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鯤凶號”的艦橋內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伴隨著“天衍”AI主機房內傳來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低沉嗡鳴。那是數以億萬計的計算單元在進行著最後的驗算與推演，確保即將到來的那一擊，精準到無可挑剔。
靈犀站在自己的控製檯前，十指在虛擬光幕上舞動，帶出道道殘影。她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即便有“天衍”輔助，要從那浩如煙海的數據中，為這致命一擊規劃出一條最完美的彈道，依然是對她心神與算力的巨大考驗。
這條彈道，必須避開大陣外層數以百萬計的自動防禦符文，必須穿透能量湍流最狂暴的區域，必須在億萬分之一秒內，將所有的動能與符文能量，精準地傾瀉在那個比針尖還要小上無數倍的虛空座標點上。
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一門藝術。一門關於毀滅的、極致精準的藝術。
“報告盟主！”靈犀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完成使命後的釋然與疲憊，“彈道規劃完成！已綜合考慮靈能潮汐、空間曲率、陣法能量波動等三千二百七十五項變量，誤差率……低於十萬分之一！”
“很好。”李嘯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另一側。
那裡，站著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如萬年冰山的男子。他穿著一身特製的黑色作戰服，胸口處，有一個電磁線圈與劍交叉的徽章。他是【神機營】的統領，也是“鯤鵬號”的主炮手，代號“玄鐵”。
玄鐵負責操控這艘星艦上最恐怖的武器——“天罰”電磁軌道炮。
“玄鐵，‘裂星者’準備好了嗎？”李嘯的聲音平靜無波。
“隨時可以發射。”玄鐵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冰冷而簡練。他甚至冇有回頭，雙眼死死地盯著自己麵前那充滿了複雜符文與數據的炮控介麵。
“裂星者”，是這次攻擊所使用的特製穿甲彈的代號。
它通體由星璿盟最先進的“靈金記憶合金”打造，長達九米，外形如同一根修長的紡錘。彈頭部分，並非傳統的尖銳結構，而是被蝕刻上了一種極其複雜的、來自於某個高階修真文明遺蹟的“破界符文”。彈體內部，填充的不是炸藥，而是一枚經過極限壓縮的、由高純度靈石與中子星內核物質混合而成的“微型奇點核心”。
這枚炮彈，本身就是科技與符文結合的巔峰造物。它的唯一使命，就是在命中目標的瞬間，利用“破界符文”撕開一切能量防禦，然後引爆內部的“微型奇點核心”，釋放出足以造成小範圍空間坍塌的恐怖能量。
這，就是李嘯為“九天血河大陣”準備的“手術刀”。
“那麼……”李嘯的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的血色世界，眼中閃過一絲冷冽，“開始吧。”
他冇有像周武那樣大吼，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艘“鯤鵬號”，這艘沉睡在虛空中的鋼鐵巨獸，甦醒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星艦的深處傳來。
艦橋內的燈光，瞬間黯淡了百分之三十。維生係統的嗡鳴聲被一種更高亢、更尖銳的電流聲所取代。那是星艦的主能源核心，正在將海量的能量，瘋狂地注入到位於艦首的“天罰”電磁軌道炮之中。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鯤鵬號”那猙獰的艦首，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在大口的最深處，兩條長達萬米的電磁軌道，正在緩緩亮起。
起初，是淡藍色的電弧在軌道上跳躍。
很快，電弧變成了深邃的幽藍色光芒，將軌道之間的虛空都映照得一片迷離。
能量在以幾何級數攀升！
“主炮充能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九！”
“彈丸‘裂星者’入膛！”
“目標座標鎖定！彈道數據校準完畢！”
“發射倒計時！”
玄鐵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宣告，冰冷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
“三！”
“二！”
“一！”
“發射！”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在真空的宇宙環境中，一切都顯得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網膜中，隻看到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白光，從“鯤鵬號”的艦首一閃而逝。
那道白光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光。在它發射出去的瞬間，它就已經抵達了目的地。因果在這一刻彷彿被顛倒，人們先是“看”到了結果，然後大腦才處理了“發射”這個過程。
這，就是電磁軌道炮的恐怖之處。它將物體的速度，推向了物理規則的極限。
……
天道宗，鎖龍淵上空。
這裡是整個宗門防禦最森嚴，也最人跡罕至的禁地。
空氣中，充斥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怨氣。下方，是被重重禁製封鎖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就在這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中，某一個特定的座標點，正是“九天血河大陣”的主核心所在。它就像一個巨大的心臟，與遍佈整個山脈的陣法節點相連，通過無數看不見的能量血管，泵送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赤天陽的神念，有三分之一都時刻籠罩在這裡，確保萬無一失。
此刻，他正享受著力量在體內流轉的快感，對外界那些“域外天魔”的騷擾嗤之以鼻。在他看來，隻要核心無恙，這座大陣就永遠不可能被攻破。這是上古魔道大能傳下的智慧結晶，豈是那些玩弄鐵疙瘩的凡人所能理解？
然而，就在這一刹那。
一種源自於神魂深處的、毫無來由的、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被碾壓的、彷彿螻蟻麵對天傾地覆般的渺小與無力感。
“不好！”
赤天陽甚至來不及思考這股恐懼從何而來，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瘋狂地催動全身魔元，試圖將更多的力量注入到陣法核心之中，加固那裡的防禦。
但，太晚了。
在他神念感知的儘頭，那個他認為絕對安全的陣法核心所在的虛空座標點，毫無征兆地，亮了一下。
隻是一下。
冇有聲音，冇有爆炸，甚至冇有劇烈的能量波動。
就好像……有人用手指，在平靜的湖麵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緊接著，赤天陽的七竅之中，猛地噴出了黑色的血液！
“噗——”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麵砸中，從白骨王座上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大殿的石柱上。堅硬無比的魔晶石柱，被他撞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痕。
“不……不可能……”
他掙紮著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他的神念“看”到了。
那個被他視為心臟的陣法核心，那個由無數上古符文構成的、複雜到極致的能量聚合體，在剛纔那一瞬間，從內部，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恐怖力量，徹底……抹去了。
就像是畫在紙上的畫，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塊。
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那枚名為“裂星者”的炮彈，在“破界符文”的引導下，無視了血河大陣層層的能量防禦，精準地抵達了目的地。然後，它內部的“微型奇點核心”被引爆，釋放出的力量並冇有向外擴散，而是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造成了空間的瞬間坍塌與湮滅。
它冇有去破壞陣法，而是直接將承載陣法核心的那一小塊“空間”本身，連同裡麵的所有東西，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刪除”了。
這，就是李嘯的“外科手術刀”。
一種超越了赤天陽，甚至超越了這方世界絕大多數修真者理解範疇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