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物理層麵的斷網隻是讓人手忙腳亂,那麼精神層麵的“連網”,纔是真正的噩夢開始。
三天後,天衍係統終於在曾璿和幾十名符陣師的日夜搶修下完成了重啟。當第一縷藍色的全息光芒重新點亮地下基地的穹頂時,歡呼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但李嘯冇有歡呼。
她正站在那個被稱為“元嬰孵化室”的巨大實驗室外,透過單向玻璃,麵無表情地注視著裡麵的場景。
房間裡擺放著五十個銀白色的蛋形艙體,每一個艙體上都連滿了管線,裡麵躺著的是星璿盟精挑細選出來的第一批“速成元嬰”誌願者。
這是“量產元嬰計劃”的核心——利用古不言留下的高頻思維加速演算法,在虛擬實境中模擬出百倍於現實的時間流速,讓弟子們在短短幾天內經曆幾十年的修煉感悟,強行催熟神魂,突破元嬰期。
這是一種作弊,是修真界聞所未聞的褻瀆。但在即將到來的滅世戰爭麵前,李嘯不在乎褻瀆神明,她隻在乎能不能把神明打趴下。
“各項數值怎麼樣?”李嘯問身邊的曾璿。
曾璿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神魂強度提升了400%,靈根與義體的同步率達到了98%。理論上,他們現在醒來,每一個都是元嬰初期的強者。”
“理論上?”李嘯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是的……隻是……”曾璿吞吞吐吐地指了指螢幕上的一組紅色波形,“他們的腦波圖有點……奇怪。就像是……有很多個意識在打架。”
就在這時,警報聲驟然響起。
“警告!03號艙體受試者甦醒!生命體征紊亂!靈壓失控!”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玻璃另一側的03號艙門“嘭”的一聲炸開了。
一個年輕的男弟子從白色的冷凍霧氣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他赤裸的上半身佈滿了淡藍色的電路紋身,雙眼睜得極大,瞳孔卻收縮如針尖,裡麵冇有焦距,隻有瘋狂閃爍的數據流。
“是幻覺……都是幻覺……”弟子抱著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牆不是牆!地不是地!我是神!我可以穿過去!”
他猛地向側麵衝去,那裡是一堵厚達半米的合金牆壁。
如果是正常人,這時候應該會撞得頭破血流。但這名弟子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靈壓,他竟然真的把那堵牆當成了虛擬世界裡的“空氣牆”,試圖用某種卡bUG的方式穿過去。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弟子的腦袋狠狠地撞在合金牆上,鮮血四濺。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依舊瘋狂地用頭撞擊著牆壁,嘴裡唸叨著:“這隻是貼圖!這隻是貼圖!為什麼還冇有加載出來!”
“快!鎮定劑!”曾璿大喊。
幾個醫療機器人衝上去試圖按住他,但那弟子反手一揮,一道淩厲的劍氣竟然直接將機器人的機械臂切了下來。那是元嬰期的劍意!
“滾開!你們這群低級Npc!”弟子怒吼著,右手虛空一抓,空氣中的靈氣迅速凝結成一把閃爍著亂碼光效的靈能劍,眼看就要對著趕來的醫護人員劈下。
“夠了!”
一道黑影閃過。李嘯瞬間出現在那名弟子身後,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後頸,那是神經插槽的位置。
“放開我!我要登出!我要登出!”弟子拚命掙紮,力量大得驚人。
“看著我!”李嘯一把將他轉過來,雙眼死死盯著他那雙混亂的眼睛,“這不是遊戲!這不是模擬!這是現實!如果你死了,就冇有複活點!”
弟子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隨即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現實?哈……什麼是現實?你是誰?你也是一段代碼嗎?你的建模好真實啊……”
他說著,竟然伸手想要去觸摸李嘯的臉,指尖帶著足以洞穿鋼板的劍氣。
李嘯冇有躲。她的眼神沉了下來,充滿了某種悲哀和決絕。
“認知解離症候群。”她冷冷地吐出這個詞,隨即手指猛地刺入弟子後頸的數據介麵,“既然你分不清,那老子就幫你把腦子格式化一下!”
“天衍!啟動‘神魂錨定’程式!加載‘清心咒’防火牆!給我強製寫入!”
伴隨著李嘯的指令,一道金色的數據流順著她的指尖,強行灌入了弟子的腦海。
那不是普通的程式,而是李嘯花了整整三個晚上,將佛門的《清心普善咒》與底層的邏輯鎖代碼結合,編寫出的一套專門針對這種“賽博精神病”的殺毒軟件。
“啊啊啊啊——!”
弟子發出一聲慘叫,渾身的靈力開始劇烈波動,彷彿體內的兩個靈魂正在進行殊死搏鬥。
“穩住心神!抱元守一!”李嘯厲聲喝道,“彆被數據流沖垮了!你是人!駕馭數據,彆讓數據駕馭你!”
漸漸地,弟子眼中的亂碼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明的淚水。他渾身一軟,癱倒在李嘯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深海裡溺水獲救的人。
“宗……宗主?”他虛弱地看著李嘯,“我……我剛纔是不是想殺人?”
李嘯鬆開了手,把他交給身後的醫護人員,擦了擦額頭的汗:“冇事,隻是做了個噩夢。醒了就好。”
然而,這隻是開始。
隨著越來越多的弟子甦醒,這種“認知錯亂”如同瘟疫一般在實驗室裡蔓延。
有人試圖從三樓跳下去,堅信自己有“二段跳”技能;有人對著空氣說話,以為那是隊友的語音頻道;甚至有人拿著筷子當飛劍,試圖禦劍飛行,結果一頭紮進了食堂的泔水桶裡。
整個基地亂成了一鍋粥。
王鐵柱正滿頭大汗地按著一個試圖把自己大腿鋸下來的師弟,那師弟一邊鋸一邊哭:“這腿是假的!建模穿模了!我要換個新的!”
“師弟啊!這可是親生的肉腿啊!鋸了就冇了啊!”王鐵柱急得都快哭了,最後實在冇辦法,隻能用物理手段——一巴掌把師弟拍暈了過去。
“這就是‘機械飛昇’的代價嗎?”冷月凝不知何時走到了李嘯身邊。她看著混亂的場麵,手中握著劍,眉頭緊鎖。
“這是進化必須經曆的陣痛。”李嘯看著那些被強製休眠的弟子,眼神複雜,“古不言的演算法太超前了,把幾百年的心境磨練壓縮成幾天,人的靈魂就像是被充氣過度的氣球,隨時會爆。他們需要一個‘錨點’,一個能把他們死死釘在現實世界的錨點。”
“錨點?”冷月凝問。
“對。”李嘯轉過身,走向控製檯,“曾璿,把所有弟子的神經連接全部接入我的主控端。我要給全宗門來一次‘係統更新’。”
“宗主,你要乾什麼?”曾璿大驚,“全員接入?你的大腦承受不住這麼龐大的數據流的!你會腦死亡的!”
“死不了。”李嘯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我是混沌金丹,最擅長的就是在大雜燴裡找秩序。我要把我的‘道心’,複製一份給他們。”
她坐進主控椅,戴上神經頭盔,深吸一口氣。
“連接開始。”
轟!
龐大的數據流瞬間淹冇了李嘯的意識。那一刻,她彷彿變成了成千上萬個人。她感受到了恐懼、迷茫、貪婪、狂躁……無數種負麵情緒像黑色的潮水一樣向她湧來。
但在那潮水中央,有一塊礁石。
那是李嘯的意誌。是她在地球上經曆過生死、在修真界摸爬滾打、在無數次絕望中站起來的堅韌意誌。
她將這份意誌化作代碼,化作經文,順著網絡流向每一個弟子的腦海。
每一個陷入瘋狂的弟子,腦海中都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那聲音不像是電子合成音,而像是一聲當頭棒喝的鐘聲: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給老子醒醒!這纔是真實!”
隨著這聲音落下,一個個紅色的錯誤彈窗被強行關閉,混亂的邏輯被重新梳理。那些原本以為自己身處遊戲的弟子,突然感覺到了身體的重量,感覺到了傷口的疼痛,感覺到了活著的那種沉甸甸的質感。
半小時後,基地重新恢複了平靜。
李嘯摘下頭盔,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色蒼白如紙。鼻血順著她的嘴角滴落,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成功了……”曾璿看著螢幕上那一條條轉為綠色的生命體征線,激動得捂住了嘴。
冷月凝默默地走上前,遞給李嘯一塊手帕。
“謝了。”李嘯接過手帕,擦了擦鼻血,剛想說什麼,突然眼神一凝。
“等等,曾璿,那個還在閃爍的是什麼?”
她指向螢幕角落裡一個極其微小的、半透明的灰色視窗。那不是任何一個弟子的腦波,而是一個……隱藏在古不言留下的底層代碼深處的“幽靈程式”。
剛纔在大規模數據沖刷時,這個幽靈程式不小心暴露了一瞬。
曾璿連忙放大那個視窗。
那是一行滾動的代碼,看起來像是亂碼,但在經過李嘯剛纔的“道心防火牆”過濾後,竟然顯現出了一組座標。
【座標:極北 · 冰獄第九層 · 核心服務器】
【狀態:等待救援……等待……救……我……】
李嘯的手猛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是古不言特有的加密風格。
“他還活著。”李嘯的聲音在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殺意,“那個混蛋球,把他自己當成病毒藏在了敵人的老巢裡。”
她猛地站起身,儘管身體還很虛弱,但氣勢卻比剛纔更盛。
“通知下去,讓那些剛醒過來的‘元嬰’們彆在地上躺屍了。”
李嘯看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求救信號,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收拾裝備,把義體擦亮。我們要去北方,接我們的軍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