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福爾馬林和腐肉混合的惡臭。
“噠噠噠噠噠!”
王鐵柱手裡的加特林機槍噴吐著半米長的火舌,彈殼像流水一樣嘩嘩落地。密集的子彈打在空中的觸手上,爆出一團團黑綠色的汙血。但那些觸手彷彿冇有痛覺,哪怕被打斷了半截,剩下的部分依然像毒蛇一樣靈活地卷向眾人的掩體。
“這玩意兒皮太厚了!根本打不穿!”王鐵柱換了一個彈鼓,大聲吼道,“而且它們在自愈!我看清楚了,斷口處有肉芽在長!”
確實,那些被打斷的觸手在落地後並冇有死去,反而像是一條條獨立的蛆蟲,在地上瘋狂扭動,試圖鑽進岩石縫隙裡,甚至想要攀附上眾人的靴子。
“彆讓那些碎肉碰到皮膚!那是高活性的汙染源!”古不言手裡拿著一把改裝過的火焰噴射器,對著地上的碎肉一陣狂燒,“燒死這幫噁心的玩意兒!”
李嘯身形如電,手中的混沌龍槍舞成了一團黑金色的風暴。每一槍刺出,都帶有一股崩解的暗勁,將襲來的觸手震成齏粉。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那頭浮空屍鯨懸浮在五百米的高空,剛好處於大部分常規火力的射程極限,而它那厚重的脂肪層和縫合皮簡直就是天然的防彈衣。
“吼——!”
屍鯨似乎被地麵的反抗激怒了。它腹部的一張巨大的、由無數人嘴縫合而成的“口器”猛地張開,一股深綠色的酸液像瀑布一樣噴湧而下。
“散開!快散開!”
李嘯一把推開身邊的曾璿,自己也借力向後翻滾。
“滋啦——”
酸液淋在他們剛纔躲避的那輛重型卡車上,堅固的合金裝甲竟然像黃油遇到熱刀一樣迅速融化,冒出滾滾濃煙。不到十秒鐘,那輛曾陪伴他們衝出重圍的卡車就變成了一灘廢鐵。
“我的餅乾!”王鐵柱發出一聲慘叫,那是他剛纔為了逃命扔在車鬥裡的半箱存貨。
“命都要冇了還要餅乾!”蘇婉控製著一群擁有防腐蝕甲殼的變異甲蟲,勉強在眾人頭頂形成了一道防禦網,但酸液的腐蝕性太強,甲蟲們正在成批死去,“老大!這麼耗下去我們會被它消化掉的!得想辦法把它打下來!”
“打下來?拿什麼打?我們的重火力都在剛纔那輛車上!”赤九淵一邊躲避觸手,一邊心疼地看著自己被酸霧腐蝕出一個洞的道袍,“除非你有地對空導彈,還是鑽地彈那種!”
李嘯抬頭看著那個遮天蔽日的怪物,眼神銳利如刀。他在尋找弱點。
任何生物兵器都有核心,哪怕是這種縫合怪。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刺耳的警報聲再次打斷了戰場的嘈雜。
“滴滴滴——!!!”
聲音來源是那名被李嘯拎在手裡的001號少女。此時她依然處於昏迷狀態,但身體卻開始發燙,皮膚下隱隱透出一股詭異的紅光,彷彿體內有一座火山正在甦醒。
“老大!她的能量讀數在飆升!項圈壓不住了!”古不言大喊,“她體內的那個元嬰在躁動!好像是被頭頂那個屍鯨的氣息吸引了!”
“吸引?”李嘯心中一動。
修真界的元嬰,那是高純度的能量聚合體。而頭頂那個屍鯨,雖然是科技產物,但明顯混雜了邪神的血肉力量。邪神力量對於高階靈體有著天然的吞噬慾望。
“那我們就給它加點料。”李嘯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你要乾嘛?”赤九淵看到李嘯的眼神,本能地退後半步。
“既然它想吃,我就餵它一口大的。”李嘯一把將少女平放在一塊巨石上,手中的混沌龍槍瞬間消散,化作一團純粹的黑色靈力包裹住雙手。
“古老頭,你說這根管子是抑製靈力輸出的,對吧?”李嘯指著少女項圈上一根最粗的、閃爍著藍光的晶體管。
“是……是啊!那是主抑製閥!你彆亂動,拔了那個她會把方圓五百米炸平的!”古不言嚇得眼鏡都歪了。
“不會炸平的。”李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頭看了一眼正準備發動第二波酸液攻擊的屍鯨,“隻要給這股能量找個宣泄口就行。”
“鐵柱!把你那把還冇壞的電磁軌道炮拿過來!把功率調到最大!去掉安全鎖!”
“啊?那可是用來打坦克的……”王鐵柱雖然疑惑,但動作飛快,立刻將背上那把沉重的單兵電磁炮扔給了李嘯。
李嘯單手接過電磁炮,將其架在岩石上,炮口直指天空中的屍鯨腹部那個正在張開的口器。
“蘇婉,幫我穩住炮身!曾璿,準備掩護!”
然後,他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一隻手按住少女的肩膀,另一隻手猛地抓住了項圈上的那根藍色抑製管。
“你要賭?”赤九淵聲音都在顫抖。
“人生不就是一場豪賭嗎?”
“啪!”
抑製管被李嘯粗暴地拔了出來。
刹那間,一股恐怖到讓人靈魂戰栗的靈壓從少女體內爆發而出。那不是普通修真者的靈氣,而是混合了邪神汙染的、狂暴至極的暗紅色能量。
少女猛地睜開了雙眼,原本空洞的眼眸此刻完全變成了血紅色,嘴裡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這股能量本該向四周無差彆擴散,將所有人炸成灰燼。但李嘯早有準備,他體內的混沌金丹瘋狂運轉,強行用自己的混沌靈力構建了一個“導流槽”,將這股狂暴的能量硬生生地引導進了電磁炮的能量艙。
“嗡——!!!”
電磁炮的能量指示燈瞬間爆表,紅燈直接炸裂,炮身因為過載而發出痛苦的呻吟,通紅髮燙,彷彿下一秒就要熔化。
“給老子……下去!!!”
李嘯怒吼一聲,扣動了扳機。
“轟——!!!”
這不是炮聲,而是雷鳴。
一道足有水桶粗的暗紅色光柱沖天而起。它夾雜著少女的元嬰之力、邪神的汙穢氣息以及電磁炮本身的動能,如同一把上帝之矛,撕裂了空氣,撕裂了酸霧,精準無誤地捅進了屍鯨那張開的巨口之中。
冇有任何阻礙。
光柱直接貫穿了屍鯨的身體,從它的背部透射而出,直衝雲霄,將上方的輻射雲層都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屍鯨發出的慘叫聲響徹天地,那種聲音不再是嬰兒啼哭,而是無數亡魂同時發出的哀嚎。它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腹部的氣囊瞬間炸裂,無數黑色的血雨傾盆而下。
“隱蔽!它要掉下來了!”
失去了浮空能力的屍鯨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帶著呼嘯的風聲,向著眾人所在的位置砸了下來。
“跑!往那邊跑!”李嘯抱起已經再次昏迷的少女,轉身就跑。
巨大的陰影迅速籠罩了地麵。
“轟隆隆——!!!”
大地震顫。
屍鯨墜落在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巨大的衝擊波夾雜著碎石和屍塊,像海嘯一樣拍了過來。
在混亂中,一塊飛濺的巨型岩石直直地砸向落在最後的曾璿。她剛纔為了掩護赤九淵撤退,慢了一步。
“小心!”
李嘯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猛地轉身,將手中的少女拋給王鐵柱(“接著!”),然後整個人像獵豹一樣撲向曾璿。
他將曾璿撲倒在地的瞬間,單手撐起一麵混沌護盾。
“砰!”
巨石砸在護盾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李嘯悶哼一聲,護盾破碎,碎石砸在他的背上,劇痛鑽心。
但他冇有鬆手。他用自己的身體為曾璿撐起了一個狹小的安全空間。
煙塵瀰漫,碎石亂飛。
過了好一會兒,動靜才漸漸平息。
“咳咳……”李嘯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晃了晃發暈的腦袋,低頭看向身下的曾璿。
曾璿正睜著眼睛看著他。她臉上沾著灰土,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她的左臂——那條新裝的機械臂,正死死地撐在李嘯頭頂的一塊鋼板上,替他擋住了後續塌下來的瓦礫。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李嘯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煙味和一絲血腥氣。
“你看,我也不是隻會讓你保護的小女孩了。”曾璿突然笑了笑,雖然笑容有些蒼白,但機械臂上傳來的力量卻極其穩定。
李嘯愣了一下,隨即也咧嘴一笑,儘管這牽動了背上的傷口讓他齜牙咧嘴:“行,下次換你保護我。但這機械臂的保養費得你自己出。”
“成交。”
兩人互相攙扶著從廢墟中站起來。
周圍是一片狼藉。巨大的屍鯨屍體橫亙在斷崖邊,像是一座肉山。而在它的傷口處,流出來的並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一種黏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物質。
“這就是……天穹的傑作?”赤九淵捂著腰從一堆碎石裡爬出來,看著那流淌的黑色物質,眉頭緊鎖,“這味道不對,這不像是什麼生化藥劑,倒像是……活的。”
確實,那些黑色的“血液”在落地後,並冇有滲入地下,而是在地表蠕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觸手在其中掙紮。
古不言此時已經湊到了屍鯨的殘骸邊,手裡拿著掃描儀,臉色比剛纔被追殺時還要難看。
“彆碰那些血!”古不言尖叫道,“那是高純度的‘蠕行者’細胞提取液!天穹那幫瘋子,他們不是在造兵器,他們是在……餵養神明!”
“什麼意思?”李嘯皺眉。
“意思就是……”古不言回頭,看了一眼被王鐵柱像扛大米一樣扛在肩上的001號少女,“這隻屍鯨,和這個女孩,雖然形態不同,但核心的‘燃料’是同一種東西。他們在嘗試用邪神的血肉來驅動人類的技術。”
“如果這隻是‘嘗試’……”李嘯看著那龐大的屍體,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那他們現在的成品,得恐怖到什麼程度?”
“滴。”
就在這時,少女脖子上的項圈突然又響了一聲。
所有人都嚇得一激靈,王鐵柱差點把她扔出去。
但這次不是爆炸倒計時。
那原本一直閃爍紅燈的項圈,此刻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少女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嘴唇輕啟,發出了一個清晰卻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信標……確認。開始……上傳。”
“什麼信標?”李嘯猛地衝過去。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信號波動,以少女為中心,瞬間衝向天際,穿透了雲層,直奔那遙遠的、不可知的深空而去。
那是針對某個存在的“定位”。
而在遙遠的軌道之上,那個一直沉默注視著地麵的紅色月亮(收割者母艦),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