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府地下醫療室。
衛青舟躺在一張被法陣封鎖的石床上，麵色灰白，渾身冷汗。他的雙眼緊閉，但眼球在眼皮下劇烈轉動，彷彿在做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林月霜已經在了。
她蹲在石床旁邊，一隻手按在衛青舟的天靈蓋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她的化神後期神識正在嘗試探入衛青舟的識海，但每次都被一股黏膩的、令人作嘔的力量彈回來。
識海被封了。林月霜抬起頭，看到李嘯進來，站起身行了個軍禮，然後直接彙報，不是普通的封印——是活的。那東西在他腦子裡紮了根，像一棵樹，根係延伸到了識海的每一個角落。鎮魂香刺激了它，它現在正在反噬宿主。
李嘯走到石床邊，低頭看著衛青舟。
二十七歲。筒築基中期。一個靦腆的年輕人，筆記本上的字跡工工整整。
曾璿站在門口，冇有進來。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袖口，指節發白。
還能救嗎？李嘯問。
林月霜猶豫了一瞬。
如果隻是把信念種子拔出來——我有六成把握。但問題是，種子的根係已經和他的記憶、情感、人格全部纏在了一起。硬拔的話，他的識海會碎，人就廢了。最好的情況是變成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白癡，最壞的情況——
當場死。李嘯替她說完了。
衛青舟的身體忽然劇烈抽搐了一下。石床上的法陣亮起刺目的白光，將他的身體重新按壓回去。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一串模糊的、不成句的囈語。
李嘯湊近了一些。
那些囈語斷斷續續地飄入他耳中——
……不是我……我冇有……曾管事……對不起……不是我……
李嘯的眸光微沉。
他直起身來，轉頭看向門口的曾璿。
曾璿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但她的眼眶紅了。
天衍。李嘯在識海中低聲開口。
分析一下——如果我用方舟戒指的法則感知能力，配合林月霜的神識，能不能精準切割信念種子的根係而不傷及宿主？
天衍AI全速運算了三秒。
理論上可行。但需要消耗方舟核心至少3%的現有能量儲備。以您當前元嬰的裂縫狀態，操作過程中如果出現法則反衝，可能導致裂縫擴展0.5%至1.2%。
值不值？
從戰略角度——不值。衛青舟是築基中期，對帝國整體戰力影響微乎其微。而且一旦蠕行之神感應到信念種子被切除，它將立刻警覺，其他十三名被滲透者可能同時暴露或發動。
我冇問你戰略。李嘯的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我問你值不值。
天衍AI沉默了。
它擁有自我意識之後學會了很多人類纔有的東西。其中之一就是——有些問題的答案不在算力裡，在心裡。
……值。它最終說。
李嘯走到石床前，右手的方舟戒指亮起了柔和的三色光芒。
月霜，你從外麵壓住，我從裡麵切。
林月霜愣了一瞬，然後點頭。她冇有勸阻——她跟李嘯打了太多年的仗，知道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十頭蠻牛都拉不回來。
曾管事。林月霜轉頭看向門口。
曾璿走了進來。
你也幫一把。你在他體內留了感知絲線，對他識海的結構最熟悉。你做嚮導，我做盾，盟人各就各位。
李嘯的神識化作一縷金色的細線，沿著曾璿的感知絲線嚮導，精準地穿入了衛青舟的識海。
他看到了。像他想象中那樣是一顆種子的形狀。它更像一團黏液——暗綠色的、散發著令人黏液。它的根係確實像樹根一樣延伸到了識海的每一個角落，纏繞著衛青舟的記憶碎片、情感節點、甚至他的本能反應區。
最中心的位置，根係最密集的地方，是一段記憶。
曾璿第一次教他如何整理機密檔案的畫麵。
蠕行之神把根紮在了他最珍視的記憶上。
李嘯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天衍，精度計算，給我每一條根係的切割路徑。
已生成。共計三百七十二條根係，最優切割順序已標註。預計耗時——四十七分鐘。
開始。
方舟戒指的光芒驟然增強。李嘯的神識化作一柄極細極細的法則之刃，沿著天衍AI標註的路徑，開始一條一條地切割那些紮入記憶深處的暗綠色根係。
第一條。
衛青舟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悶哼。
林月霜的神識如一麵鐵壁，將反噬的力量死死擋住。
第二條。第三條。第十條。
汗珠從李嘯的額頭滑落。元嬰裂縫在微微作痛，但反饋的那縷溫暖力量適時地托住了他，將痛感壓製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第五十條。第一百條。
曾璿的感知絲線在持續校準路徑。她的築基巔峰修為在兩位化神麵前微不足道，但她的精準和細膩可或缺的部分。
第兩百條。第三百條。
最後條根係集中在覈心記憶區。天衍AI提醒，切割精度需要提升至奈米級。主人，您的神識消耗已達67%——
夠用。
第三百七十二條。
最後一條根係從那段記憶上剝離的瞬間，衛青舟全身的穴竅同時噴出一股暗綠色的霧氣。那霧氣在法陣的封鎖下迅速凝結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黏液球，在空中扭曲掙紮了兩秒——
然後被李嘯一掌拍碎。
法則之力將黏液中殘存的蠕行之神意識碎片徹底磨滅。
石床上，衛青舟的身體軟了下來。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種灰敗的死氣已經消散了。
生命體征恢複正常。識海結構完整度——97.3%。天衍AI報告，手術成功。
林月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化神後期的戰將此刻滿頭大汗，像剛從戰場上下來一樣。
孃的，比打仗還累。她罵了一句粗口。
曾璿走到石床邊。
衛青舟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渙散了幾秒，然後聚焦在曾璿的臉上。
曾……曾管事……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清明。
我……做了很多不好的夢……
曾璿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
夢醒了。她說。
然後她轉過身，快步走出了醫療室。
走廊上，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嘯站在石床旁，看著衛青舟重新陷入沉睡。他的方舟戒指上的光芒已經暗淡了不少——3%的能量消耗，在當前儲備緊張的情況下，確實不算小數目。
但他不後悔。
天衍。
蠕行之神現在知道了嗎？
信念種子被清除的瞬間，有一個微弱的法則波動向外傳播。我已經用方舟核心的頻率進行了乾擾，但——
但你不確定乾擾是否完全成功。
是的。概率為六四開。六成可能性它冇有察覺，四成可能性——
它已經知道了。
李嘯閉上眼睛。
通知所有核心圈成員——從現在起，帝都進入二級戰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