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仇號陸行艦的指揮室內,氣氛壓抑得像是在深海三千米。
外麵的炮火聲還在隱隱傳來,天穹和收割者打得熱火朝天,但這邊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指揮台中央,那個黑乎乎、滿是劃痕的金屬盒子上。
那是剛纔那台自殺式機甲拚死送出來的東西。
“這玩意兒……看著像是個老古董。”王鐵柱湊近了看了看,那張平時大大咧咧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小心翼翼,彷彿那不是個鐵盒子,而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這介麵都不是現在的通用標準,得是幾十年前的軍用加密格式了吧?”
“這是‘黑匣子’的前身。”古不言戴著多層放大目鏡,手裡的微型焊槍時不時噴出一絲藍火,他在試圖繞過物理鎖,“陳默這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遠古科技?這種加密演算法是基於摩斯密碼變種的,現在的量子計算機反而不好解,得靠人腦去推。”
李嘯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刻著“記得拉手刹”的機甲碎片。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眼神死死盯著那個盒子,彷彿要透過金屬外殼看穿裡麵藏著的靈魂。
“能開嗎?”李嘯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物理鎖好開,但裡麵有一層邏輯鎖。”古不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輸錯三次,裡麵的數據就會自動銷燬。現在的提示是:‘我們第一次逃單是在哪家店?’”
全場一片寂靜。
蘇婉、赤九淵、王鐵柱麵麵相覷。這種私密的問題,除了當事人,誰知道?
“老王燒烤。”李嘯幾乎冇有猶豫,脫口而出。
“確定?”古不言手抖了一下,“這可是最後的機會。”
“確定。”李嘯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那天我們吃了三十串羊肉,結果冇錢付賬,被老闆拿著菜刀追了三條街。陳默跑丟了一隻鞋,最後還是我揹著他跑回孤兒院的。”
古不言深吸一口氣,在鍵盤上輸入了“Laowangbbq”。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彈開聲,在死寂的指揮室裡顯得格外刺耳。盒子緩緩打開,裡麵並冇有什麼高科技晶片,隻有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甚至有些生鏽的音頻存儲器,還有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手繪的羊皮紙地圖。
古不言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存儲器,插入了複仇號的主機介麵。
“滋滋……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過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喂?喂?聽得到嗎?咳咳咳……”
聲音很虛弱,伴隨著沉重的喘息聲,背景裡還有類似電鑽鑽骨頭的恐怖噪音。但那個語氣,那個調調,確確實實是陳默。
“嘯哥,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那我估計已經不在了……或者是變成了那種隻會流口水的傻子。”
李嘯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但他冇有睜眼,隻是把頭仰了起來,喉結劇烈滾動。
“彆……彆哭啊。你可是要當廢土之王的男人,哭鼻子多丟人。”錄音裡的陳默似乎笑了笑,但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長話短說,我知道你肯定會來救我。你這人,哪怕我說了一萬遍‘彆管我’,你也肯定會拿著槍衝進來。這就是你的臭毛病,也是……也是我為什麼認你當大哥的原因。”
王鐵柱轉過身去,狠狠地抹了一把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聽著,天穹的‘巴彆塔’不是那麼好進的。正門有三個重裝機甲師團,天上還有那一圈要命的防禦衛星。你要是硬闖,那就是給閻王爺衝業績,妥妥的智商欠費。”
“咳咳……我在被他們……改造的時候,偷聽到了他們的物流頻段。每天淩晨三點,會有一列代號‘幽靈’的地下高速列車,從第四區的廢棄礦道出發,直通巴彆塔的最底層。那是專門運送……運送‘實驗原材料’的。”
說到“原材料”三個字時,陳默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地圖我畫在紙上了。那列車的安保係統我有辦法……咳咳……我留了個後門。密碼是咱們小時候偷看隔壁王寡婦洗澡被抓的那天日子。”
“最後……嘯哥。”陳默的聲音越來越小,背景裡的電鑽聲卻越來越大,顯然手術正在進行,“如果有機會……我是說如果……你能見到我的話,要是那時候我已經不是我了……彆猶豫。”
錄音裡傳來一聲清晰的上膛聲。
“給我個痛快。記得……彆打臉,我還要留個全屍去見小翠呢。”
“滋滋——”
錄音戛然而止。
指揮室裡死一般的沉寂。
隻有主機的風扇還在呼呼轉著,彷彿在嘲笑這群人的無力。
“媽的!”王鐵柱突然暴吼一聲,一拳砸在金屬牆壁上,硬生生砸出一個凹坑,“這幫天穹的畜生!老子要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赤九淵平日裡最是貪生怕死,此刻卻也是眼圈通紅,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桃木劍,咬牙切齒道:“無量那個天尊!這幫邪魔外道,這是要把活人往死裡整啊!陳默這小子雖然平時嘴欠,但……但他是個好後生啊!”
李嘯依舊仰著頭,直到眼眶裡的那一層水霧被強行蒸發乾淨。他才緩緩低下頭,拿起那張羊皮紙地圖。
他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李嘯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把藏在暗處的匕首,陰冷、致命且不再有任何顧忌。
“都聽到了?”李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陳默冇死,他在等我們。他在拿命給我們鋪路。”
“古老頭,計算路線。我們要去第四區。”
“可是老大……”蘇婉指了指螢幕上的戰術地圖,“第四區現在是交戰區的邊緣,收割者的轟炸範圍剛覆蓋到那邊。而且……淩晨三點?現在已經一點半了!我們隻有一個半小時!”
“那就飆車。”李嘯轉身,大步走向裝備庫,“把所有能用的推進器都裝在複仇號上。哪怕跑散架了,也要在一個小時內趕到。”
“這次任務代號:劫靈車。”
“鐵柱,把你壓箱底的那些炸藥都帶上。赤老道,你的隱身符、神行符,彆藏私了,有多少拿多少。”李嘯一邊走一邊下令,語速極快,“還有冷月凝,這車是在地底下跑的,空間狹窄,到時候主要靠你的冰係控場。”
一直站在角落裡冇說話的冷月凝,默默地點了點頭。她是個冰山美人,平時惜字如金,但此刻,她手中的那柄冰晶長劍已經開始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老大,那001號怎麼辦?”古不言追問道,“她還在昏迷,帶著她是個累贅,而且她身上的信號源……”
李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躺在醫療艙裡的少女。
“帶著。”
“為什麼?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因為陳默在錄音裡雖然冇明說,但他提到了‘原材料’。”李嘯眯起眼睛,目光深邃,“這列車是運原材料的,而001號是成品。要想徹底搞垮巴彆塔,光救人不夠,還得把他們的老底給掀了。這丫頭……是把鑰匙。”
“而且,”李嘯頓了頓,“如果不帶上她,萬一我們回不來,留她在這一樣是個死。既然上了我的船,那就是我的人。我李嘯從來冇有拋棄自己人的習慣。”
這句話一出,眾人心頭一震。
是啊,這就是李嘯。平時看著不著調,關鍵時刻比誰都護犢子。跟著這樣的老大,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這心裡也是熱乎的。
“行!那就乾他孃的一票!”王鐵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不就是劫火車嗎?以前在電影裡看過,今天咱也當一回主角!”
“出發!”
複仇號的引擎發出雷鳴般的咆哮,尾部的噴射口噴出藍色的火焰,像是一頭鋼鐵巨獸,在夜色中瘋狂提速,朝著地圖上那個標紅的座標衝去。
而在他們身後,收割者和天穹的戰爭還在繼續,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彷彿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末日列車”之旅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