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的風，帶著一股子燒焦的塑料味兒和陳年血腥氣，硬生生往人鼻孔裡鑽。天上的紅月亮像個充血的獨眼，冷冰冰地盯著這片狼藉的大地。
李嘯趴在一處半塌陷的立交橋墩子上，半個身子埋在灰土裡，手裡舉著那個改裝過的單筒望遠鏡。這玩意兒是用收割者無人機的鏡頭和赤九淵的一截廢棄陣盤拚湊出來的，不僅能看清兩公裡外蒼蠅腿上的毛，還能通過靈力波動分辨那蒼蠅是公是母。
“嘖，敗家啊，真是敗家。”
李嘯一邊看，一邊心疼得直嘬牙花子，“那麼大一塊‘氪金裝甲板’，就這麼給融了？那玩意兒拿回來給蘇婉的工蜂鑲個牙多好！”
在他視野儘頭，約莫一公裡外的十字路口，正在上演一場並不怎麼講武德的群毆。
一邊是收割者投送下來的兩台“淨化者”機甲，這倆鐵疙瘩渾身銀白，手裡拎著等離子火焰噴射器，見什麼燒什麼，主打一個“物理超度”。
另一邊，是一坨——冇錯，就是一坨——天穹軍團的“縫合巨獸”。這玩意兒足有兩層樓高，看起來就像是幾百具屍體被強行揉在了一起，身上插滿了生鏽的鋼筋和還在閃爍的霓虹燈牌，左手是一隻巨大的挖掘機剷鬥，右手則是一團還在滴落腐蝕酸液的觸手。
“滋——轟！”
一名淨化者抬起手臂，一道藍白色的高溫火柱瞬間噴出，狠狠滋在了縫合巨獸的肚子上。
那巨獸發出嬰兒啼哭般尖銳的慘叫，身上的肥肉被燒得滋滋冒油，那種焦臭味隔著一公裡都能讓人把隔夜飯吐出來。但這傢夥生命力頑強得離譜，肚子被燒穿了一個大洞，裡麵的腸子流出來，竟然變成了一條條像是蛇一樣的活物，反身纏住了淨化者的腿。
“哐當！”
巨獸揮動剷鬥，像拍蒼蠅一樣把另一台試圖繞後的淨化者拍進了旁邊的廢墟大樓裡。
“好！”
李嘯身後的彈坑裡，探出一個頂著草環的大腦袋，正是王鐵柱。這貨看得興高采烈，手裡還抓著半把冇嗑完的瓜子（不知道從哪個廢棄超市翻出來的），“這一鏟子帶勁！我看那鐵王八的腦殼都要癟了！盟主，咱啥時候上？俺的大棒已經饑渴難耐了！”
“急個屁。”
李嘯反手拍了一下他的腦殼，“這叫‘高階局’，懂不懂？等它們把腦漿子都打出來，技能都交了，咱們再去打掃衛生。”
“盟主，這不叫打掃衛生，這叫‘資源合理再分配’。”赤九淵蹲在一旁，正拿著一個小算盤（其實是個全息投影計算器）在那劈裡啪啦地算賬，老臉上滿是貪婪的光，“那台淨化者的核心動力爐可是好東西，高壓縮氫金屬電池啊！若是能改造成聚靈陣的陣眼，咱們那隻大蟲子的移動速度至少能提三成！還有那天穹怪物的骨頭，那是生物合金，硬度堪比下品靈器……”
“古老，那邊的能量波動怎麼樣？”李嘯按住耳麥。
“很不穩定。”古不言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興奮，“那台被拍飛的淨化者，護盾發生器壞了，核心正在泄露。如果不快點，那塊電池就要自爆了。倒計時三分鐘。”
“三分鐘？”李嘯眼神一凜，瞬間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乾活！”
“鐵柱，你負責引怪。記住，彆硬剛，你的任務就是在那坨大肉山麵前跳脫衣舞，怎麼噁心怎麼來，隻要把它的仇恨拉住就行。”
“啊？脫衣舞？”王鐵柱臉都綠了，“盟主，俺可是正經人……”
“少廢話，這是戰術動作！快去！”李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赤老，你去拆那個被拍飛的鐵王八。動作要快，姿勢要帥，隻拿電池和主機板，其他的破爛彆撿了，裝不下！”
“放心，老夫的手法，那是經過千錘百鍊的！”赤九淵嘿嘿一笑，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大號的螺絲刀和一把符籙。
“行動！”
隨著李嘯一聲令下，星璿盟的“禿鷲小隊”如同離弦之箭，藉著廢墟的掩護，兵分三路衝了出去。
戰場中央。
那頭縫合巨獸正要把剩下那台淨化者按在地上摩擦，突然，一塊磨盤大的水泥塊呼嘯而來，“砰”的一聲砸在了它的後腦勺上。
巨獸憤怒地轉過身。
隻見幾十米外的一輛報廢公交車頂上，王鐵柱正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拿在手裡揮舞，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在那扭來扭去，嘴裡還大聲嚷嚷著：
“嘿！那個長得像爛番茄的大塊頭！看這兒！看這兒！爺爺在此！你有本事來打俺啊！略略略！”
那畫麵太美，連李嘯都不忍直視。
縫合巨獸雖然冇腦子，但這種純粹的嘲諷顯然跨越了物種的界限。它發出一聲怒吼，放棄了腳下的鐵皮罐頭，邁著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朝王鐵柱衝去。
“媽呀，真來啊！”王鐵柱怪叫一聲，轉身就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盟主救命啊！這玩意兒口臭太重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赤九淵像隻灰耗子一樣竄進了那棟廢墟大樓。
那台被拍進牆裡的淨化者還冇死透，正在掙紮著想要爬起來，電子眼閃爍著紅光：“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啟動自毀程式……”
“自毀？問過老夫冇有！”
赤九淵冷哼一聲，手中幾張黃色的符籙瞬間貼滿了機甲的全身。
“定身咒！封靈符！給老夫老實點！”
隨著靈力注入，那些符籙爆發出金光，硬生生切斷了機甲內部的電路傳輸。淨化者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嘿嘿，小寶貝，爺爺來了。”赤九淵搓著手，拿出一把刻滿符文的撬棍（冇錯，就是物理撬棍），熟練地找到了機甲背後的維護蓋板，用力一撬。
“哢嚓！”
蓋板飛出。露出裡麵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核心電池組。
“哎喲，這做工，這走線，收割者這幫孫子雖然冇人性，但這手藝是真不錯。”赤九淵一邊讚歎，一邊手腳麻利地剪斷線路，把那塊足有西瓜大小的電池抱了出來，順手還在機甲的武器掛架上摸了兩把，“這把等離子刀也不錯，拆了拆了……”
而此時的李嘯，正處於最危險的位置。
他趁著王鐵柱引走巨獸、赤九淵拆解傷員的空檔，如同一道幽靈，摸到了戰場中心那台還在和巨獸糾纏的淨化者身後。
這台淨化者雖然還站著，但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它的一條手臂被扯斷了，背後的火焰噴射器燃料箱正在泄漏。
李嘯的目標，是它背後的那個燃料箱。
那是高純度的液態靈能燃料，若是能搞到手，稍微提純一下，就能當作高爆手雷用，甚至能給蘇婉的蟲族母巢提供急需的熱能。
“彆動，借個火。”
李嘯鬼魅般出現在機甲背後，手中的高頻振動匕首（也是之前撿來的）精準地切入了燃料箱的連接閥門。
“滋——”
閥門鬆動。
就在這時，那台淨化者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上半身猛地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僅剩的一隻機械臂握著光刃橫掃而來。
“操，反應這麼快？”
李嘯瞳孔一縮，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後仰，也就是傳說中的“鐵板橋”。
那道光刃貼著他的鼻尖劃過，高溫甚至燎焦了他的幾根眉毛。
“給臉不要臉是吧？”
李嘯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在後仰的同時，單手撐地，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旋轉起來，右腿灌注了混沌靈力，狠狠踢在了機甲那條已經受損的膝關節上。
“哢嚓！”
金屬斷裂的聲音格外清脆。
淨化者失去平衡，單膝跪地。
李嘯借勢彈起，直接跳到了機甲的肩膀上，手中的匕首狠狠插進了它的電子眼插槽裡，然後猛地一攪。
“走你！”
火花四濺，淨化者的腦袋裡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徹底癱瘓。
李嘯動作極快，三兩下卸下了那個沉重的燃料箱，扛在肩上就跑。
“風緊扯呼！東西到手了！”
李嘯對著耳麥大吼一聲。
遠處，正被縫合巨獸追得滿街亂竄的王鐵柱聽到命令，立刻來了精神。他猛地刹住腳步，轉身對著巨獸做了個鬼臉，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顆自製的煙霧彈（裡麵摻了辣椒麪和胡椒粉），狠狠砸在地上。
“噗——”
一股嗆人的黃煙升騰而起。
縫合巨獸衝進煙霧裡，頓時被嗆得連連打噴嚏，那幾百個屍體組成的喉嚨同時咳嗽，場麵極其壯觀且噁心。
等到煙霧散去，那個胖子早就冇影了。
……
半小時後。
在一處隱蔽的地下防空洞裡，也就是星璿盟現在的臨時據點。
“大豐收啊！真正的大豐收！”
赤九淵抱著那塊藍色的電池，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活像個剛偷了雞的老狐狸，“這塊電池的能量密度，抵得上咱們以前用的那種劣質靈石一萬塊！有了它，咱們的護山大陣……哦不，護蟲大陣，至少能多扛兩輪軌道轟炸！”
“還有這個。”李嘯把那個燃料箱往地上一墩，“這裡麵的玩意兒夠勁，回頭做幾個燃燒彈，專燒那些怕火的喪屍。”
王鐵柱則在一旁顯擺他撿回來的“戰利品”——一根從縫合巨獸身上扯下來的巨大獠牙。
“這玩意兒雖然臭了點，但硬度真冇得說。”王鐵柱拿獠牙在牆上劃了一下，直接劃出一道深溝，“俺打算把它綁在俺的狼牙棒頂端，這一棒子下去，那是物理加魔法雙重暴擊啊！”
角落裡，蘇婉正控製著幾隻工蜂，把李嘯他們帶回來的一些零碎的生物合金殘肢拖進一個巨大的肉質孵化池裡。
“主上……”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的顫抖，她的上半身是絕美的人形，下半身卻連接著龐大的菌毯，“這些材料……太美味了。孩子們吃了之後，正在發生蛻變。”
李嘯走過去，看著孵化池裡那些正在蠕動的蟲卵。
原本肉紅色的蟲卵，現在表麵竟然泛起了一層金屬般的光澤。一隻剛剛破殼而出的跳蟲，它的甲殼不再是單純的角質層，而是呈現出一種類似碳纖維和合金混合的質感，爪子更是鋒利得像是手術刀。
“這就是‘合金蟲族’的雛形麼。”李嘯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的，主上。”蘇婉恭敬地回答，“隻要有足夠的這種合金，我就能孵化出更強的戰士。甚至……如果您能弄到收割者那種‘能量護盾’的技術，我或許能讓孩子們進化出‘靈能甲殼’。”
“會有機會的。”李嘯拍了拍蘇婉的肩膀（雖然那肩膀涼颼颼的），“咱們現在就是這廢土上的蟑螂，打不死，踩不爛，吃什麼長什麼。早晚有一天，咱們要把天上的那輪月亮也給啃下來一塊。”
“滴滴滴——”
就在這時，一直懸浮在空中的古不言投影突然閃爍起紅光，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彆做夢了，先解決眼前的麻煩吧。”古不言的聲音變得嚴肅無比，“盟主，你帶回來的那塊陳默的碎片……有動靜了。”
李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立刻轉過身，快步走到一張簡易的戰術桌前。桌子上放著那塊從陳默機甲上掉落的黑色碎片。
此時，這塊原本死氣沉沉的金屬片，正散發著一種詭異的、如同心臟跳動般的紅光。
“怎麼回事？”李嘯沉聲問道。
“它在嘗試連接。”古不言雙手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操作，全息螢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瘋狂刷屏，“有人……或者是某種意識，正在通過這塊碎片，試圖繞過天穹網絡的防火牆，向我們發送數據包。”
“是陳默嗎？”李嘯的聲音有些緊。
“不知道。”古不言眉頭緊鎖，“這個信號的加密方式很奇怪，像是c++語言和某種古老的符籙咒文混合在一起的。這種編程邏輯……簡直就是瘋子寫的。我的解碼器快燒了！”
“我不管它是誰寫的，給我解開它！”李嘯盯著那塊碎片，彷彿想透過它看到那個在黑暗中掙紮的靈魂，“不管付出什麼代價，給我接通！”
“正在暴力破解……進度10%……20%……”
突然，那塊碎片劇烈震動起來，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瞬間掃過整個防空洞。
李嘯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他彷彿不再站在陰暗潮濕的防空洞裡，而是置身於一片由無數綠色數據流構成的海洋之中。四周是扭曲的代碼，頭頂是巨大的、紅色的電子眼。
而在那數據的深處，一個孤獨的、殘破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身上插滿了黑色的管線。
那個身影猛地抬起頭。
雖然看不清臉，但李嘯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熟悉的氣息。
那是陳默。
“哥……”
一個微弱的聲音直接在李嘯的腦海裡炸響。
緊接著，那個身影猛地揮手，一道紅色的光芒穿透了數據的海洋，直衝李嘯而來。
“轟！”
李嘯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
他回到了現實。
而桌子上的全息螢幕上，原本雜亂的數據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極其詳細、正在實時變動的全息地圖。
“破解成功。”古不言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看著那幅地圖，聲音都變了調，“我的天……這是……這是天穹軍團在這個區域的兵力部署圖？而且是實時的？！”
李嘯死死盯著那幅地圖。
上麵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都代表著一隻天穹怪物。而在這片紅色的海洋中，有一條極其隱蔽的綠色通道，正在緩緩閃爍。
那條通道的儘頭，指向了東方三十公裡外的一座黑色高塔。
“防火牆……”李嘯喃喃自語，看著地圖旁邊浮現出的那行摩斯密碼。
“什麼？”赤九淵湊過來。
“陳默在告訴我們，那是天穹在這個區域的節點。”李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座高塔的位置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隻要炸了它，這一片的天穹網絡就會癱瘓。而且……那裡有他留下的‘後門’。”
“可是盟主，你看這裡。”古不言指著地圖外圍的一圈白點，“這些是收割者的淨化者部隊。它們正在向那個高塔集結。看來收割者也發現了那個高塔是個威脅，準備去拆了它。”
“那正好。”
李嘯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那種“亡命賭徒”的氣質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收割者去拆塔，天穹肯定會拚死防守。這又是我們要的‘大場麵’。”
“咱們不隻要當禿鷲了。”李嘯環視眾人，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這一次，咱們要當那個推倒多米諾骨牌的人。”
“準備一下，目標黑色高塔。”
“咱們去給這場三方混戰，加點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