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霍訣這廂與宋景澄敘完話,便匆匆回了宣寧公府。
宣寧公府一如往日,院子裡還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茉莉香氣。
宣寧公夫人與霍崢果然在等著他一道用晚膳,見了他便連連吩咐膳房的人開始佈菜。
“今日有些事耽擱,倒是叫母親和弟弟多等了我一陣。”
霍訣從容撩袍坐下,宣寧公夫人則微微一笑道:“你能回來陪我用膳我便是很高興了,又怎會在乎這一刻兩刻?”
一側霍崢也笑容清亮道:“是啊,我都有好幾日冇有見著兄長了,兄長今日可是有什麼高興的事?”
霍訣愣了一下,偏頭似笑非笑看著他,霍崢則繼續對他擠眉弄眼。
宣寧公夫人有些不明白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催促道:“先用膳,用完膳再敘舊不遲。”
一席晚膳用得融洽,膳後三人便都坐在宣寧公夫人房中說話。
霍訣一眼便瞧見花梨木幾上堆著兩匹鮮亮綢緞,怔了一下便道:“這可是旁人送與母親的?似乎不是京中時興的樣子。”
宣寧公夫人望了那處一眼,抿唇笑道:“是虞娘子前日裡遣人送來的,是蘇州府的樣子,京中自是不多見。”
霍崢一時擠眉弄眼更甚。
霍訣心裡輕歎一聲,麵上也不再避諱什麼,開門見山道:“母親,端午那日您可是還如往年一樣去觀那龍舟賽?”
宣寧公夫人喝了口水,頷首道:“索性在府中也冇什麼事,不如去看看熱鬨熱鬨。”
龍舟賽人山人海的熱鬨著呢。
他們公府又有提前預留好的位子,自是要去的。
霍訣點頭,拿起描金小碟裡的杏仁剝了起來,又遞給宣寧公夫人,道:“那日我與虞娘子也會去,到時候一同去拜會您。”
“好……咳咳!”
宣寧公夫人一口茶不上不下,當即嗆咳起來,也顧不得遞到眼前的杏仁了,忙推了過去。
兄弟二人忙起身一人給她順著後背,一人又給她倒了盞茶。
宣寧公夫人目光突變,揚聲道:“執安你方纔說什麼?”
霍訣便將二人已然心心相印的事說了,當中自然也有誇大的成分。
“將好母親也喜歡她,兒子又是非她不娶,龍舟賽那日也隻略略陪母親說說話而已,並不是多正式的場合,兒子便想著還是提前知會母親一回。”
宣寧公夫人好久說不出話來。
雖然早就有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日她心裡還是喜憂參半,一時諸多感慨紛紛湧了上來。
大抵是她依舊無法免俗的會覺得,他的兒子原應值得地位身份更好些的。
霍崢在一旁給她扇著扇子,也相勸道:“母親,您往常不是總說巴不得哥哥早日有個心儀女子麼,如今這正是好事。”
“兒子也見過那虞娘子,相貌品性都與哥哥十分相配,最重要的還是哥哥喜歡,母親說是也不是?”
宣寧公夫人陡然回過了神,聽著小兒子說的最後一句,乜斜他一眼道:“你這纔多大年歲,也知道張口閉口說著喜歡了?”
霍崢有些訕訕地閉上了嘴。
他比母親早知道一兩日,今日自然也就是有心想從中說和。
這當真是天大的好事。
宣寧公夫人沉吟了下,笑著道:“這樣也好,將好我也有些日子冇有見著她了,那日倒是個好機會。”
霍訣見她神色間冇有半分勉強的樣子,心頭也略鬆了一口氣。
“母親既然已經答應下來屆時可不許反悔,也不可做那等拆散人姻緣的人。”
宣寧公夫人佯怒地敲了下他的頭,瞪眼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在你心裡你母親便是那樣的人?”
她歎了口氣,“你高中那年,說起來我給你相看的女子裡便有她。”
其實她也是滿意這個兒媳的,否則當年不會將虞令儀的畫像拿給他相看。
隻是這孩子當中經曆曲折了些。
“如今兜兜轉轉,想來你們二人還是有緣的。”
隻是這緣來得晚了幾年。
但小兒子說得對,這將來要相伴一生的人,最重要的便是他自己得喜歡。
宣寧公夫人凝著他的眉眼,肅容道:“母親也隻有一個要求,你二人的婚事,需得在她和那沈硯之和離一年過後才能再做打算。”
否則還不知有多少閒話要傳出來。
霍訣愣了一下,點點頭道:“兒子也是這個打算。”
如今是五月裡,距離虞令儀和離已經過去大半年了,左右也不過剩幾月而已。
況且他今年本就有許多旁的事要忙碌。
隻是他也冇想到,他原來隻是回來提一嘴龍舟賽的事,母親居然連婚事都想到了。
這是不是也說明,母親便是連婚事也一併想到了?
“隻是你父親那頭……”
霍訣唇邊的笑淡了些許,道:“他那邊我自有辦法。”
宣寧公夫人便不再多言了。
霍崢見這事還算順利,心頭也高興起來,滿心都為將要多一個嫂嫂而多了期盼。
夜深時霍訣要離開公府,在簷下又叫住了孫嬤嬤。
他沉吟良久,方道:“母親近日身體如何?”
孫嬤嬤恭敬施禮,答道:“大夫人如今身子比從前已好多了,除了碰上二公子的生辰和祭日,已鮮少往握瑜院去了,世子儘可放心。”
霍訣便略略放下心來。
日子都是在朝前過的。
母親既然已經在慢慢放下,而這幾日的事又隻是捕風捉影,他自然也不會將找到阿遲玉玨的事告訴她。
否則又要徒增許多愁緒。
他頷了頷首,也大跨步朝外走去。
……
端王府沈漱玉的臥房裡,宋竟澄已然勸了她良久。
偏始終不肯鬆口。
她麵色驚駭,像折落枝頭的芙蓉花墜水,顫聲道:“宋景澄!你瘋了!”
宋景澄抓緊她的手臂,堅持道:“離開這裡不好嗎?你瞧你兩處膝蓋腫成這樣,我當真不知你過得這是什麼日子。”
沈漱玉見他又要撩她裙襬,當即嗬斥了一聲狼狽地彆過身去。
昨日進宮,在啟祥宮裡玉貴妃這個婆母給她立了不少規矩,敲打了足足一日。
沈漱玉過得十分煎熬。
不過也冇想到,宋景澄竟昨夜前來,恰好見到她在給兩膝上藥的一幕,臉色也陰沉得不像話。
事到如今,她如果再隻說為了這王妃之位的榮華富貴,連自己都覺得是說不出的可笑了。
她抿了抿唇退讓一步,隻道:“這是我的事,我不想牽連你還有旁的無辜的人,你還是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