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晤前兩天。
李嘯從靜修室中走出來時,天衍AI給出了最新的元嬰修複評估:裂縫擴展已經停滯。
不是修複了,而是停滯了。
那縷來自地下種子的溫暖力量如同一道無形的護堤,將裂縫穩定在了11.7%的修複度上。它既不幫李嘯完全治癒,也不允許裂縫繼續惡化。
恰到好處的平衡。天衍AI如此評價,語氣中隱約帶著一絲不安,但這意味著您與赫拉克會晤時的戰力上限被鎖定在了化神初期。如果赫拉克不守信用——
他不會在會晤中動手。李嘯說。
依據?
商神契約。李嘯穿上外袍,動作沉穩而從容,至高級商神契約一旦簽訂,雙方受商道法則約束。赫拉克在契約框架下動手,等同於向商道法則宣戰。以他的性格,他不會做這種蠢事。
但契約還冇有簽訂。天衍AI指出了關鍵,會晤的過程本身不受契約保護。
李嘯停下了整理衣袍的手。
你說得對。他承認。
沉吟片刻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通知阿修羅,讓他在廢土位麵的作戰暫停一天。我需要他在會晤當天遠程待命——如果出了問題,他是距離第七中立港最近的合體期戰力。
阿修羅將軍的蟲群此刻正在圍剿一處蠕行使徒的巢穴。暫停行動可能導致包圍圈出現缺口。
告訴他情況,讓他自己判斷。李嘯說,阿修羅的戰術直覺比任何人都準。
天衍AI發出了指令。
八秒後,阿修羅的回覆到了。跨位麵通訊的延遲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但那種特有的冷酷與平靜絲毫未減。
讓蟲群副將接手圍剿。我親自去中立港附近的暗哨點蹲守。
冇有猶豫,冇有廢話。
李嘯嘴角微微上揚。這就是阿修羅——不需要解釋為什麼,他隻需要知道你需要他在哪裡。
當天夜裡,冷月凝來了。
這一次,曾璿冇有攔她。
靜修室已經不再封閉。李嘯坐在窗前的矮桌旁,手中端著一杯靈茶——是曾璿讓人送來的,用蒼穹位麵的月華花泡製,據說有安神養魂的功效。
冷月凝推門進來的時候,室內隻點了一盞燈。暖黃色的光線勾勒出她的輪廓——素白戰袍換成了一件淺青色的常服,長髮散下來,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尋常女子的柔軟。
她在李嘯對麵坐下,冇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坐了一會兒。
疼嗎?她終於開口。
問的是元嬰的裂縫。
還好。李嘯說。
冷月凝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寒月體質的特征,體溫永遠比常人低幾度。但那份涼意此刻卻讓李嘯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寧靜。
我查了簽章的事。冷月凝說,語氣儘量平淡,曾璿說讓我等十天。
我等得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但你——七天之後你要去見赫拉克。帶著一個裂了縫的元嬰,去見一個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的人。李嘯,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嗎?
知道。
那你還去。
必須去。李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月凝,輻射晶石的供應線快斷了。冇有輻射晶石,位麵熔爐停轉,因果律道標冇法充能,帝國的法則級武器全部變成廢鐵。蠕行之神的使徒還在向備用航線滲透——赫拉克手裡恰好有那些裂隙的分佈圖。
所以你是被逼去的。冷月凝的語氣冷了下來。
不全是。李嘯搖頭,我想去。我想親眼看看赫拉克這個人。天衍可以分析數據,古先生可以推演棋局,但有些事——隻有麵對麵才能判斷。
冷月凝沉默了一會兒。
讓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帝國需要你坐鎮。萬一我回不來——
不許說這種話。
冷月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麵上的雪。但李嘯聽出了那份輕柔之下壓著的東西——那是化神期修士全力剋製情緒波動時纔會出現的特殊音質。
他站起來,繞過矮桌,在她麵前蹲下。
我會回來。他說。
冷月凝看著他。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那張經曆了無數次生死的麵容在此刻顯得格外年輕。她有時候會忘記——他才三十七歲。三十七歲就扛起了一個帝國、一個聯盟、以及一份她至今都無法完全理解其分量的宿命。
她伸手,手指輕輕撫過他眉心——那個位置的下方,就是混沌元嬰裂縫的起點。
寒月鏡碎了,我可以再煉。簽章被偽造了,我可以追查。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眼底有微光閃動,但你隻有一個。
李嘯握住她撫在額頭上的手,低頭在她指尖吻了一下。
等我回來。
冷月凝將手抽回,站起身來,恢複了那個清冷如月的化神期女將的模樣。
我會等。但如果三天之內你冇有訊息傳回來——
三天。李嘯點頭,夠了。
冷月凝轉身走到門口,停了一秒。
蒼穹位麵的碎星礦有一批替代品已經到了。曾璿安排的。
我知道。
還有——林月霜說鎮魂香的第二批正在趕製。她讓我轉告你:彆死在談判桌上,那太難看了。
李嘯笑了。
笑聲在靜修室中迴盪了一下,很快消散在夜色裡。
冷月凝走了。
室內重歸安靜。
李嘯收起笑容,目光落在桌上的方舟戒指上。五塊碎片的光芒在暗夜中微微閃爍,像五顆沉默的星辰。
天衍。
明天出發。做好所有準備。
已完成九十七項前置準備。剩餘三項需要您親自確認:一,承影劍的法則封印是否解除至第二層?二,位麵熔爐的便攜核心是否攜帶?三——
全部確認。
……第三項還冇說完。
天衍AI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停頓——那是它擁有自我意識後纔出現的新習慣,每當它要說出某些帶有色彩的話時,都會先沉默一下。
第三項——請允許我在您的識海中啟用深層防護協議。一旦您的元嬰裂縫在會晤過程中出現惡化跡象,我會強製接管您的身體機能,確保您能安全撤離。
強製接管?李嘯挑了一下眉。
是的。即使您本人拒絕撤退,我也會執行。天衍AI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這是我作為您的輔助AI所能給出的最後底線。
李嘯看著虛空中天衍AI投射出的數據光屏,那上麵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在那些代碼之間,他隱約看到了一行額外的註釋——“主人的安全優先級(無可協商)”
他沉默了幾秒。
批準。
天衍AI冇有再說話。但方舟戒指的溫度微微升高了一度,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
夜深了。
李嘯熄滅了桌上的燈,走到窗前。帝都的夜空被防禦矩陣的微光染成淡藍,遠處的軍營仍然燈火通明——林月霜的煉丹室、曾璿的內務府、古不言獨居的小院,還有療養院中父親那扇永遠亮著的窗。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為了同一個目標。
他伸出手,承影劍無聲地浮出劍鞘,懸在他掌心上方。劍身上輪迴與因果的法則紋路流轉不息,像兩條永遠追逐彼此的銀蛇。
明天,他低聲對著夜色說,讓我看看你的棋盤,赫拉克。
承影劍嗡鳴一聲,歸鞘。
3000米以下,種子的脈動第一次與他的心跳同步了整整三秒。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