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霍大人相助
“母妃!母妃您醒醒!”
“曄兒隻有母妃了,求求您不要離開曄兒,您再睜開眼看曄兒一眼……”
鐘氏好似在黃泉路走了一遭,耳邊傳來許多嘈雜的聲響,還伴著熟悉的哭聲,隻是大多都有些聽不明晰。
她覺得自己赤腳走在黃泉,神思恍惚,一度以為自己再次看見了那個人。
那個人眉眼溫柔,被病痛折磨的單薄伶仃,語氣卻泛著沉痛。
“回去,阿姮,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鐘氏怔怔看著他,淚眼模糊地道:“可是你……不要我了嗎?”
哽咽顫抖的聲音恍似劃在誰的心上。
對麵男人歎息一聲,憐惜看她,“可是阿姮還要看顧著曄兒,還有阿姮腹中我們的孩子。”
“我也希望阿姮能夠好好的活著,連同我的那份。”
鐘氏素手揪著自己的衣襟,淚如線珠滑落,“什麼孩子?我隻想要你回來。”
她隻想能將他留住,如若不行,那他便將她一起帶走!
晶瑩的眼眸儘數都是淚光,恍惚間似有一道羽毛般的輕吻又落在唇邊。
“回去吧阿姮,你該好好活著……”
“我留了許多信給你,你難道不想知道裡麵是什麼嗎?曄兒會告訴你的……”
這道聲音越來越遠,鐘氏想伸手去抓,卻是無論如何也徒勞無功,滿身冒出冷汗時倏然就睜開了眼。
“醒了醒了!太子妃醒了!”
隨後便有一道猶帶兩分稚氣的聲音撲了過來,當中還夾雜著哭腔道:“母妃!”
“您總算醒了,您真是嚇死曄兒了!”
“曄兒如今隻有母妃一個人了,母妃為何要想不開獨獨丟下曄兒一個?母妃是厭棄了曄兒再也不要管曄兒了嗎?”
看著兒子小臉上的悲慟之色,還有聲音裡掩藏不住的驚恐與後怕,鐘氏也緩緩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眼淚也模糊了滿臉。
“母妃、母妃隻是想你父王了……”
蕭曄握緊了她的手,心口也跟著揪緊,開始一陣陣的泛疼。
他突然仰起臉道:“母妃,太醫說您肚子裡已經有了兩三個月的身孕,昨日險些就要……還好曄兒來的及時,纔將母妃和弟弟妹妹一同保了下來。”
鐘氏一驚,喉嚨也透出喑啞,“你說什麼?”
頃刻間她就想起方纔的夢。
年幼的長子用力點頭,語氣也難掩激動道:“是真的母妃!”
“兒子雖然還不足九歲,可兒子什麼都知曉,父王不是總唸叨著想和母妃再生一個妹妹嗎?”
他抓住鐘氏柔暖的手,循循善誘道:“曄兒也想要一個妹妹,便是弟弟曄兒也喜歡,那樣曄兒就能有個伴了。”
“所以,母妃往後可莫要尋短見了,太醫是真的說若再晚來一刻便要保不住了,若再有下回,曄兒也絕不獨活……”
鐘氏倏然捂住了他的口。
她低下頭怔怔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滿心都是悲慟和絕望,卻又難以抑製地因為兒子的話在夾縫裡生出了一絲希望。
這個孩子……竟來的這麼不是時候,連他父親的一麵都不能見上。
她唇邊綻出一點淒豔的花,低聲喃喃了一句:“倒也真是頑強。”
她這幾日渾渾噩噩,吃的喝的都少,更是在靈堂枯坐便是大半日,再加上昨夜還想了結自己。
便是這樣,這個孩子竟也還能頑強的活下來。
既然他這般頑強,那自己又怎能這般輕易就赴了黃泉?
怎麼樣也要看著曄兒順順利利,再將這腹中的孩子撫育成人。
蕭曄眼睜睜看著鐘氏原本如一潭死水的眼裡重新燃起了光亮,一顆心也慢慢放下了幾分。
天知道他昨晚推開門看到那一幕時,真是恨不得自己也跟著去了。
鐘氏抱著他拍了拍他的脊背,語氣難掩哽咽道:“昨日是母妃不好,讓曄兒擔心了,母妃往後再也不會了。”
“母妃方纔做了個夢,又夢到了你父王,他說留了好多信給我,這怎麼可……”
蕭曄仰起臉,睜著一雙烏溜溜的水潤大眼道:“是真的母妃,父王的確給您留了好多信,足足有數百封,這也是曄兒和父王的一個小秘密。”
以前父王督促他的功課,自己冇事就在那給母妃寫情信。
酸的他都冇眼看,也分毫不避諱著他還是一個稚童的年紀。
鐘氏再次愣住,呼吸急促道:“那……信在哪裡?”
蕭曄眼裡閃過一抹狡黠,“既然是曄兒和父王的秘密,那每日便隻能給母妃看一封,母妃自今日開始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才行!”
他冇說的是,其實這也是蕭玠的主意。
鐘氏無奈地扯了點唇角,隻得應好。
隻是心裡也是很難不動容。
兒子為何這樣做,她這個當孃的心裡比誰都清楚。
昨夜的事,是她一時深陷在當中冇法轉圜過來。
既然他們都想讓她好好活著,那麼……她自當也要試試再扛起這個責任。
……
宣寧公府裡,到了傍晚的時候忽然下起了一陣急雨。
雨聲如注,風也呼號淒冷,宛若在哀悼一位故人。
虞令儀一身黛青素裙,鬢挽銀釵,手中拎著個食盒一步一步走到了霍訣的書房門口。
候在書房門口的晝羽和叢陽見了她便齊齊拱手,“世子夫人。”
隨後讓開身形,方便她直接進去。
這也是世子的命令。
無論什麼時候,也不論裡頭除了他還有何人,隻要是夫人過來皆可不必通稟直接進去找他。
隻是虞令儀也還是會確信他書房裡冇有旁人的時候,纔會直接提裙跨入。
譬如眼下。
書房的門被推開,霍訣半伏身在案前,劍眉星目俊如美玉,寬大的衣襬隨著他的姿勢散落投下一片陰影,周身的氣息滿是從容不迫。
在一陣亂雨拍打的聲響裡,虞令儀瞧見他心便靜了下來。
隻是若細細看去,他眼下還是泛著數日來並未好好休息的一點青翳。
虞令儀不可謂不心疼。
聽得聲響他抬起了頭,眼中的神色也漸漸柔和下來。
“蓁蓁,過來。”
虞令儀邁著蓮步過去,將食盒放在案邊,隨後便被他順勢攬著抱坐在了腿上。
他似乎十分鐘情這個姿勢。
霍訣包攏住她柔軟的掌心,又捏了捏道:“還是冬日又下這麼大的雨,怎麼不披件鬥篷就直接過來?”
瞧,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一雙手總是冷的。
虞令儀眼簾微垂,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他撫著漸漸溫熱,口中也柔聲道:“你書房離懷瑾院也不遠,左不過幾步路而已。”
“我燉了些暖身的湯,你趁熱喝了好不好?”
因為太子的事,他這幾日也是頗為神傷,虞令儀都看在眼裡。
可她能做的有限,大多時候都隻能這般默默的陪著他。
霍訣唇瓣微闔,笑著應了聲好。
暖湯下肚,四肢百骸都跟著熱了不少。
霍訣拉著她似還有許多的話要與她說,忽然書房門外又傳來了晝羽的聲音。
“世子,世子夫人,有貴客來了。”
能讓宣寧公府用上貴客一詞的來人,並不多。
霍訣執著虞令儀的手一同跨出了書房,見得雨幕深深的簷下緩緩走來一人。
身形不算高大,身上還攏著一件鬥篷,脊背卻是挺的筆直。
那人徑自入了簷下。
虞令儀微微睜大美目,霍訣卻定定地看著他,而後歎息一聲道:“這樣大的雨,小殿下怎獨自出宮來了這裡?”
雨下得低迷,來人卻眉目沉肅,眉眼也凝著堅定。
似乎還清瘦了一些。
他看了眼霍訣,而後倏然俯身行了個大禮。
“此次來公府,還請霍大人相助,為我父王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