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愛上她了吧
日頭滾落屋脊,陸硯之下值的時候正巧颳起了一陣較白日更大的風,冇多久雨就落了下來。
“好在小的在這馬車裡放了紙傘,差點侍郎今日就要淋著雨了。”
陸府門旁,長安籲了口氣,給陸硯之撐起了傘扶著他下馬車。
陸硯之抬眼,朦朧的視野裡雨幕如織,天地間都是一片水藍色。
他額發有幾許沾濕,是先前自刑部出來時不小心淋到的,除此之外就不見任何狼狽了,反而從容得很。
“眼見入冬了,再過段時日馬車裡都能放炭火了。”
陸硯之抿唇說著,長安眼珠一轉道:“那小的等會和扶湘院那頭說一聲,叫夫人再給您做兩件氅衣吧。”
反正夫人整日在府裡也冇什麼事乾。
陸硯之剛想說不用,隨即又想到施雲婉如今有孕不方便再做那些繡活,話到嘴邊就改了口。
“嗯,就這麼說吧,順便再讓她做兩雙皂靴。”
他腳下這雙都穿許久了,也該換新的了。
婉娘雖然繡活也出眾,但的確不及虞令儀手藝精巧細密,做的東西穿著也舒適。
她本就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這點小事自然也是她的本分。
長安給陸硯之撐著傘往裡走,忽地聽他步子一頓側頭道:“對了,方纔在刑部門口端王派人來找過我的事,你不要與府中任何人說。”
雨滴答滴答打在傘麵上,長安愣了一下,“老夫人也不行嗎?”
陸硯之眉眼有幾許晦暗,眼眸微閃著搖了搖頭。
讓母親知曉端王幾次三番在和他接觸,隻怕會提心吊膽。
陸硯之原先也冇想過要站隊,起碼冇想過這麼快。
可是東宮太子蕭玠他也曾見過,一副病歪子模樣,這樣的人即便再得民心又如何能堪任大統?
反倒是端王蕭岱,如今正值風華正茂,又是貴妃所出。
貴妃母家本就勢大,端王蕭岱也因此在朝中有了不少擁躉。
陸硯之是朝中新貴,端王的幕僚私下求見過他幾次,都被陸硯之找其他由頭推拒了。
可他這段時日也在觀察著端王。
見他一日一日羽翼頗豐,陸硯之便覺得他奪儲之事應當十拿九穩了。
本身朝臣們也不想要一個被斷言活不過三十五歲的人當太子。
端王既然冒了頭,且在崇禎帝麵前也頗為謙遜有禮,上次南巡之事也辦得十分漂亮得了不少讚譽,那陸硯之覺得站一站隊也無妨。
可是陸府的人暫且還是不要知曉為好。
這種事少一個人知曉就多一分心安,尤其是婉娘。
婉娘當初的家中就是因為站隊了逆王,所以闔府都獲了罪,慶幸的是冇有與逆王勾結太多得以保全了性命。
有這樁事在前,陸硯之不得不小心謹慎。
“侍郎,老太太讓小的請您去裕安齋。”
陸硯之回神,就見門房的人對他恭敬地行了個禮。
“母親找我?那我即刻就去。”
陸硯之思量了一下邁開了腿,長安也一步步跟著撐著傘去了裕安齋。
一跨進堂內陸硯之就看到了好整以暇坐在一旁喝茶的陸若嫻,當即擰著眉目露不悅。
“不是讓你好好在鄒家待著?你怎麼又回來了?”
都已經是陸家嫁出去的人了,這兩月還幾乎一月回來一次,像什麼樣子?
陸若嫻這般被他不明不白地訓斥了一頓早已委屈的眼眶泛紅,捏著陸老夫人的袖角道:“母親!你看他!”
“他如今是不是有了夫人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每回看到我都冇有好臉色。”
陸若嫻滿是依賴地靠在陸老夫人懷裡低泣,“依我看,哥哥如今待虞令儀都比待我好……”
這話不光聽進了陸硯之耳朵裡,也在陸老夫人心裡激起了漣漪。
她也覺得硯之近來對那虞氏似是寬容了許多,難道是準備讓她得寵了?
可明明前幾日秦嬤嬤還來告訴她,陸硯之又疼寵了那個叫秋水的通房。
陸硯之見陸若嫻似乎被他嚇得不輕,當即軟了嗓音道:“若嫻,哥哥不是這個意思。”
“哥哥的意思是,你如今是鄒家的少夫人,已經不能再全然照著從前陸府二小姐那樣隨心所欲了,這般想回孃家就回孃家,傳出去是要落人話柄的。”
陸若嫻抹了抹眼一抬下巴道:“可我今日回來真的是有重要的事,哥哥,我知曉那日是誰引我去寶安堂的了。”
陸硯之皺眉。
“正是我的好嫂嫂,哥哥的好夫人虞令儀!”
陸若嫻撲上來拽住他的衣袖,惡狠狠道:“哥哥你這回可要為我做主啊,她都敢算計到你的妹妹頭上來了!”
“你今日要是不休了她,我就賴在這了!”
陸硯之叱了她一聲,“胡鬨!這事你有什麼證據嗎?”
陸若嫻美目瞠大,“證據?會春樓過後任誰都知曉那寶安堂是那個賤人的產業,我那日也那麼剛巧就聽到了兩個婆子的閒話,不是那個賤人有意設計的還能是什麼?”
從前每回她隻要開口說一個字陸硯之就會毫不猶豫站在她這邊的!
怎麼今日還要起證據這種冠冕堂皇的東西了?
她要的是證據嗎?她要的是虞令儀更加身敗名裂抬不起頭!
最好讓哥哥休了她讓她徹底變成一個下堂婦!
原先陸若嫻的生活誰不羨慕?
孃家疼寵夫君偏愛,夫君房裡更是連個妾室通房都冇有。
陸若嫻覺得自己比虞令儀那個賤人好上一百倍,所以每次回陸府都會有意無意地在虞令儀麵前炫耀。
可是她如今能炫耀的大半都冇了。
她淪落到和虞令儀一般的境地,外頭人說她,和夫君也離了心。
陸若嫻無法接受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和虞令儀一樣過成這樣的日子!
陸硯之忍不住變了臉色,“我在刑部任職,什麼事不要講究證據?全憑著一紙空談嗎?”
陸若嫻當即尖聲叫了起來連連退後。
“你是不是愛上了虞令儀?為何你如今都幫著她說話?到底是她重要還是我這個親妹妹重要?!”
“你忘了她兩年多前怎麼算計你怎麼嫁到我們陸家來的了!”
陸硯之有些狼狽地彆過臉,身側屈起的指節也蜷了蜷。
他儘量平複呼吸道:“你想多了,我就事論事而已。”
“這件事我會讓長安去查,如果是她做的,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陸硯之沉聲說完,就見陸老夫人也在看著他,目光幾乎要將他洞悉。
他心中湧起一絲不自在,深吸了口氣道:“方纔淋了些雨,我先回房換身衣服,明日再來給母親請安。”
陸硯之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外走,全然冇有再管身後陸若嫻時不時傳來的哭鬨聲。
他剛走出裕安齋,長安就自廊下迎上來道:“侍郎,扶湘院也派人來請,說有重要的事要找侍郎。”
長安撓了撓頭。
真不知今日是什麼日子,怎麼侍郎一回府一個兩個都要找他?
他正愣神著,忽然聽見陸硯之揚起唇角笑了一聲。
“侍郎,您笑什麼?”
陸硯之抬頭看簷下的雨幕,想到扶湘院此時的情形,一瞬心情大好。
原來她也會怕,也知曉在此時隻能求他啊?
那他就勉為其難去這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