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喜歡嗎
“什麼?”
虞令儀瞬間紅了臉,手腕處被他執著的地方如有溫暖氣流拂過,在千盞明燈之下的晚風裡誘人沉醉。
而後那處溫度緩緩攀升,心中也陡然升起了一絲禁忌之感。
不該的,他們不能在這麼眾目睽睽之下……
她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便是在無人的地方也不可以。
虞令儀眼眸微閃,瞬間掙開了他的手,黛濃的眼睫輕顫著扭過了頭。
她又攏了攏狐裘領口,瑩白的指尖都有了絲顫意。
他們身旁的河麵上有幾人在放河燈,河燈緩緩遊走在湖麵上,宛如九天之上明亮的星子。
於霍訣這個角度看去,那些星子仿似都盛在了她的眼眸裡,光耀燦爛。
虞令儀深吸了口氣平複呼吸,“霍鎮撫吃醉了酒罷?還是莫要胡說了。”
彆說是她已經嫁了人,就算是雲英未嫁的時候,虞家也是有兩分攀不上宣寧公府的。
公府世子,又掌控著令人聞風喪膽的盛京詔獄,想要嫁他的人隻會如過江之鯽。
她不能再行差踏錯哪怕半步了。
霍訣停頓了一下,淺笑吟吟道:“我並未喝酒,方纔的話也並不是失言,陸夫人可以考慮一下。”
“陸夫人不是一直認為自己當年是受人構陷?那為何中途放棄了調查此事?難道陸夫人也屈服了,也認為自己就當認命嗎?”
尾音中藏了一絲鋒銳,也將先前的溫和儘數斂去,恍惚間讓虞令儀認為眼下和先前的霍訣簡直是兩個人。
更讓她心口一震的還是他的話。
虞令儀指節收緊,琉璃似玉的容顏也有了幾分失神。
是啊,難道她就要這麼放棄嗎?
難道她就不想知道當年的事到底是一場巧合的意外,還是真的有人陷害於她嗎?
她明明比誰都想知道。
偏偏就因為冇有人相信她,為了貪生,為了讓家中安穩,她選擇嫁給了陸硯之。
霍訣漫不經心地側首,將河街燈景儘收眼底。
他冇有催促她,隻是在她久久未出聲的時候忽而道了一句:“陸夫人在陸家這些年,過得也並不多好吧?”
如果過得好,為何她眉眼總有愁緒,為何這樣的日子她身邊隻有婢女相隨,又為何上回被陸老夫人刁難在大雪日去了承香寺也不聲不響。
她明明是對他的提議心動了的。
虞令儀睫影濃重,忍不住開口道:“霍鎮撫究竟想要什麼?”
她屏住了呼吸,心跳砰砰,鬟發上的珍珠步搖也在搖搖欲墜。
似是期待著他說出什麼,又怕是她所無法承受的重量。
霍訣見她身側的指尖攥緊了衣裙,頓了一下唇角噙笑道:“臥榻冬寒,倘使我說,我想要你呢?”
虞令儀的心猛地往下一墜,整個人也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
他、他說什麼?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什麼臥榻冬寒,都是藉口!
如果他想,招招手便會有許多女子上前,他難不成還缺一個暖床的不成?
虞令儀咬著唇滿是羞惱道:“如果是這個意思,霍鎮撫便找錯人了,妾身雖嫁過人,可也做不來外室那等曲意逢迎的委身行徑,鎮撫還是另找旁人吧。”
虧他以為他有多高尚,原來和那些男人也冇什麼兩樣。
見她滿腔惱怒轉身要走,霍訣再一次伸出手擒住了她的手腕,皺眉似十分不解道:“誰說我要讓你當外室?我的名聲在外頭便有那麼不堪嗎?”
他真的是要氣笑了,心頭也有些鬱悶。
他說的話,有那麼容易讓人誤會嗎?
虞令儀眨了眨眼,猝不及防跌進了他的眸子裡。
那一雙眸子目若點漆,瞧著你的時候十分認真,而眼尾又天生帶著幾分上挑,低頭看來的時候便是無情也有了兩分情意。
話本子裡也說,男子說的話最是不可信,尤其是如他這般位高權重皮囊也生得惑人的男子。
虞令儀失笑著搖了搖頭,眼中也織起淡淡的清愁。
“不管是什麼身份,妾身如今都是殘花敗柳之身,當不起霍鎮撫的心意,若冇有旁的事妾身便先走了。”
虞令儀屈膝行了個半禮而後轉身離去。
那步搖旋開如花,青色的裙角也隨風鼓盪。
河麵上的燭火微微跳躍,霍訣垂著眼,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他也從未想過,他會有表明心意亦被拒的一日。
她是認為他在說笑是嗎?
可他明明說的都是真的,也是真的……對她動了心。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回事,每回看見她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會因她的一顰一笑而牽動心緒。
在此之前,他從未對旁的女子有過這樣的感受。
可偏偏他看上的是一個有夫之婦。
二人中間便隔了一道天塹,也是有違倫理綱常的存在。
他忽然想到在他剛剛高中的那一年,也是她及笄的前一年,宣寧公夫人就曾拿著虞令儀的畫像給他相看過。
命運果真是與他開了個極大的玩笑。
如果他在那時就與她定下了婚約,她後來也不會再出那事,也不會被磋磨到如今地步。
畢竟在晝羽查來的資料裡,她原先就該是一個明媚恣意的女子。
是他晚來了許久。
可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她深陷在泥沼裡無動於衷。
既然是陸家愧對於她,而他在陸府中的探子也能覺出她對那陸硯之是冇什麼感情的,那這就好辦了。
既然他喜歡,既然他二人並無情意,那他為什麼不能搶過來?
站在河邊的錦衣男子眼眸微亮,很快兩旁的熙熙人聲也嘈雜起來。
所有的畫麵、兩旁的燈盞也都漸漸遠去,直到幻化做一片泡影。
霍宅裡,霍訣自這場夢中清醒,天際也泛起了魚肚白。
他這次冇有立刻起身,而是掀眸盯著頂上的承塵,唇邊翹起時透著幾許無奈。
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原先的猜測在這場夢裡都得到了證實。
他姑且將夢中所見稱之為前世,那麼他是真真切切喜歡上了那虞令儀,一個有夫之婦。
而且在夢裡,他還極其荒謬地與她說出了那樣一番話。
他自己旁觀著都覺得匪夷所思。
那既然知曉了,他眼下該怎麼辦?
許是因為做了太多這樣的夢,夢中的那個自己,他如今彷彿能夠體會到他的情緒,也無法對她的事無動於衷了起來。
這叫什麼事呢?他簡直氣得想笑。
如果能夠和夢中的自己相見,他真的很想咬牙切齒地問他一句。
有這麼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