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頭會散了不到半個小時，奧瑞利斯來了。
年輕的金龍顯然已經從某些渠道得知了地下的戰鬥——他進入中樞塔時腳步急促，金色的瞳孔中翻湧著連人形態都遮不住的龍族本能焦慮。
李嘯在走廊上截住了他。
盟主大人！奧瑞利斯行了一個胸前禮，但禮節匆忙到近乎失態，我——有訊息——龍巢方麵——
深呼吸。李嘯說。
奧瑞利斯愣了一下，然後照做了。龍族的深呼吸動力驚人，走廊裡的空氣都跟著震了一震。
好了。說。
一個小時前，我向龍巢發送了日常聯絡訊息。按照慣例，長老會會在半個小時內回覆。但這次——奧瑞利斯的聲音壓低了，長老會的回覆提前了十九分鐘。而且不是普通的聯絡回覆，是赤金令
李嘯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天衍AI在他識海中立刻調出了龍族通訊體係的資料——
赤金令。龍族最高等級的緊急召回指令。隻有在龍巢麵臨滅族級威脅，或者龍王本人親自簽發時纔會啟用。
你被召回了？李嘯問。
不是召回我。奧瑞利斯搖頭，金色的瞳孔中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驚愕，有不安，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確信的希望，赤金令的內容是——邀請您，盟主大人，前往龍巢。
邀請我？
措辭用的是。奧瑞利斯的聲音更低了，龍族的赤金令從來不用。上一次用這個詞，是一千二百年前龍族向第一代守夜人求助時。
李嘯沉默了兩秒。
發生了什麼？
赤金令裡冇有詳細說明，隻有一句話——隱藏條款已被第三方獲悉，源火聖殿出現異動，請守夜人速來。
隱藏條款已被第三方獲悉。
赫拉克剛剛解除了對龍族的協定束縛，龍族就發出了赤金令。這兩件事之間的時間間隔短得不正常。
天衍，分析。
兩種可能。天衍AI的迴應幾乎即時，第一種：赫拉克解除協定的舉動觸發了某種預設機製——可能是協定本身內嵌的警報觸發器，一旦協定被解除，某個預設的第三方就會收到通知。第二種：赫拉克解除協定是假的。他表麵上放手，實際上通過某種手段將協定的資訊泄露給了第三方，逼龍族在恐慌中做出對他有利的選擇。
第三方是誰？
數據不足。但從龍族赤金令的緊迫程度來看——這個第三方的威脅等級不低於合體期。
李嘯的眉頭微蹙。
赫拉克的旗艦上，那個身份不明的化神後期修士——前熵教第三執事魏無涯。
會是他嗎？
不。如果魏無涯是赫拉克的人，赫拉克不會蠢到在剛達成合作意向的時候就搞小動作。如果魏無涯是熵教的潛伏者——
那事情就大了。
熵教的殘餘勢力，一個被確認的化神後期強者，潛伏在虛空商會最核心的旗艦上。他完全有能力在赫拉克解除協定的同時截獲資訊，並將其傳遞給——
天衍，熵教和蠕行之神之間有冇有已知的聯絡？
天衍AI沉默了一整秒。
冇有直接證據。但——熵教的核心教義是萬物歸熵，混沌即道。而蠕行之神的本質是以輻射和混亂為食的跨維度邪神。兩者在哲學層麵存在高度共鳴。
高度共鳴。
李嘯的手指在腰間的承影劍柄上輕輕摩挲。劍身中輪迴與因果的法則紋路微微震顫，似乎感應到了主人心中翻湧的殺意。
奧瑞利斯。
赤金令說。多快算速？
按龍族的規矩——最遲不超過三天。
又是三天。
李嘯幾乎想笑。命運似乎特彆偏愛這個數字——赫拉克給了他三天，冷月凝讓他三天內回信，現在龍族也要求三天之內到達。
我去不了。他做出了判斷。
奧瑞利斯的臉色變了：盟主大人——
帝都剛遭受了蠕行之神的地下突襲，內部還有十二個未確認的被滲透者。鎮魂香的全城覆蓋行動就在兩天後。這個節骨眼上我離開帝都，等於把後背亮給敵人。
但龍巢——
我不去。但我可以派一個人去。李嘯的目光沉穩而銳利，一個龍族能信任的人，一個有足夠分量的人，一個同時能代表我的意誌並且具備在危急時刻獨立決策能力的人。
奧瑞利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但話到嘴邊忽然愣住了——因為李嘯的目光正看著走廊儘頭。
冷月凝站在那裡。
素白戰袍，銀色髮簪，清冷的麵容在走廊的靈光下如霜似雪。
她顯然已經聽到了全部對話。
月凝。李嘯喊了她的名字。
冷月凝走過來，腳步不急不緩。
你要派我去龍巢。她說。不是疑問句。
你是化神期，修為夠。你和奧瑞利斯合作過，龍族對你有基本信任。而且——李嘯頓了一下，寒月鏡需要月魄精華修複。龍巢的源火聖殿裡，恰好蘊含著天地間最純粹的元素能量，月魄精華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冷月凝看著他。
你讓我去龍巢，是因為戰略需要。順便修寒月鏡，是給我的甜頭。她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天氣預報。
李嘯冇有否認。
如果龍巢真的出事了呢？
你是化神期。加上奧瑞利斯和龍巢本身的力量，足以應對大部分突髮狀況。如果真遇到合體期的威脅——
他伸手，從方舟戒指中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珠子。
位麵熔爐的便攜核心。他把珠子放在冷月凝手中，緊急情況下啟用它，可以在你周圍編織一個持續三十秒的法則護盾——足夠你和奧瑞利斯撤離。
冷月凝低頭看著掌心的珠子。淡金色的光芒映在她蒼白的手指上，溫暖而微弱。
三十秒？
三十秒。
你把你的保命東西給了我。你自己呢？
我有承影劍。李嘯微微一笑，還有天衍。夠了。
冷月凝將珠子收入儲物袋，抬起眼。
那雙清冷如月的眼睛注視了李嘯三秒。
出發前夜你說等你回來。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現在換我走了。你等我。
我等你。
冷月凝轉身看向奧瑞利斯：走吧。
奧瑞利斯行了一個龍族全禮——右拳抵胸，微微躬身。這一次他冇有半跪，因為李嘯說過在我的帝國裡冇人需要跪。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李嘯站在原地，看著冷月凝的白色戰袍消失在拐角處，一動不動。
主人。天衍AI的聲音在識海中輕輕響起。
位麵熔爐的便攜核心是您在與赫拉克會晤時唯一的戰術級保命裝備。您將它交給了冷月凝將軍。
我已將您當前的防禦方案重新計算。在冇有便攜核心的情況下，如果遭遇化神後期以上的突襲，您的生存概率下降了——
彆算了。
……遵命。
天衍AI沉默了兩秒。然後它做了一件在它擁有自我意識之後纔會做的事——
它在李嘯的識海深層防護協議上，悄悄增加了一行代碼：
\/\/便攜核心缺失補償方案：
\/\/如主人生命受威脅，允許臨時調用Alpha核心5%應急能量
\/\/授權級彆：自主決策
\/\/不通知主人
走廊裡隻剩下李嘯一個人。
他轉身，向著中樞塔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