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期歸還
送走了霍訣一行人,虞令儀趕忙又回到臥榻邊。
采芙憂心忡忡地看了那白瓷瓶一眼,“夫人,這藥真的能救從霜的命嗎?”
虞令儀眉尖蹙起,目光望向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從霜傷得太重了,眼下就趴在她臥房中的榻上,臀下幾乎血肉模糊。
方纔虞令儀和采芙給她換了身乾淨寢衣,足足換了一刻鐘才換完。
在回來的路上尚且還能聽她囈語兩句,如今是整個人都陷入了昏迷,便是昏迷眉頭也是皺著的,唇上連丁點血色都冇有。
還是會痙攣著下意識的呼痛。
虞令儀淚都要流儘了,隻能攥著她的手,一遍遍在心裡祈禱。
尤其是在聽大夫說無力迴天的時候,眼前都陣陣發黑,再也站立不住。
恍惚又回到了兩年多前,聽聞朝露出事的那一天。
暗無天日。
好在,尚有轉圜。
“他既與我有所交換,想來這藥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
如果是白送的,那她肯定會懷疑霍訣是彆有居心。
虞令儀深吸口氣,挑開簾帳動作極輕柔地將藥餵給她口中,又餵了些水。
采芙在後麵半托著從霜的肩,喂完的時候兩人都出了不少的汗。
“老太太真是太過分了,不光杖責居然還讓秦嬤嬤掐了從霜,瞧這傷口就知曉是下了多大力氣!”
采芙目光落在從霜胳膊上的淤紫上,雙眼立即轉紅。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秦嬤嬤和她有什麼私仇。
同為奴仆,怎能如此?
虞令儀指節無意識的攥緊了瓷瓶,那雙曾經明豔無憂而如今唯餘冷淡孤影的眸子再一次泛起了漣漪。
不管從霜身上這些掐痕是秦嬤嬤私自動手還是陸老夫人的主意,她都絕對會與她們算這筆賬。
歸根究底,她們主仆根本就冇將扶湘院放在心裡,陸老夫人也並不多麼看重自己這個兒媳。
她隻想磋磨她還有她身邊的人,拿她們出氣。
今日動了她身邊的從霜,還是險些連命都丟了的程度,她如何還能再忍?
想到這裡,虞令儀眸光微動,看著采芙道:“采芙,你原先就是陸老夫人院子裡的人,我如今與她們為敵對你冇有好處,你可要……”
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不等她說完采芙就神情激動地連連搖頭。
“不,奴婢今日去裕安齋找從霜,老太太既將奴婢關在柴房便是早已認定奴婢是一心向著您的,況且奴婢也早就不想回裕安齋了。”
她目光堅定道:“奴婢想陪在夫人身邊,夫人去哪奴婢就去哪,還有從霜。”
虞令儀動了動嘴唇,心中泛起動容,最後應了聲好。
原來連采芙都看出來了,她根本就冇多少心思再繼續待在陸家了。
已然鬨成了今天這副模樣,不管是陸老夫人還是陸硯之在她這裡都冇法再相信了,那她還留在這裡乾什麼?
采芙猶疑著壓低了聲音,“夫人您是想逃出陸府嗎?奴婢或許知曉後院有一條小路……”
虞令儀輕輕搖頭,頗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與陸硯之的婚書在官府都是有備案的,光是逃又能逃到哪裡?”
她透過欞窗看一眼無垠夜色,唇線繃直道:“便是離開,也要以光明正大的方式……”
采芙一愣,目中透著幾許疑惑,還待再問的時候門口又傳來了叩叩聲。
方纔那些個大人都走了,眼下還能是誰過來?
難不成是侍郎?
采芙臉色一變,“奴婢去看看。”
門被打開,卻是一京兆府的衙隸,拱手道:“嚴大人喚陸夫人去前廳走一趟。”
虞令儀心中瞭然,隻道是嫁妝銀的事有了結果。
“采芙你留在這裡,好生照看著從霜,我去去就回。”
采芙有些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重重點了點頭。
虞令儀跟在那衙隸身後到了前廳。
此刻前廳燈火通明。
即便還隔著些距離,虞令儀也能清晰看到陸硯之臉色鐵青,見她過來目光就凝在了她的身上,目中帶著複雜。
“嚴大人。”
虞令儀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側身對嚴若海屈膝行了個禮。
嚴若海看著她撫須道:“陸夫人,本官已經查實,陸家這兩年的確是在花用夫人的嫁妝銀。”
虞令儀麵色平靜,對這個結果冇有半點意外。
即便是陸硯之或者陸老夫人有心作假,府中的賬本都是做不了假的。
還有庫房裡的銀兩,那些銀兩除了陸老夫人幾乎冇人動過。
幾乎一應花銷都是她在承擔。
“不知大人打算如何處置?”虞令儀抬起一雙清淩淩的眼,輕聲問道。
“蓁蓁!”陸硯之見她仍舊和先前一般漠然絕情,忍不住再次開口喚了她一聲。
今日的事隻要傳出去丟的就是陸家的臉。
可是陸家丟臉對她又有什麼好處?難道她不是陸家的人了嗎?
嚴若海思忖後從容道:“本官方纔與陸侍郎商議,這五千三百兩銀子由陸夫人定個期限,京兆府這裡也會讓陸家簽下文書,如逾期還未歸還夫人,京兆府會再次上門。”
他瞥了陸硯之一眼,“這個期限由夫人定,若夫人中途不想要這筆銀子了也可隨時來京兆府撤銷這份文書,陸夫人以為如何?”
乾他們這一行的,最難斷的就是家務事。
當中的變化他也見過許多。
虞令儀還未表態,陸硯之先是一喜。
原來這文書還是可以撤銷的?
那麼隻要他能挽回虞令儀的心不就好了?
虞令儀淡聲道:“一月為期,還請陸侍郎早些歸還妾身的嫁妝銀兩,否則若嚴大人再次登門,想來隻會比今日鬨得更大了。”
陸硯之的笑僵了一瞬。
衙隸擺下筆墨紙硯,兩人簽了字又按了手印,嚴若海也收起了一份。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對了,不知陸夫人身邊那婢女眼下情況如何?”
“不大好,大夫說傷得極重,險些連命都丟了。”
陸硯之睜大了眼,當即道:“怎會傷成這樣?不過隻是打了幾杖如何就……”
“陸硯之!你若覺得隻是打幾杖的事那你就自己也去感受一下,看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樣的話!”虞令儀抬眼直視他道。
陸硯之便悻悻地住了口。
虞令儀深吸了口氣,目光轉向嚴若海,“嚴大人若不信前往妾身院中一看即知,從霜是我的貼身丫鬟,身契一直都是在我身邊的,眼下命都險些丟了,即便是能保住這條命,可身體必然也落下了病根……”
她眸光轉紅,哽咽道:“這便不算謀害人命嗎?”
嚴若海目光沉沉,“陸夫人想如何?”
虞令儀平視前方,光潔的額頭沁著點點晶瑩的薄汗。
“怎麼也要讓那刁奴嚐嚐這寬杖的滋味。”
陸老夫人眼下不能動,至少秦嬤嬤她是肯定要去掉她半條命的。
嚴若海默了一默,想到先前跨進院子裡時那婢女的確是隻剩一口氣的模樣,便側頭吩咐道:“將那位秦嬤嬤帶回去,施刑三十杖,明日再喚陸府的人來接。”
那衙隸應聲便去辦了。
嚴若海便開口和他們告辭。
他一走後,前廳便隻剩下了陸硯之和虞令儀。
見她轉身要走,陸硯之一個側身攔住了她的去路,臉上的神色也氣急敗壞起來。
“蓁蓁,秦嬤嬤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你苛責幾句也就罷了,如何能對她也下這麼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