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彆塔頂端的空氣,此刻彷彿被灌入了萬噸水泥,沉重得讓人連呼吸都覺得是在吞刀子。
趙無極那個所謂的“神格”炸裂的瞬間,並冇有產生絢麗的煙花,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塌縮。就像是一個裝滿了墨汁的氣球在深海被壓爆,黑色的能量波動無聲無息地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光線,緊接著,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纔像是反應過來的野獸,發出了遲來的怒吼。
“轟隆隆——!!!”
腳下的晶體地麵瞬間佈滿了像蜘蛛網一樣密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噴吐著金色的液態能量,那是巴彆塔維持懸浮的動力源正在泄露。
“快跑!這破塔要塌了!再不跑咱們就成肉夾饃裡的那片肉了!”王鐵柱大吼一聲,臉上的肥肉隨著地麵的震動瘋狂亂顫。他一把撈起地上還冇回過神來的赤九淵,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上,另一隻手還要去抓旁邊的一根斷裂的機械臂當柺杖。
“放肆!放手!貧道的髮型!貧道的仙風道骨啊!”赤九淵被顛得七葷八素,手裡的桃木劍都不知道飛哪去了,隻能死死揪住王鐵柱那滿是油汙的衣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彆管老道了!快去看丫頭!看小雅!”
李嘯此時正半跪在廢墟邊緣,懷裡緊緊護著那個代號001的少女——也就是赤九淵失散多年的孫女,小雅。
剛纔那一記“弑神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混沌金丹在氣海裡黯淡無光,像是個冇電的燈泡,轉都轉不動。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咳咳……丫頭,冇事吧?”李嘯伸手擦去少女臉上的灰塵。
小雅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漆黑如墨、毫無生氣的眸子,此刻終於恢複了一絲清明。但那種清明裡,夾雜著太多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和恐懼。
她看著李嘯,又轉頭看向被王鐵柱扛在肩上的赤九淵,嘴唇顫抖著,發出了一個細若遊蚊的聲音:“爺……爺爺?”
這一聲“爺爺”,簡直比剛纔那聲爆炸還要響亮,直接在赤九淵的腦子裡炸開了花。
老道士渾身一僵,也不掙紮了,也不罵娘了,就那麼瞪著眼睛,老淚縱橫,嘴唇哆嗦半天也冇憋出一個字來,最後隻能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哎喲我的乖孫女誒!爺爺在這兒!爺爺來晚了啊!這幫殺千刀的畜生,把你折騰成啥樣了啊!”
“行了!想哭回去再哭!現在哭容易嗆風!”李嘯強撐著站起來,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
那輪猩紅的“紅月亮”——收割者的母艦,此刻正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高頻閃爍。趙無極死了,那個所謂的“盟友”協議自然也就作廢了。現在的巴彆塔在收割者眼裡,就是一塊失去了利用價值且還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滋滋滋——”
天空中傳來一陣密集的電流聲。
“警告!檢測到軌道打擊前兆!打擊範圍:覆蓋全塔!”古不言的聲音在李嘯的腦海裡炸響,語速快得像是在念緊箍咒,“老大!彆走電梯了!電梯井已經變成了煙囪,下麵的火正往上竄呢!咱們得跳!”
“跳?!”王鐵柱趴在平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頓時嚇得縮回了脖子,臉都綠了,“老大,這可是三千米高空啊!咱們又不是鳥,這跳下去不得摔成一灘爛泥?就是摔成照片也得是個全景圖啊!”
“不跳就是烤豬!”李嘯咬著牙,一把將小雅背在背上,用一條從趙無極屍體上扯下來的高強度纖維帶死死綁住,“蘇婉!你的飛龍呢?還冇到嗎?”
“在路上了!但是收割者的無人機群封鎖了空域,它們進不來!”蘇婉焦急的聲音通過精神網絡傳來,“主上,你們必須先脫離塔頂的防禦圈,我才能接應!”
“媽的,拚了!”
李嘯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平台,周圍的空氣已經因為高溫而開始扭曲。
“鐵柱!赤老!拉住我的手!”
“乾啥?殉情啊?”王鐵柱雖然嘴上吐槽,但手比誰都快,一把抓住了李嘯的左臂。赤九淵也趕緊抓住了李嘯的右臂。
“陳默!靠你了!”李嘯在心裡大吼一聲。
胸口的玉佩瞬間滾燙。
“放心吧哥!雖然我現在隻剩下一口氣了,但給你加個‘緩落術’bUFF還是冇問題的!就是可能……有點暈!”陳默那賤嗖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聽起來格外親切。
“走你!”
李嘯冇有任何猶豫,帶著這一串“糖葫蘆”,迎著那凜冽的寒風,縱身一躍!
“啊啊啊啊啊————!!!”
王鐵柱的慘叫聲瞬間拉長,那分貝之高,估計連雲層都能震散。赤九淵更是嚇得直接閉過氣去了,鬍子被風吹得筆直,像是一把倒豎的掃以此。
失重感瞬間襲來。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提到了嗓子眼,周圍的景物在飛速倒退。巴彆塔那黑色的外牆像是一條巨大的蟒蛇,在視野中急速上升。
風如刀割,颳得臉生疼。
“這就是飛一般的感覺嗎?太特麼刺激了!”李嘯咬緊牙關,努力在空中調整姿態。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道粗大無比的等離子光束從天而降,精準地命中了剛剛他們站立的那個平台。
整座巴彆塔的頂部像是一塊被敲碎的餅乾,瞬間崩解、氣化。無數燃燒的碎片如同流星雨一般,追著李嘯他們的屁股砸了下來。
“我去!這幫孫子是真想要咱們的命啊!”陳默在腦海裡怪叫,“重力反轉引擎!啟動!”
嗡!
李嘯胸口的玉佩猛地爆發出一團藍光。
一股奇異的斥力場瞬間包裹了四人。原本急速下墜的勢頭猛地一頓,就像是被人踩了一腳急刹車。
“嘔——”
這一頓,直接把剛醒過來的赤九淵又給顛吐了。老道士噴出一口隔夜飯,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正好糊在了王鐵柱的臉上。
“我靠!老道你這嘴是開過光的嗎?生化攻擊啊!”王鐵柱悲憤欲絕,想擦臉又騰不出手,隻能閉著眼睛乾嚎。
“彆嚎了!看前麵!”李嘯大吼。
隻見下方五百米處,密密麻麻的收割者無人機群正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朝著他們圍了過來。那些無人機上掛載的鐳射炮正在充能,紅色的鎖定光點在他們身上亂晃。
“這是要被射成篩子的節奏啊!”
“蘇婉!動手!”李嘯對著耳麥狂吼。
“嘶——!!!”
雲層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緊接著,數千隻體型龐大的“幽靈飛龍”破雲而出。它們不再是以前那種隻會噴酸液的低級兵種,經過蘇婉的再次進化,它們的翅膀上覆蓋著銀色的金屬羽毛,口中噴吐的是高爆等離子火球。
“為了女王!為了主上!”
蟲群不要命地衝向了無人機群,用身體、用爪牙、用爆炸去撞擊那些冰冷的機器。
空中瞬間炸開了一團團絢麗的火光。
趁著混亂,一隻體型最大的“王蟲”——那是一隻長得像熱氣球一樣,背上馱著一個小房子的巨型運輸蟲,從側麵俯衝下來,張開那巨大的捕捉網,一把將正在下墜的四人兜住。
“接到了!”蘇婉興奮地大喊。
“砰!”
四人重重地摔在王蟲背上那軟綿綿的肉墊上。
“哎喲我的老腰……這次是真的斷了……”赤九淵呻吟著,感覺自己像是一條剛被摔打過的鹹魚。
王鐵柱則是一臉生無可戀地擦著臉上的“不明物體”,嘴裡嘟囔著:“老道,你這早飯吃的是韭菜盒子吧?這味兒太沖了,比俺腳氣還大。”
李嘯解開身上的帶子,把小雅放平。小雅還在昏迷中,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他站起身,走到王蟲的邊緣,回頭看向那座正在崩塌的高塔。
巴彆塔,這座象征著天穹公司野心與罪惡的建築,此刻正如同一根燃燒的火炬,在收割者的炮火下寸寸斷裂。無數還冇來得及逃出來的怪物和半成品,在火海中發出了最後的哀嚎。
“結束了?”冷月凝禦劍飛了過來,落在李嘯身邊。她的白衣上沾滿了黑色的血跡,那是剛纔在下麵阻擊增援部隊留下的。
“不。”李嘯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天空中那輪愈發猩紅的月亮。
“這纔剛剛開始。”
“趙無極死了,天穹的指揮係統癱瘓了。但這也意味著……收割者徹底冇有了顧忌。”
“它們要開始清場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李嘯的話。
天空中,那艘收割者母艦突然停止了炮擊。它表麵的那些紅色紋路開始流動、彙聚,最終在艦首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彷彿眼睛一樣的圖案。
“那是……什麼?”冷月凝感到一陣心悸,手中的劍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滅世之眼’。”古不言的聲音充滿了絕望,“收割者的終極武器。它不發射鐳射,也不發射導彈。它發射的是……‘重力塌陷波’。”
“它要把這一片區域,連同地殼一起,壓成一張紙。”
李嘯瞳孔驟縮。
“撤!全速撤退!回星璿盟!”
“可是……來得及嗎?”赤九淵看著那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絕望地問道。
“來不及也要跑!”李嘯一把抓起赤九淵,扔進了王蟲背上的安全艙,“能跑多遠跑多遠!”
“嗡——”
天空中的那隻“眼睛”完全睜開了。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母艦為中心,向著地麵緩緩壓了下來。
波紋所過之處,雲層消散,空氣凝固。就連光線都因為重力的扭曲而變得彎彎曲曲。
地麵上,那些還在燃燒的廢墟、那些還在廝殺的怪物,在接觸到波紋的一瞬間,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腳踩扁的易拉罐,瞬間被壓成了薄薄的一層。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王鐵柱趴在窗戶上,看著後麵那恐怖的景象,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彆看!加速!”李嘯大吼,同時將體內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腳下的王蟲。
王蟲發出一聲悲鳴,壓榨出了所有的生命力,翅膀扇動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天邊瘋狂逃竄。
那是與死神賽跑。
而在他們身後,那道毀滅的波紋,正像海嘯一樣,一點點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