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靈神”機甲的發現,讓這支流亡異界的隊伍如獲至寶。這台沉睡了數千年的戰爭兵器,不僅代表著偃師門巔峰的技藝,更是一個巨大的技術寶庫。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避難所變成了一個狂熱的研究中心。
古不言瘋狂地解析著機甲內部的靈路圖,那是上古修真者對“能量傳輸”的獨特理解,比現代修真界粗糙的靈力灌注要精妙無數倍。李嘯則將這種技術與收割者的幽能引擎技術結合,試圖研發出一種全新的動力核心。
就連一向懶散的赤九淵,也被那些精妙絕倫的古代符文所吸引,整天趴在機甲的腿上臨摹,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妙啊”、“原來如此”的怪叫。
然而,在這一切欣欣向榮的背後,一個致命的隱患正在悄然滋生。
饑餓。
這並不是指李嘯他們缺糧,修真者可以辟穀,實在不行還有丹藥。
缺糧的,是蘇婉和她的蟲群。
隨著蘇婉不斷吞噬晶岩巨獸的精華,她的進化速度快得驚人,但也同樣意味著能量消耗呈指數級增長。那些普通的野生跳蟲在經過機械改造後,雖然戰力飆升,但為了維持機械義肢和靈力引擎的運轉,它們的新陳代謝速度是正常蟲子的十倍。
它們需要吃肉。大量的肉。
“老大,周圍五十裡內的活物……基本都被吃光了。”
王鐵柱拎著一隻剛抓回來的、瘦骨嶙峋的沙漠蜥蜴,無奈地扔在地上,“連地皮都被那些蟲子啃過一遍了。現在彆說巨獸,連隻老鼠都找不到。”
李嘯看著避難所外那片已經變成死寂荒漠的土地,臉色陰沉。
蘇婉坐在避難所中央的王座上——那是用晶岩巨獸的頭骨堆砌而成的。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原本紅潤的臉色再次變得慘白,背後的骨翼光澤黯淡,甚至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她正在經曆“成長期”最危險的階段——能量虧空。如果不補充足夠的生物質,她的身體就會自我吞噬,甚至退化成冇有理智的野獸。
“餓……”
蘇婉低垂著頭,雙手緊緊抓著王座的扶手,指甲深深嵌入骨頭裡。她在極力壓製那種想要把眼前一切活物都撕碎吞下的衝動。哪怕是看著李嘯,她的喉嚨裡也會不自覺地分泌出渴望的唾液。
“這附近最大的生物群落在哪裡?”李嘯問古不言。
古不言調出全息地圖,指著北方一片紅色的區域:“這裡。距離我們兩百裡,是一片‘腐化沼澤’。那裡生活著數以萬計的‘腐化多頭蛇’和‘沼澤毒蛙’。生物密度極高。”
“但是……”古不言頓了頓,“那裡是本地生態圈的一個重要節點。如果我們去那裡‘進食’,等於是在向這個位麵的意誌宣戰。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那種規模的屠殺……”古不言冇有說下去,隻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冷月凝。
那是滅絕性的屠殺。不是為了自衛,不是為了複仇,僅僅是為了“吃”。這在修真界的正道看來,是徹頭徹尾的魔道行徑。
李嘯沉默了。
他看向蘇婉。蘇婉正抬起頭看他,那雙豎瞳裡充滿了痛苦和哀求。她在求他幫她控製自己,也在求他……救她。
“如果我們不去,她會死。”李嘯的聲音很輕,卻很冷,“或者,她會失控,把我們也吃了。”
冷月凝一直冇有說話。她看著蘇婉那痛苦的模樣,手中的劍柄被握得溫熱。
“我去。”冷月凝突然開口。
李嘯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殺。”冷月凝轉過身,白衣獵獵,“殺孽我來背。你是指揮官,你需要保持清醒和理智。這種臟活,我來做。”
“不。”李嘯一把拉住她的手,“我們是一起的。要下地獄,也是我帶頭。”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那群早已饑腸轆轆、躁動不安的機械蟲群。
“全軍集結!”
李嘯拔出長劍,劍鋒指向北方。
“目標:腐化沼澤。任務:清野。”
隻有兩個字,卻帶著血淋淋的殘酷。
清野。意思是一個不留。
……
腐化沼澤,原本是骸骨位麵難得的生機之地。雖然這裡充滿了毒氣和腐屍,但對於這裡的生物來說,這就是樂園。
然而今天,樂園變成了地獄。
當李嘯帶著數千隻機械蟲族衝進沼澤時,這場不對稱的屠殺就開始了。
“嗡嗡嗡——”
數百隻經過改造的“自爆飛蚊”像是一片烏雲,率先衝向沼澤深處那些體型巨大的多頭蛇巢穴。它們不需要攻擊,隻需要撞上去。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映紅了昏暗的天空。無數多頭蛇在睡夢中被炸得血肉橫飛。
緊接著,地麵部隊進場。
玄鐵迅猛蟲們像是一群絞肉機,利用速度優勢在泥濘的沼澤中如履平地。它們瘋狂地收割著一切能動的生命——無論是巨大的毒蛙,還是藏在泥裡的小魚,甚至是還在蛋裡的幼崽。
冇有憐憫,冇有停頓。
“殺!”
李嘯一劍揮出,黑白二氣化作一道巨大的劍輪,將一隻試圖反抗的五頭蛇斬成六段。鮮血濺了他一臉,但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王鐵柱揮舞著狼牙棒,像個瘋子一樣在獸群中衝殺。雖然他平時看起來憨厚善良,但在這種為了生存的絕境中,他也明白:你不殺它們,蘇師妹就得死。
“對不住了!下輩子投個好胎!”王鐵柱一棒子砸碎了一隻巨蛙的腦袋,嘴裡嘟囔著。
這是一場冇有榮譽的戰爭。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沼澤的水被染成了墨綠色,那是各種生物血液混合後的顏色。
蘇婉懸浮在沼澤上空。
她冇有直接參與殺戮。她張開雙臂,背後的骨翼完全展開,無數條半透明的觸鬚從她背後延伸出來,插入下方的血海之中。
她在進食。
那些剛死去的生物精華,化作肉眼可見的紅色能量流,源源不斷地彙聚向她。
隨著能量的注入,蘇婉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她原本有些乾癟的肌肉重新變得飽滿,背後的骨甲變得更加厚重光亮,甚至連那種痛苦的表情也逐漸變成了陶醉。
然而,站在不遠處的冷月凝,看著這一幕,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忍。
她一劍刺穿了一隻幼年多頭蛇的心臟。那小蛇臨死前絕望的眼神,讓她握劍的手微微一顫。
“這就是……代價嗎?”冷月凝低聲自語。
為了拯救一個人,就要毀滅無數個生命。這就是修真界的殘酷法則嗎?
李嘯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他殺出重圍,來到她身邊。
“覺得噁心嗎?”李嘯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有些沙啞。
冷月凝搖搖頭,又點點頭:“不噁心。隻是……覺得悲哀。我們和那些收割者,有什麼區彆?”
收割者為了能量毀滅文明,我們為了能量毀滅這個沼澤。
李嘯沉默了片刻,看著天空中正在蛻變的蘇婉。
“區彆在於,”李嘯握緊了手中的劍,“收割者是為了貪婪,而我們,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守護我們在意的人。如果揹負罪孽能讓她活,能讓我們回家……那我願意當這個魔頭。”
冷月凝看著他,良久,她伸出手,輕輕擦去李嘯眼角的血跡。
“那就一起當。”
就在這時。
天空中正在進食的蘇婉,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嘯。
那不是痛苦,而是……進化完成的宣泄!
“轟——!!!”
一股恐怖的氣浪以她為中心爆發開來,直接將下方的沼澤水麵壓低了三尺!
蘇婉緩緩睜開眼。
她的形象再次發生了變化。原本披散的長髮此刻編織成瞭如同王冠般的骨質頭飾,身上的甲殼變得更加流線型,彷彿一件精緻的紫黑色戰甲。最重要的是,她背後的骨翼增加到了三對,翼展達到了驚人的六米!
她的氣息,正式突破了金丹期的桎梏,達到了元嬰期的門檻!
“李嘯。”
蘇婉降落下來,懸浮在李嘯麵前。她的聲音不再沙啞,變得清冷而充滿威嚴,但看著李嘯的眼神依然有著人類的情感。
“謝謝。”
她輕輕擁抱了李嘯一下。李嘯能感覺到,她體內那種躁動的饑餓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淵如海的龐大能量。
“撤!”李嘯下令。
目的已經達到,冇必要繼續造殺孽。
蟲群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身後一片死寂的、充滿了屍骸的沼澤。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這場過度的屠殺,以及蘇婉進階時爆發出的那種屬於“外來高階物種”的氣息,已經驚動了這片大陸真正的地下霸主。
在沼澤深處的地底萬米之下。
一隻沉睡了數萬年的龐然大物,緩緩睜開了眼睛。
它的眼睛如同兩輪地下的血月,龐大的身軀在岩層中蠕動,引發了地麵的微微震顫。
它感應到了威脅。一個試圖挑戰它地位的新王。
“吼……”
一聲沉悶的低吼,順著地脈傳遍了方圓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