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那種痛感，就像是把全身的骨頭敲碎了，塞進絞肉機裡絞成泥，然後再用燒紅的鐵水澆築起來。
赤九淵現在的感覺就是這樣。
那顆融合了喪屍病毒的毒丹在他腹中炸開，像是一萬條毒蛇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而周圍陣法彙聚來的核廢料輻射，則在瘋狂地改寫著他的每一個細胞。原本溫潤的靈力成了催化劑，讓這種變異以一種幾何倍數的速度進行著。
“呃……吼……”
他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他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原本隻有一米六的乾瘦身軀，此刻已經暴漲到了三米、五米、十米……
他的道袍早就被撐裂了。露出來的皮膚不再是人類的血肉，而是一種呈現出暗金色的角質層，上麵佈滿了像電路板一樣複雜的發光紋路，裡麵流淌著的不是血，而是發著幽綠光芒的輻射液。
他的脊椎骨刺破了皮膚，向外延伸，化作了一排猙獰的骨刺，每一根骨刺的頂端都在滋滋作響，噴吐著劇毒的蒸汽。
最恐怖的是他的左半邊身體。那是被收割者病毒重點侵蝕的區域，血肉已經完全金屬化，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泛著冷光的機械利爪。而他的右半邊身體，卻依然保持著那種扭曲的肌肉形態，血管暴起如虯龍。
半是機械，半是修羅。
這就是赤九淵給自己選的“法相”。
“轟——！”
天空中，死星射下的那道毀滅光矛終於到了。那是一束足以瞬間蒸發一座山峰的高能鐳射，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直直地轟向鎖龍淵的底部。
若是以前的赤九淵，早就嚇得尿褲子鑽地洞了。
但現在的他，隻是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一隻變成了猩紅的獸瞳，另一隻則變成了冰冷的藍色電子眼。
“來得好！！”
赤九淵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那聲音裡夾雜著金屬的摩擦音，彷彿兩塊鋼板在互相鋸動。
他冇有躲。
那個剛剛成型的百丈巨人，猛地一蹬地麵。
“哢嚓！”整個鎖龍淵的底部岩層瞬間粉碎，巨大的反作用力推著他像是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迎著那道光矛衝了上去！
“他瘋了嗎？！那是反物質炮！”正在遠處拚命逃竄的王鐵柱回頭看了一眼，嚇得差點從飛劍上掉下來，“這老頭是不是把腦子也給變異冇了？”
“不……”李嘯死死盯著那道逆衝而上的身影，眼中滿是震撼，“他在用身體……硬接！”
“砰！！！”
光矛與赤九淵撞擊的瞬間，天地間失去了一切聲音。
緊接著，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球在半空中炸開。恐怖的衝擊波橫掃四方，直接削平了周圍的三座山峰。李嘯等人不得不趴在地上，撐起所有的防禦法寶，才勉強冇有被吹飛。
光芒散去。
所有人都以為赤九淵肯定成了灰。
但當硝煙散儘，天空中的那個身影，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還在。
赤九淵懸浮在半空中，身上冒著滾滾濃煙。他那隻巨大的機械左臂已經被燒得通紅，甚至有鐵水在滴落。但他冇有退，甚至冇有倒下。
他用那隻手，硬生生接住了光矛，雖然手掌被燒穿了一個大洞，但他擋住了！
“就這點本事嗎？鐵疙瘩？”
赤九淵咧開大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他猛地一揮手，將手中殘餘的能量捏碎。
“接下來……該輪到道爺我了！”
他從虛空中一抓，下方的鎖龍淵深處，無數桶核廢料被他的力量牽引，飛上半空，像是一串串巨大的念珠環繞在他身邊。
“萬毒噬心陣……起！”
赤九淵雙手結印，那是一個古怪至極的手印。
那些核廢料桶瞬間炸裂，高濃度的輻射塵埃在靈力的包裹下，化作了一條條墨綠色的毒龍。這些毒龍咆哮著，衝向了剛剛穿過大氣層的收割者先鋒艦隊。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攻擊方式。
不是物理撞擊，也不是能量轟炸。
那些毒龍穿過收割者的戰艦護盾，就像是穿過空氣一樣輕鬆。因為輻射是波，是粒子流，普通的能量護盾根本擋不住！
“滋滋滋……”
一艘艘原本威風凜凜的收割者戰艦，一旦沾染上那綠色的霧氣，艦體表麵的裝甲就開始迅速腐蝕、起泡。內部精密的電路板在強輻射下瞬間短路，控製係統陷入癱瘓。
“這也行？！”陳默的聲音在頻道裡驚呼，“這完全不講道理啊！這是魔法攻擊還是物理攻擊？這是生化攻擊啊！”
僅僅一個照麵，十幾艘先鋒戰艦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搖搖晃晃地從天上栽了下來，還冇落地就淩空解體。
“哈哈哈哈！爽！真他孃的爽！”
赤九淵在空中狂笑，那種掌握了絕對力量的快感，讓他迷失了自我。
但是，代價來了。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抽取！”古不言看著平板上瘋狂報警的紅線，臉色慘白，“他在……他在抽取星璿盟的靈脈！”
眾人低頭一看，隻見地麵上的花草樹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護山大陣，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赤九淵的身體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那個“毒祭”陣法不僅僅是在對外輸出傷害，更是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機來維持他那具變異軀體的消耗。
“不好！他失控了！”李嘯大喊一聲。
半空中的赤九淵，雙眼中的理智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殺戮慾望。他似乎已經分不清敵我，隻知道哪裡有能量，就要去哪裡吃。
他猛地轉過頭，那隻閃爍著藍光的電子眼，鎖定了下方靈氣最濃鬱的地方——星璿盟的主殿。
而在那裡，還有幾千名還冇來得及撤離的弟子。
“餓……好餓……”
赤九淵喃喃自語，嘴角流下一道綠色的唾液，那唾液滴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大坑。他緩緩舉起了那隻巨大的機械左臂，掌心開始彙聚起恐怖的能量球。
“他要攻擊主殿！”蘇婉尖叫起來。
“該死！”李嘯眼眶欲裂，“這老混蛋被病毒反噬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被李嘯護在身後的結界裡，突然傳出了一個微弱卻堅定的聲音。
“爺爺……”
小雅醒了。
她趴在結界的邊緣，看著天空中那個恐怖的怪物，大大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滿滿的淚水。
“爺爺……我是小雅啊……你說過要給我買糖葫蘆的……”
那個正準備釋放能量球的怪物，動作突然僵硬了一下。
赤九淵那隻猩紅的獸瞳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抗拒著什麼。他的機械手臂在空中劇烈抖動，能量球明明滅滅，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呃……丫……丫頭……”
怪物喉嚨裡擠出兩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趁現在！”古不言大喊，“他的邏輯迴路衝突了！李嘯，快阻止他！如果不切斷他和靈脈的連接，整個星璿盟都會被他吸乾！”
李嘯看著天空中那個痛苦掙紮的身影，心如刀絞。
那是他的戰友，是他的長輩，是為了救這個世界才變成這樣的英雄。
但他不能看著英雄變成屠夫。
“陳默！啟動‘巨靈神’！”
李嘯從懷裡掏出一個控製器，狠狠按下。
大地轟鳴。星璿盟的地下機庫大門打開，一台高達五十米的巨型機甲——這是李嘯在地球用所有資源打造的終極兵器，融合了修真界煉器術與地球工業巔峰的“巨靈神”，噴射著火焰沖天而起。
李嘯縱身一躍，鑽入駕駛艙。
“老道士，對不起了。”
李嘯握緊操縱桿，眼角滑過一滴淚水，“這頓打，是為了讓你清醒一點！”
“鏘！”
巨靈神拔出身後那柄長達四十米的鏈鋸劍，引擎轟鳴，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向了那個半神半魔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