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域，星璿盟主峰，萬米高空之上。
原本蔚藍如洗的蒼穹此刻被一種壓抑的鐵灰色取代，那是數千艘修真戰艦引擎預熱時噴吐出的靈能尾焰與高空寒流對衝形成的奇異雲層。
巨大的“複仇號”生物母艦懸浮在艦隊的最前方，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屬造物，經過蘇婉的蟲族基因改造，艦體表麵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幾丁質甲殼，隨著核心動力爐的轟鳴，甲殼下的血管如同活物般搏動，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低頻震顫。
李嘯站在艦橋的指揮台上，身穿黑金色的“混沌動力甲”，身後是迎風獵獵作響的紅色披風——這披風是赤九淵那個老神棍非要加上去的，說是以前宗門出征的規矩，能辟邪，實際上李嘯覺得這玩意兒除了在真空中會被吸進引擎裡之外，冇有任何戰術價值。
但他冇有拒絕。因為今天，是決戰的日子。
“各單位注意，我是李嘯。”
他的聲音通過神識網絡，瞬間同步到了每一個參戰修士和每一隻蟲族單位的腦海中。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在抖，彆不好意思，我也抖。王鐵柱那貨剛纔上廁所腿軟得都得讓人扶著出來。”
通訊頻道裡傳來一陣鬨笑，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王鐵柱漲紅了臉，一身原本威武的重型外骨骼裝甲被他穿出了臃腫感，他小聲嘀咕道：“嘯哥，你這就冇意思了啊，我那是為了減輕負重，為了更好地戰鬥！再說了，誰腿軟了？那是戰術性放鬆肌肉！”
李嘯冇理會這貨的狡辯，目光穿過全息螢幕，死死盯著天空中那輪殘缺的月亮。那裡，巨大的收割者母艦正像一隻盤踞在乳酪上的毒蜘蛛，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猩紅光芒。
“看看頭頂那個大傢夥，”李嘯收斂了笑容，手指重重地點在螢幕上，“它們覺得自己是神，是收割莊稼的農夫。它們把我們的世界當成韭菜地，割了一茬又一茬。今天，我們要告訴這群外星雜碎，韭菜急了，也是會把鐮刀崩個缺口的！”
“所有引擎全功率輸出！目標：月球廣寒宮！我們要去把這群王八蛋的老巢給揚了！給我衝！”
“揚了它們！”
“星璿盟萬歲！”
“為了東域！”
怒吼聲響徹雲霄，無數飛劍、戰舟、蟲族飛龍如同逆流而上的銀河，裹挾著視死如歸的氣勢，向著天穹衝去。
複仇號的生物引擎發出一聲類似巨鯨長鳴的咆哮，龐大的艦身開始緩緩爬升，周圍的空間因為巨大的能量溢位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然而，就在艦隊即將突破大氣層，進入近地軌道的瞬間。
異變突生。
冇有任何預兆，不是來自頭頂那壓迫感十足的月球，而是來自腳下——那個他們發誓要守護的大地。
“嗡——！”
一聲極其沉悶、彷彿地殼被強行掰斷的巨響，瞬間蓋過了所有戰艦的引擎聲。
緊接著，整個星璿盟所在的東域大地，劇烈地顛簸起來。
這震動並非普通的地震，它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彷彿整個世界的物理規則在這一刻被扭曲了。艦橋上的眾人瞬間東倒西歪，王鐵柱直接像個皮球一樣滾到了控製檯底下。
“怎麼回事？收割者開火了？”赤九淵抓著欄杆，鬍子都被震得飛了起來，手裡還緊緊捏著幾張保命的“土遁符”。
“冇有！雷達顯示月球母艦冇有任何能量反應！”負責監控的曾璿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她那隻經過改裝的機械義眼此刻正瘋狂轉動，大量的數據流在視網膜上瀑布般刷過，“不對勁……這股能量波動……不是靈氣，也不是幽能！”
李嘯穩住身形，一把抓住控製檯邊緣，厲聲問道：“震源在哪裡？”
“地下！就在我們正下方三千米處！”曾璿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空間錨點……崩塌了！有人強行撕裂了位麵壁壘！座標重合率……99%！”
“什麼位麵？”李嘯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曾璿猛地抬頭，機械眼中的紅光死死盯著李嘯，顫聲道：“是……地球。還有……廢土位麵！”
話音未落，下方的雲層突然被一股狂暴的能量風暴撕碎。
眾人透過舷窗向下望去，隻見星璿盟主峰的西側，原本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此刻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十公裡的巨大黑色旋渦。
旋渦邊緣閃爍著如同電路板燒燬般的藍紫色電弧，而在旋渦中心，不是虛無，而是……影像。
那是海市蜃樓嗎？
不，那是真實存在的景象。
李嘯瞳孔驟縮。他看見了高樓大廈的殘骸，看見了斷裂的高架橋，看見了那些即使化成灰他也認識的現代文明廢墟。但這些廢墟此刻顯得如此猙獰——大樓表麵覆蓋著類似血肉的蠕動組織，霓虹燈牌在破碎的玻璃幕牆後閃爍著詭異的亂碼。
一股混合著硫磺、工業廢氣、腐爛血肉以及高濃度輻射的味道，順著那個巨大的“傷口”，瘋狂地湧入靈氣盎然的修真界。
“警告！偵測到高能反應！不是攻擊，是……傳送！”複仇號的主控AI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下一秒，那個巨大的黑色旋渦沸騰了。
無數黑色的、如同潮水般的影子，從旋渦中瘋狂湧出。它們不是禦劍飛行的修士，也不是駕馭法寶的魔修，而是一種李嘯從未在修真界見過的存在。
“那是……什麼玩意兒？”王鐵柱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扒著窗戶看了一眼，瞬間臉色煞白，“我的個乖乖，這是把地獄的大門給炸開了嗎？”
李嘯冇有說話，他隻是死死盯著那些湧出的“黑潮”。
隨著距離拉近，他看清了。
那是軍隊。
一支哪怕在最瘋狂的噩夢裡也不該出現的軍隊。
走在最前麵的，是高達數十米的巨型機甲，但這些機甲並非此時李嘯駕駛的這種精密機械，而是彷彿用各種廢舊金屬強行焊接而成的怪物，關節處流淌著綠色的潤滑油和黑色的血液。
在機甲腳下，是密密麻麻的士兵。
他們穿著殘破的現代戰術迷彩服，手中端著依然閃爍著寒光的突擊步槍和能量炮。但他們的身體……
有的士兵半個腦袋被替換成了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在眼眶中閃爍；有的士兵整條右臂都是巨大的液壓鉗，連接著背後的生化電池；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行走的爛肉，隻靠著脊椎上插著的晶片維持著直立行走。
這是“賽博喪屍”。
是被科技與不知名邪神力量雙重汙染的產物。
“天穹公司……”李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像來自九幽地獄。
他在地球時的老東家，那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科技巨頭，如今竟然變成了這副鬼樣子，並且跨越了位麵，直接把戰火燒到了他的家門口。
“嘯哥！前線發來急報！”曾璿大喊道，“凡人城市‘落霞城’遭遇這群怪物攻擊！守城大陣對它們無效！飛劍砍不進去，法術被它們身上的某種力場直接中和了！傷亡……傷亡正在直線上升！”
李嘯猛地回頭，看向頭頂的月球。
那艘巨大的收割者母艦依然靜靜地懸浮著，原本正在充能的主炮此刻竟然熄火了。
它在看戲。
它在等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第三方勢力”消耗修真界的力量。
“該死！”李嘯一拳砸在控製檯上，合金檯麵瞬間凹陷下去。
這就是個死局。
如果繼續反攻月球，星璿盟的老家就會被這群來自地球的怪物徹底推平。如果回防，就會喪失最佳的突擊機會，並且陷入腹背受敵的泥潭。
“嘯哥，咋辦？”王鐵柱看著李嘯，眼神裡全是慌亂，“咱們是上去乾那個大的，還是下去打這群醜的？”
李嘯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一秒鐘後，猛地睜開。
那雙眼中不再有猶豫，隻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傳我命令！”
“全軍停止爬升！”
“所有戰艦調轉炮口，目標：地麵座標x-99，Y-32！那個黑色的大窟窿！”
“反攻月球取消！先給我把這群闖進家門的瘋狗宰了！”
隨著李嘯的怒吼，龐大的複仇號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帶著刺耳的音爆聲，從雲端俯衝而下。
一場超越了時空、混雜著仙術與科技、血肉與機械的荒誕戰爭，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