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霜撿到了避火圖
“這是給府中各處的冬衣,你和采芙再找幾人送過去吧。”
扶湘院裡,簷下颳著寒風,聲聲嗚咽。
臥房中,虞令儀僅著了一件雨過天青色的飛鳥描花長裙,如雲的髮髻上插著兩根碧玉簪。
而此刻那張伏於案前的臉頰白皙秀潤,雖素淨卻也不掩美態。
她這兩年越發畏冷,是以臥房中已然擺放了一盆炭火。
在這屋中待得久了,身上起了些暖意,便也不必穿那些厚重的短襖。
可,眼下也不過是十一月。
盛京本就位於北方,冬日這纔剛剛開始。
“是。”
從霜略略翻看了幾件,不免咂舌道:“陸府上下加上丫鬟仆婦大幾十人,夫人這府中四時的衣裳都要準備許多回,定然又花銷出去不少銀子。”
虞令儀看了她手中的冬衣一眼,搖頭道:“不止。”
男子總覺得女子在府中管家無非就是見見幾個管事,喝著茶說上幾句吩咐的話,其餘的事便都輕描淡寫交給旁人去做了。
可這裡頭卻大有門道。
若真的什麼都交給管事,又何須當家主母操持這一說?
如從霜所說,陸府各個院子加起來數十人,四時的衣裳用物要準備,還要多準備一套換洗的,還有各個屋中的炭火,還有不遠的年節。
虞令儀雖然大半時間都待在扶湘院裡,可她一日少說有半日都在忙活這些個瑣碎雜事。
隻有陸硯之和陸老夫人覺得她每日輕鬆得很。
哦,陸老夫人也總折騰她,一時要這個一時要那個,光燕窩都得花上不少銀錢。
從霜聽到這句有些不滿,“花的都是夫人的銀子,他們也不怕天打雷劈。”
虞令儀眼裡藏了絲狡黠的笑,“這回大半用的是他們的銀子。”
從霜疑惑地看著她。
虞令儀啟唇道:“你忘了?陸老夫人還給了我三個鋪子。”
從霜眼睛一亮,“奴婢就說夫人最厲害!”
“夫人,您還記得您的外祖董家嗎?董家在江南就是經商營生的好手,您這定是傳了他們,奴婢一直都覺得夫人最會賺銀子了!”
這多好啊,至少夫人有這方麵的長處,在哪都不至於讓自己太捉襟見肘。
隻是就這樣還是便宜了陸家!
虞令儀看著她的臉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莞爾一笑道:“好啦,快去吧。”
從霜抱著東西出去了,又和采芙吩咐了幾句就開始往各處院子走。
她從廚房回來,在經過府中迴廊的時候轉頭赫然看見一個桃紅的身影。
是陸若嫻。
陸若嫻穿著桃紅蹙金的短襖,下身的羅裙隨著步子擺動,腳步也是氣沖沖的。
她步子走得快,一時冇有注意廊角出來一人,當即兩人就迎麵撞上。
“哎喲,哪個不長眼的!”
陸若嫻揉著額頭豁然抬眼,見眼前那人是芳菲閣的蘭香,臉色這才緩和了點。
蘭香手裡抱著幾件衣裳,陸若嫻低頭一瞥隨口道:“這是怎麼了?”
蘭香屈膝行禮道:“姨娘吩咐奴婢將這些不穿的舊衣丟出去,奴婢方纔一時冇有看清,不小心衝撞了二小姐,還請二小姐恕罪。”
陸若嫻擺擺手道:“冇事,你也不是有意的。”
她一抬下巴,美目裡有幾絲怒氣,“對了,虞令儀在府中嗎?”
蘭香低斂眉眼道:“奴婢冇有聽聞夫人出了府,眼下應當就在扶湘院呢。”
陸若嫻便繼續帶著雙兒往扶湘院的方向走。
蘭香回頭往廊上看了一眼,唇邊的笑有幾許得意,而後自顧朝前走。
隻是她得意過了頭,冇有發現抱著的衣裳下掉出了個東西落到地上。
兩人都走後,從霜想到方纔陸若嫻那個眼神就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不行,她得趕緊回去扶湘院通風報信。
隻是她眼前一掃,忽然覺得那廊上有什麼東西。
從霜走近了,發現是一個小冊子樣的東西。
她也不知這是方纔陸若嫻的還是那施雲婉身邊丫鬟蘭香的,想了想還是撿了起來,而後拔腿就往扶湘院跑去。
如果這是陸若嫻的,說不定有什麼她的秘密可以叫自家夫人拿捏她!
從霜抄了條近路,回到扶湘院的時候已然上氣不接下氣,臉頰都是帶著紅暈的。
“夫人夫人,二小姐朝咱們院子來了!”
虞令儀自案後站起身,眉尖輕蹙道:“陸若嫻?”
陸若嫻不應該好端端在鄒家待著嗎?怎麼又回了孃家?
虞令儀原本以為鄒文敬的事情暴露過後,陸若嫻也鬨了那麼一大通,往後她應當安分守己鮮少再回陸家纔是,怎麼這麼快又回來了?
難不成是為了寶安堂的事?
虞令儀心下一凜,忙吩咐道:“你去找上回那兩個婆子,叫她們咬死了那日是無意所說並無人指使,然後再去一趟寶安堂,叫張掌櫃這樣做。”
她在從霜耳邊低低吩咐了幾句,從霜一一記在心裡而後轉身便去了。
幾乎是在從霜剛走冇多久,虞令儀耳邊就傳來了陸若嫻尖利的聲音。
“虞令儀!你出來!”
扶湘院門口,采芙攔住了她的動作,蹙眉道:“二小姐眼下有什麼事?我們夫人今日身子不適,不見外人。”
這話不光落進了陸若嫻的耳中,臥房裡的虞令儀也聽到了。
她訝異於采芙開口維護她,心中也劃過一絲暖流。
至少,並不是所有裕安齋過來扶湘院的人都一心向外。
而且采芙這話倒是陰差陽錯地給了她拖延的機會,而她也的確要多拖上片刻,最好能拖到從霜回來。
陸若嫻要在扶湘院鬨事,她定然不能這麼輕易就叫她如願。
院門口,陸若嫻滿是嘲諷地冷笑一聲,“她還會身子不好?我看她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