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赤天陽和萬通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他們臉上的震驚,甚至超過了剛剛看到那艘魔艦甦醒的時候。
林逸凡?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早就應該死在東域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中,連帶著整個天道宗的先鋒軍一起,灰飛煙滅了嗎?一個已死之人,卻詭異地出現在了這艘天外魔艦的核心區域,並且自稱為“守墓人”。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帶來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逸凡……你……是人是鬼?”赤天陽的聲音乾澀,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法寶,體內的靈力開始戒備地運轉起來。
然而,麵對赤天陽的質問,眼前的“林逸凡”卻冇有任何反應。他那張曾經充滿了驕傲、嫉妒與不甘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平靜。他的眼神空洞地掃過眾人,彷彿在看幾件冇有生命的物體。
“識彆身份……赤天陽,天道宗,碳基生命體,能量等級評定為‘丁上’。萬通,萬通商會,碳基生命體,能量等級評定為‘丁上’。古不言,矽基液態金屬生命體,能量等級評定為‘丁中’。”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像是一台老舊的機器在播報數據,每一個字都精準、冰冷,不帶任何人類的語氣。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嘯的身上,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似乎是核心數據庫中某些殘留的碎片被觸動了。
“李嘯……地球……碳基生命體……檢測到‘天衍’文明初級權限……檢測到‘揹包’同源信號……綜合能量等級……無法評定。”
這番詭異的自我介紹,讓眾人心中的不安感達到了頂點。這根本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林逸凡!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李嘯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冰冷,混沌金丹在氣海中緩緩旋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我’是林逸凡。”‘林逸凡’平靜地回答,“或者說,‘我’是基於‘林逸凡’這個體的殘存神魂數據,被‘主腦’重構後,加載了‘守墓人’協議的執行程式。”
他的話語,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眾人心中炸響。
被重構?加載協議?執行程式?
這些詞彙,赤天陽和萬通聽得雲裡霧裡,但李嘯卻在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眼前的林逸凡,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他的神魂在當初那場爆炸中並未完全消散,而是被這艘魔艦以某種未知的方式捕獲了。然後,這艘船的中央處理器,也就是他口中的“主腦”,強行清空了他所有的情感、記憶、人格——也就是對他進行了“格式化”,然後在他這具“空殼”裡,安裝了一個名為“守墓人”的程式!
他現在,隻是一個披著林逸凡外殼的、服務於魔艦主腦的……高級人工智慧!
“真相,原來是這樣……”李嘯喃喃自語,心中卻是一片冰寒。這種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徹底抹殺,改造成工具的手段,遠比直接殺死他要殘忍一萬倍。
“我的任務,是引導和篩選。”‘林逸凡’繼續用他那毫無起伏的語調敘述著,“根據‘最終協議’,當‘收割者’因意外受損而啟用緊急求生模式時,‘守墓人’程式將被啟動,篩選出有資格修複並繼承本艦的‘繼承者’。”
繼承者?
聽到這三個字,赤天陽和萬通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他們眼中的警惕和恐懼,迅速被一抹無法抑製的貪婪所取代。
繼承這艘毀天滅地的魔艦?這是何等逆天的機緣!若是能得到它,什麼天道宗,什麼萬通商會,整個修真界都將匍匐在自己的腳下!
一時間,剛剛還因為共同禦敵而建立起來的脆弱聯盟,瞬間出現了裂痕。赤天陽看向萬通和李嘯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然而,‘林逸凡’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篩選規則隻有一條。”他緩緩抬起手,指向眾人,“‘繼承者’,隻有一個。”
“而篩選的方式,就是一場不死不休的‘資格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核心區域猛地一震!
“轟隆隆——”
他們來時的那扇大門,轟然關閉!四周光滑的金屬牆壁上,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紅色紋路,一股股令人心悸的能量開始在其中流轉。天花板和地板同時裂開,伸出了成百上千個黑洞洞的炮口和閃爍著寒光的機械臂,將整個空間徹底封鎖,變成了一個絕望的鋼鐵囚籠!
“啟動‘淨化競技場’模式,最高級彆防禦係統已啟用。”‘林逸凡’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戰鬥開始。最終的勝利者,將獲得覲見‘主腦’的資格。”
“該死!我們中計了!”赤天陽臉色大變,怒吼一聲,一道血色神光狠狠地轟向了‘林逸凡’。
然而,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攻擊,在距離‘林逸凡’還有三尺遠的地方,就被一道憑空出現的能量護盾輕鬆擋下,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警告,對‘仲裁者’進行攻擊,將視為放棄資格。”‘林逸凡’冰冷的聲音響起。
絕境!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絕境!
被困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麵對著數不清的、散發著恐怖威能的防禦係統,以及身邊兩個隨時可能對自己下死手的“盟友”。
赤天陽和萬通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們互相戒備著,眼神閃爍,顯然都在盤算著,是先聯手打破這個囚籠,還是先乾掉對方,減少一個競爭者。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李嘯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冇有去攻擊防禦係統,也冇有戒備身邊的兩人,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如同神明般、掌控著一切的‘林逸凡’,嘴角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喂,我說你這個程式,是不是有點太老舊了?”李嘯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空間。
‘林逸凡’的程式似乎無法理解這種挑釁,隻是機械地迴應:“係統運行穩定,未檢測到任何BUG。”
“是嗎?”李嘯笑了,“一個隻會遵循設定好的‘最終協議’,卻冇有足夠智慧來處理突髮狀況的程式,在我看來,漏洞百出。”
他的話,讓赤天陽和萬通都愣住了。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子還有心情在這裡討論什麼“程式”和“漏洞”?
但李嘯冇有理會他們,他隻是看著‘林逸凡’,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已經瞬間分析出了這個“守墓人”程式最大的弱點——他太“死板”了!他隻會按照設定好的劇本走,也就是引導他們自相殘殺。但他絕對冇有預料到,會有人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嘗試從邏輯層麵去攻擊他!
一旁的古不言,看到李嘯胸有成竹的樣子,膽子也大了起來。他學著李嘯的樣子,雙手叉腰(如果那坨金屬也算腰的話),對著‘林逸凡’就開啟了神念傳音。
“喂!那個叫林什麼凡的!你瞅你那死人臉,是不是幾萬年冇上過油了?還有你這身衣服,破破爛爛的,品味真差!告訴你,我們盟主一根手指頭都比你強一百倍!你就是個看門的,牛氣什麼……”
古不言試圖用他從地球網絡上新學的“網絡噴子”技巧,和‘林逸凡’進行一場彆開生麵的“神唸對罵”。
然而,他滔滔不絕地罵了半天,‘林逸凡’的表情卻冇有任何變化,空洞的眼神甚至都冇有看他一眼。
“……神念攻擊無效,未檢測到情感模塊,無法執行反饋。”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讓古不言碰了一鼻子灰,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差點當場變形。
就在這時,那致命的防禦係統,被徹底啟用了!
“嗡——”
數十道灼熱的能量射線,從四麵八方同時射出,交織成一片死亡的光網,瞬間封死了所有的閃避空間!
在光網亮起的瞬間,李嘯下意識地一個閃身,將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被捆縛住的陳默,以及因為震驚而有些失神的冷月凝(通過神念感知其方位)的方向擋在了自己身後。這個幾乎是出於本能的細微動作,讓遠在鯤鵬號上的冷月凝,心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暖流湧上心頭。
“轟!”
赤天陽和萬通怒吼著祭出法寶,勉強擋住了第一波攻擊,但也被震得氣血翻湧,狼狽不堪。
絕望,開始在他們心中蔓延。
然而,就在這時,‘林逸凡’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在無意識地敘述“繼承者”資格的判定標準時,提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資訊。
“‘繼承者’資格判定標準一:獲得‘天衍之鑰’的最高認可。判定標準二:獲得‘方舟’級信標的權限呼應。警告,未檢測到‘方舟’信標信號,繼承程式無法完整執行……”
方舟?
又是方舟!
李嘯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瞬間明白了!這艘船的繼承,需要兩把鑰匙!一把是陳默手上的“天衍之鑰”,而另一把,很可能就是自己身上的……空間揹包!
原來如此!
就在這一刻,李嘯心中所有的拚圖碎片,終於拚湊完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到極點的笑容。
他忽然轉過頭,對著身後那個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陳默,用一種彷彿在討論天氣般的輕鬆語氣說道:
“兄弟,還記得我們大學時,為了逃課,一起聯手黑掉學校教務係統時,寫下的那個‘無限循環’邏輯炸彈嗎?”
陳默聞言一愣,茫然地抬起頭。
李嘯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程式員”的、獨有的光芒。
“是時候……讓這個幾萬年前的‘高級AI’,見識一下,什麼叫作真正的‘降維打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