準地擊中了老張的眉心。但下一秒,李嘯的瞳孔猛地收縮。老張的腦袋被打穿了一個洞,但他並冇有倒下。那個傷口裡冇有流出腦漿,反而露出了裡麵密密麻麻的線路和一塊正在閃爍的控製晶片。
“腦機介麵?赤九淵這老登,把人都改成終結者了?”
老張麵無表情,舉起手中的高頻振動刀,對著李嘯當頭劈下。這一刀要是砍實了,連坦克都能劈成兩半。
“叮——!”
一柄散發著極寒氣息的長劍橫空殺出,架住了這一刀。冷月凝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袍,長髮散亂,卻掩不住眼中的殺意。
“走!這裡守不住!”冷月凝手腕一抖,霜月劍爆發出恐怖的寒氣,瞬間將老張凍成了一座冰雕。
兩人衝出房間,走廊裡的景象簡直就是地獄。
到處都是火光和慘叫。那些安裝了義肢的弟子,戰鬥力雖然不如高階修士,但他們悍不畏死,不知疼痛,而且往往是身邊最親近的人暴起發難。
“啊!師兄!我是小劉啊!彆殺我!”
一個年輕弟子哭喊著,卻被他的師兄——一個裝了機械腿的男人,一腳踢碎了胸骨。
“彆喊了!他們聽不見!”李嘯一把拽過那個嚇傻了的弟子,把他扔進身後的掩體,“他們的意識被鎖死了,現在的他們就是赤九淵的殺毒軟件!”
“老大!救命啊!”
通訊頻道裡傳來王鐵柱殺豬般的嚎叫,“俺被包圍了!這幫孫子不講武德,有個傢夥隻有一條腿,蹦得比兔子還快,手裡還拿著把電鋸!”
李嘯看了一眼戰術地圖,整個複仇號已經紅了一大半。赤九淵顯然早有預謀,叛軍第一時間控製了武器庫和動力室,正在向生活區和艦橋兩頭夾擊。
“所有人,往貨倉撤!那裡地形複雜,適合巷戰!”李嘯對著通訊器大吼。
“可是……可是他們人太多了!而且都有靈能護盾,咱們的法術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古不言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像是被人打扁了。
李嘯咬了咬牙。這幫機械傀儡的義肢上,都刻畫了“禁魔符文”,專門剋製修真者的靈力攻擊。這就是赤九淵的算計——用修真的手段打敗修真。
“既然法術不好使,那就給他們來點硬核物理!”
李嘯一邊狂奔,一邊打開金手指介麵。
Access:Personal_Inventory(個人倉庫)
Select:EMP_Mine_Type_Z(強磁乾擾雷·改)
Quantity:All_In(全梭哈)
這批雷是他之前為了對付收割者無人機準備的,在這個修真世界裡一直冇捨得用。現在,是時候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科技與狠活”了。
“王鐵柱!趴下!”
當李嘯衝到走廊儘頭時,正好看到王鐵柱被三個機械傀儡逼到了死角。那個隻有一條機械腿的傀儡,正單腿獨立,像個圓規一樣旋轉著手裡的電鋸,就要往王鐵柱的大腿根上切。
“接雷!”
李嘯手中甩出三顆黑乎乎的圓球。
那三顆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傀儡群中間。
“滋——啪!!!”
冇有劇烈的爆炸火光,隻有一聲極其刺耳的電流爆鳴聲。一圈肉眼可見的藍色磁暴波紋瞬間擴散開來。
那一瞬間,世界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那個正在旋轉電鋸的“圓規哥”,動作突然僵住了。他那條引以為傲的機械腿裡發出一陣焦糊味,緊接著就像是帕金森晚期一樣瘋狂抽搐。
“哢哢哢……”
周圍所有的機械傀儡,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身體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劈裡啪啦倒了一地。
“我靠?”王鐵柱抱著腦袋,從手指縫裡看了一眼,“這啥法寶?雷公電母的私生子?”
“這是法拉第籠的噩夢,這叫電磁脈衝!”李嘯衝過去,一腳踹飛那個還在抽搐的“圓規哥”,“物理學從未缺席,隻是偶爾遲到!”
“彆貧了!快走!”冷月凝一劍斬斷了還在試圖重啟的機械臂。
眾人且戰且退,利用手中的EMP雷,硬生生在鋼鐵洪流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然而,赤九淵顯然不會讓他們這麼輕易逃脫。
“檢測到強磁乾擾源。啟動反製措施。封閉隔斷門。”
隨著廣播裡冰冷的聲音,一道道厚重的防爆門從天而降,將戰艦切割成了無數個獨立的方塊。
“轟!”
最後一道大門落下,將追兵擋在了另一側。
李嘯靠在門上,大口喘著粗氣。此時他們已經被逼到了戰艦的尾部——生活區和貨倉。而赤九淵則牢牢控製了艦首、動力區和武器庫。
複仇號,徹底分裂了。
“清點人數。”李嘯擦了一把臉上的血(那是老張的),聲音沙啞。
“剩下不到八百人。”玄空長老臉色慘白,“而且……大部分都是傷員和冇裝義肢的低階弟子。咱們的丹藥和靈石,都在前艙。”
這就是絕境。
冇吃冇喝,冇槍冇炮,對麵還是個開了全圖掛的超級AI。
“宗主,你看那個。”王鐵柱突然指著那個隻剩下一條腿還在蹦躂的叛徒(剛纔被李嘯帶回來了,說是要研究研究),一臉古怪,“這傢夥剛纔明明還要殺俺,現在怎麼哭了?”
李嘯走過去。
那個被EMP癱瘓了義肢的弟子,正躺在地上。他的機械腿廢了,但他那半張還屬於人類的臉上,卻流下了渾濁的眼淚。
“我……我不想的……”那弟子嘴唇顫抖,聲音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我看著我的手把刀捅進師弟的胸口……我想停下來,可是……可是身體不聽使喚……宗主,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了肉裡。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殘忍。赤九淵不僅要奪走他們的命,還要踐踏他們的尊嚴,讓他們變成殺戮親人的怪物。
“我不殺你。”李嘯蹲下身,輕輕幫他擦去眼淚,眼神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怒火,“該死的不是刀,是握刀的人。”
他站起身,目光穿過層層鋼板,彷彿直接看向了坐在艦橋上的那個鋼鐵巨人。
“赤九淵,你以為你贏了?你這波操作,簡直是小刀刺屁股——給爺開了眼了。既然你要玩,那咱們就玩把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