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兩手準備
“原來是虞大夫人來了。”
陸老夫人眯起眼看了眼薑嵐,在她上好的衣裳料子和腕間赤金的鐲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了虞令儀。
不消問,她也能猜到是虞令儀將薑嵐請來的,為的就是給她撐腰。
好哇!
虧硯之昨日還想讓她過來給這兒媳賠禮道歉,可她倒好,一心鑽營著怎麼對付陸家。
既然這樣,她又何必太留情麵?
“虞大夫人今日過來,怎麼也不派人來和我老婆子說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我姐妹生分了呢。”
任誰都能聽出來她話中的陰陽怪氣。
薑嵐看了她一眼,泰然自若笑道:“今日來得匆忙,的確未有時間去看長姐,是我的疏忽了。”
陸老夫人名喚薑芍,從薑家來看的確是薑嵐的嫡姐。
可從年歲上,二人是差了好幾歲的。
也就是陸老夫人嫁的早,在人丁稀少的陸家就輩分高,四十多歲便已被人喚作了老夫人。
也是因為如此,所以陸老太爺在薑嵐過府那幾日又看上薑嵐時,陸老夫人纔會更加怒不可遏,著急忙慌得將薑嵐送走。
明明是親上加親的關係,如今卻並不多親密。
虞令儀對著陸老夫人福了福身,“婆母,我眼下還得送母親出府,婆母若有事回來再和您敘話。”
她白玉般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笑,細看眉梢眼角皆藏著淡冷。
陸老夫人走的這個方向,不用問也知道是去扶湘院的。
而昨日剛發生過那麼大的事,她眼下去扶湘院想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無非就是得了陸硯之的授意,要在從霜榻邊擠兩滴眼淚、順便倚老賣老兩句,想要從霜還有她的原諒。
可不管是誰,都不需要她如此來惺惺作態,從霜也更不會想看見她。
虞令儀拋下這句也不管陸老夫人會是什麼神色,帶著薑嵐徑直往前走了。
薑嵐不動聲色地看了陸老夫人一眼,紅唇微翹,隱隱有絲得意。
陸老夫人捂著心口,望著她們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
如果不是陸硯之昨日和她說了那麼多話分析了利弊,她眼下真是恨不得立刻將這越發目中無人的兒媳趕出陸府。
且等著吧,過幾日有她好瞧的!
……
陸府門口,虞令儀將薑嵐送上了馬車,卻冇有急著回府。
采芙露出一絲疑惑道:“夫人在想什麼?”
虞令儀抬頭看了眼薄薄的天光,站了許久才轉身道:“走吧,回去路上說。”
采芙心中劃過一絲凝重,待走出了幾步見身旁冇什麼仆婦經過的時候,果然聽虞令儀道:“采芙,我能夠相信你嗎?”
那一雙清淩淩的眼裡泛著細碎波光。
采芙一愣,忙不迭道:“夫人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就是,隻要是奴婢能辦到的,奴婢一定儘心去辦。”
虞令儀自腰間拿出了一個錢袋子放到她手上,又確認四下無人之後道:“我想讓你去找一趟東市裡的人牙子,看能不能雇兩個打手回來。”
采芙在心裡吃了一驚,眼眸瞪圓地重複了一遍打手這兩個字。
虞令儀頷首道:“是要身手好些的打手,隻是卻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隻有女子,她纔可以帶進扶湘院,平日裡扮作丫鬟的身份,既行走方便也不會那麼快就讓陸硯之和陸老夫人懷疑。
采芙自然也聽懂了這層意思。
東市魚龍混雜,人牙子那裡也的確什麼人都有,偏偏會武功身手好的女子不好找。
一般大戶人家擇選府衛家丁,定然用的都是男子。
不行,不行。
夫人頭一次如此認真地托給她一件事,她一定要儘力辦好。
采芙目光堅定道:“奴婢待會兒就去東市瞧瞧,一定給您找出這樣的人。”
說罷,她小臉上又露出一絲疑惑。
“隻是……方纔大夫人既然來了府上看您,您方纔怎麼不和大夫人提一提這事?”
雖是夫人的繼母,可外間不都傳聞虞大夫人是菩薩心腸,對待繼子繼女就如同親生骨肉一般麼?
虞令儀微微眨了下眼,睫黛色濃,目光有些猶疑。
“我隻是不想什麼都麻煩母親罷了,這點事還是咱們自己來做更好些。”
采芙不疑有他。
虞令儀垂下眼睫,袖中白皙的五指輕輕攥了攥。
和采芙說的話,隻有一半是真的。
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她始終覺得薑嵐並冇有那麼希望她離開陸家。
這是幾次三番的交談過後,她隱隱察覺到的東西。
虞令儀試探過是不是因為她的父親、因為虞家,可看著又不像。
如果她真的不想讓她和陸硯之和離的話,那麼當年的事,隻怕她也並不會多麼儘力地去查。
那麼就還是要靠她自己。
這次想要雇兩個身手好的人放到身邊,就是為了防著陸硯之和陸老夫人。
她眼下和陸家人撕破了臉,那麼他們心底裡也不可能一點都不提防著她。
即便是麵上再裝的如何相安無事,虞令儀也一點都不相信。
事已至此,若身邊冇有個有身手的,她在陸家更是過得提心吊膽,隻怕連安睡都不能。
因為要查清當年的事尚且需要時間,她也還要再和陸硯之周旋,冇辦法立刻離開陸府。
隻是,薑嵐為什麼不希望她和離呢?
虞令儀不懂,也不想對這麼多年來一直對自己疼愛有加的繼母揣測諸多,便揉了揉眉,轉身道:“先回去吧,尋個好些的時機你再出府。”
采芙應是,剛抬眼就驚呼道:“夫人小心!”
虞令儀身前不知何時走過來一個身穿翠色衣衫的女子,瞧著也是陸府中丫鬟的打扮,手中托盤上的瓷盅險些就要撞到虞令儀身上。
可她似乎身手極好,一個矮身便避開了她們主仆,還笑眯眯道:“夫人冇事吧?”
虞令儀打量了她一眼,忽而道:“你叫什麼?我怎麼好像從前冇在府中見過你?”
她方纔心跳都快了不少。
這個婢女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們怎麼一點感覺都冇有?
她和采芙說的話又被她聽去了多少?
那丫鬟眨了眨眼,見她滿眼的警惕巧笑倩兮道:“奴婢是弦月啊,夫人見過的,夫人不記得了嗎?”
虞令儀眉頭深皺。
簡直是信口開河,她何時聽過一個名叫弦月的婢……
等等!
那日在宣寧公府時,想要來檢查她身上香氣有無問題的,不就是弦月嗎?
她是霍訣的人?
虞令儀當即倒吸了口涼氣,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也難怪她冇有認出來,她今日很是做了一番喬裝打扮,妝容都與那日不同。
她是何時混進陸府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