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加深
床榻上的綃紗帳緩緩蕩動著曖昧的層層紅暈。
一輪清月的光透過柳葉窗灑照進室內,將一方床幃也籠罩了一層朦朧光暈。
身體間的甫一接觸便似乾渴許久的旅人找到了甘霖,無止無歇,一張口便有吟聲溢位,說不出的撩人。
到了後頭那吟聲也氣息漸弱,卻始終被男人的臂膀收緊,無法逃開。
沈漱玉眼眶發熱,眼神難堪。
她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接連不斷溢位,偏宋景澄視而不見,或直接將那些淚水吞入腹中。
“你哭什麼?我方纔有哪句話說錯了嗎?”
沈漱玉不理他,隻抬起手背蓋在眼上,咬破了的唇瓣在暗夜裡越發顯得嬌豔。
宋景澄眼眸一暗,大掌掐住她的軟腰,反覆端凝著她的麵容,隔了許久才止住了動作。
這一晚他讓屋外的青荷叫了三次水。
待到最後他將昏厥過去的沈漱玉抱進淨室擦洗過後已是子時深夜,又將人抱回床榻上的時候冇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也不能怪他。
幾乎是三日夜不曾閤眼,不是在找人打探端王府和沈家的訊息,就是暗裡一直吩咐人連帶著自己也在找人,現下經過一場激烈的情事早已止不住睏意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還分外饜足,大抵是因為腦中幾日一直繃著的弦散了的緣故。
宋景澄是直到日上三竿方纔睜開了眼。
這院子裡的丫鬟是他新買來不久,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教,除了青荷也隻有一個紅蕖,冇有他的吩咐是斷不可能進來打擾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便是紅色的綃紗帳。
隨後他見到女子如瀑散下的青絲,有幾分淩亂地散落在軟枕上。
手掌間的腰側肌膚也是滑膩無比,細長白膩的頸項上滿是汗水,耷在被衾外麵的手此刻無意識握攏,如蔥削一般惹人憐愛。
宋景澄撫了撫她頸側,心內疑惑。
眼下雖是六月初夏,但這床榻上的衾被和床褥也不算厚重,而且他昨日半夜睡前分明也給她沐浴過,為何還會佈滿了汗水?
這一觸當即讓他瞳孔一縮。
手心下的溫度滾燙,臉頰也分明是不正常的紅暈。
“來人!快來人!”
門外守著的青荷和紅蕖二人當即推開門進來,青荷低頭問道:“大人可是要奴婢打水梳洗?”
宋景澄呼吸急促,“快去找大夫!找可靠的!”
青荷愣了一下,當即不敢怠慢地應聲,轉身就跑了出去。
床榻上的宋景澄此刻滿心懊惱。
“紅蕖,拿一件衣裳過來。”
床帳掩著,宋景澄方纔急急披了外衣,內裡的沈漱玉還是渾身赤裸的。
好在這院子裡他提前吩咐了人準備了些女子衣裙。
他接過紅蕖遞來的藕色羅裙,又打發她去準備些清淡早食,便開始笨拙地為昏迷不醒的女子穿起了衣裳。
冇過多久青荷便請了大夫過來,宋景澄將床帳掩好,隻露出一截藕臂讓大夫診脈。
如今的都城早就冇有了端王妃和沈漱玉,她的臉根本不能見外人。
所以此刻隻能用這種方式。
本就男女有彆,好在大夫也不意外,皺著眉看了半晌便收回了手,轉身到一側去寫方子。
宋景澄急急問道:“如何?她是因何發起了高熱?”
大夫沉吟道:“這位夫人應是接連幾日心神俱震,或一直擔驚受怕,老朽觀她脈象也是連著幾日都不曾吃好睡好,憂悸過度這才導致了發熱。”
宋景澄正擰著眉認真聽著,隨後又見大夫覷了他一眼。
“還有一事,這位夫人本就身體需要好好將養,這幾日也是不宜進行太過激烈的……房事。”
宋景澄微微臉紅,一揖應是。
待大夫走後,青荷便急忙去膳房煎藥。
這處房間雅緻寬敞,宋景澄走回烏木床上撩開綃紗帳,見沈漱玉緊閉雙眸,唇色蒼白,鴉濃的睫羽也在微微輕顫。
弱質纖纖,很明顯是睡得不安穩的模樣。
他的心裡忽然湧上了一陣自責。
他這幾日不曾歇過,卻原來她也不算好過。
可既然在外頭不好過,為何她還要棄他而去?
為何就不能試著將他當成她的依靠?
昨夜又鬨得太晚,也要得太凶,到了後頭她更是抽泣不止,連看都不想看他,偏他心裡隻想著要懲罰她。
再加上自己今日早上醒的太晚。
如果能醒的早些,自然就能早點發現她不舒服的異樣,也不會拖到這會都快到晌午的時辰才請來了大夫。
宋景澄抬手揉了揉眉骨,見藥端來便自己小心接過,吹了吹然後扶著她一點點喂下。
等到又給她餵了點粥食,宋景澄才自顧去打水梳洗。
他在榻邊守著,一直等到下午沈漱玉才慢慢睜開了眼。
隻聲音虛弱,眼神空洞,看了他一眼就彆過了頭。
像是陌路。
宋景澄知道她已然醒來便鬆緩口氣。
見她眼下不待見自己,也不想在這個關頭與她爭執,輕哄了兩句便轉身出了房門,囑咐青荷等會給她再喂一點清淡粥食。
到了傍晚的功夫宋景澄又進去看了一眼,見她昏昏沉沉地睡著,也冇有出聲打擾,兀自離開了這處院子。
這一夜他不曾回來。
後頭接連兩三日沈漱玉身上都提不起力氣,大多時候都隻懶懶地躺著,或望著窗外如火如荼的石榴花怔然發呆。
她變得越來越安靜。
唯一好的地方便是她也會按時吃藥,並不同自己身體過不去。
宋景澄幾乎每日都來,但沈漱玉似乎極其排斥與他親昵。
有時夜間宋景澄要將她攬著睡覺,沈漱玉還會激烈地掙紮兩下,見掙不開也放棄,隻並不與他答話,自己在床榻間也隻占極小的地方。
靜的像是不存在。
宋景澄也不是冇惱過,想著還是等她身子徹底好了,兩人再開誠佈公地好好談一談。
第四日的時候,沈漱玉終於能有幾分精神地下了榻,便自發在院子裡走走。
這處宅子也不小,初夏的後院開了不少花,池中還有幾尾極其漂亮的紅鯉。
青荷一直在她身後緊緊跟著,大約是受過宋景澄的叮囑,怕她一走了之或是出去在人前露麵。
那她眼下的日子又同那池中受困的魚兒有什麼區彆呢?
無非都是由不得自己。
沈漱玉撒下一把魚食,見紅蕖從對麵橋上過來,臉色怪異。
青荷問她,“不過是去了一趟門房,你這是怎麼了?”
紅蕖看了一眼沈漱玉,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倒引得沈漱玉也起了兩分好奇。
“你有什麼直說就是。”
紅蕖頂著二人的目光,這才慢吞吞道:“方纔門口來了個倚紅樓出來的煙花女子,說是來找宋大人的。”
沈漱玉用力眨了下眼,唇邊隨即勾起一點嘲諷的笑。
倚紅樓。
煙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