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又吃醋了
日頭到了五月天氣便漸漸有些悶熱起來。
凝夜紫的天空上有模糊的雲團,溫和似絮,一切都顯得極為朦朧。
霍訣到風雪軒的時候已經是戌時。
往常這個時辰,她定然是已經用過了晚膳,興許在院子裡散步又興許捧著一卷書在美人榻上,閒閒而坐,神態嬌慵。
霍訣已然習慣了翻窗,這還是頭一回他走到窗下並未急著動作,而是抬手輕輕敲了兩聲。
聲如玉石相擊,在夜色裡又被放大些許。
虞令儀一身湖藍容紗裙,手邊是一柄薄紗菱扇,正捧著一盞豆蔻水輕輕啜飲。
豆蔻水冇什麼滋味,隻是她每年到了這個時節便喜歡在睡前飲一些,能溫養脾胃,加之也潤潤嗓子。
聽到窗下敲擊聲時她先是一愣,而後便反應過來來的人是誰。
就因為他前日裡說他今日要過來,虞令儀眼下還未曾沐浴,便是在等他。
誰知果真又是夜間來的。
她喟歎口氣,走到支摘窗下伸出素手推開窗子,入目是一張俊如美玉的容顏。
雖見得也不算少了,但於月色下看他,七分皮相三分蠱惑,眼瞳裡倒映的身影清朗如月,仍如初見時一般的驚豔。
虞令儀笑吟吟的,倚靠著窗框看他,“霍大人今日倒是講禮數。”
霍訣見了她眼裡便泛著奇異的光彩,作勢要翻進來。
虞令儀失笑道:“你走正門就是,我又不是不歡迎你。”
說罷她移開兩步將臥房的門打開,霍訣也瞬勢鑽了進來,還抬手又輕輕掩上了房門。
“蓁蓁在做什麼?”
霍訣的桃花眸掃了屋中一圈,又打眼在她身上打量,熱切之意溢於言表。
虞令儀捧著豆蔻水飲了一口,緩緩笑道:“我能做什麼?左不過是看些閒書打發時間罷了。”
霍訣挑挑眉,露出個有些失望的神色。
“原是如此,我還以為蓁蓁專程在等我,忙完旁的事便立刻趕過來了。”
“所以對蓁蓁來說,我便也是打發時間的嗎?”
霍訣伸手牽住了她一段湖藍衣角,又被虞令儀輕輕拍開。
“你都是從哪學的這些?我眼下又未睡下,自然就是在等你了。”
她眼波一轉,又顰眉道:“那你今日可用了晚膳了?若是未用的話風雪軒還有一些……”
霍訣攥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輕吻,豐神俊朗的臉上也露出一個笑。
“我便知道,蓁蓁還是掛心我的。”
“我今日在北鎮撫司已然用過晚膳了,這會也是專程來看你的。”
院子裡花木扶疏,熏風和暖。
臥房裡兩人相對而立,眸光盈盈,正是一雙有情人的模樣。
虞令儀見他目光一直流連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心口微跳。
雖然知曉他白日大多時候都有旁的事要忙碌,可他總是這個時辰過來,實在也有些太過……讓她招架不住的氣氛了。
譬如眼下。
霍訣似也瞧出了她的臉熱,偏生就是忍不住逗弄的心思,便揚眉道:“蓁蓁在喝的是什麼?我可以嚐嚐麼?”
他凝目看著她,唇邊是一點微笑的漣漪。
虞令儀目光也清澈如水,舉著手中杯盞道:“不過是豆蔻水罷了,無甚特彆的。”
霍訣卻半握著她的手,唇邊含笑道:“叫我也嘗一口。”
虞令儀看著他緩緩俯低下去,又執著她的手將杯盞抬高,瞬時就愣住了。
也叫她忘了反應。
霍訣的薄唇印在盞沿一側,恰恰正是方纔她喝過的位置。
他啜飲一口後便緩緩鬆開她的手,掀眼道:“怎麼會無甚滋味,分明還沾了點桃花露的氣息。”
“這味道應當不是這杯盞中的豆蔻水,而是……蓁蓁的唇脂吧?”
霍訣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將目光流連在她唇上。
虞令儀的唇形生得好,唇瓣也飽滿柔嫩,眼下沾了點清亮的豆蔻水的水漬,越發如桃花欲燃般叫人移不開目光。
“你……”
虞令儀這才如夢初醒。
她看看他唇邊的笑,又看了看那甜白釉的杯盞,一時無語凝噎。
兩人恰正在燭火下,虞令儀當真瞧見了他的唇上沾上了一點豔紅口脂。
想來是她方纔不小心印在盞沿上的,如今竟儘數都被他吃了。
她一時又羞又惱,頗為咬牙切齒地看著他,隻道:“你等等,我去拿東西來給你擦擦。”
湖藍色裙裾微漾,她將轉身就被男人攥住了手腕,用著不由分說的力氣。
霍訣仍是笑吟吟的,桃花眸凝在她鮮亮唇瓣上藏著一點暗色,啞聲道:“急什麼,我再多吃兩口。”
她的唇脂還未擦,發上也有釵環未卸,想來便是未曾沐浴,當真是在等他。
霍訣心中熨帖,一手護在她身後順勢將她壓在了柔軟的美人榻上。
墨黑與湖藍的裙裾交織在一起,翩躚若舞。
那隻甜白釉的杯盞也因她一時亂了心神而摔在了絨毯上,傾出的水漬也緩緩氤氳開來。
天旋地轉間虞令儀微微愣神,抬手推他,“你又要做什麼?”
“自然是吃蓁蓁的口脂,儘數吃了便不用擦了。”
回答她的聲音慵懶中帶著情意,宛如閒敲棋子落燈花。
虞令儀瞬時僵了僵,察覺到唇瓣上的柔軟觸感時,胸腔裡的心更是恍如擂鼓。
鴉黑的睫輕輕一眨,眼前俊顏放大,心神也隨著他的動作輕顫。
霍訣柔軟的唇在她唇珠上遊離,而後又輕輕吻過她的唇角。
虞令儀閉著眼,心跳的急切,任由他攏住自己放在身前的手。
舌尖描摹著唇瓣的形狀,離得這般近的距離,霍訣甚至能看到她微紅的臉頰都浮著層細絨絨的光。
屋內燭火澄黃,今日四個角都放了燭檯燈盞,霍訣輕喘著分開唇的時候,便見一側牆上映照著兩人相擁的影子。
那身影交疊,似乎還蕩著屋內淺黃的一層光暈。
霍訣眉梢微挑,直勾勾地盯著那處,道:“蓁蓁你瞧。”
虞令儀猶在輕喘細細,待循聲望去瞧見牆上二人影子時,更是恨不得即刻找個洞鑽進去。
霍訣唇角向上翹著。
看著看著,似乎是又想起了些旁的記憶。
他轉過頭盯著身下女子,隻見她臉上粉雲如掃,忽地一挑眉道:“蓁蓁這唇脂的滋味果真不錯。”
“那沈硯之……可是也嘗過麼?”
虞令儀怔了下,剛要矢口否認,隨後便想起陸老夫人下藥那次。
好似隱約……嗯……
霍訣也未惱,隻低著頭睃她,似笑非笑道:“那是該罰的。”
虞令儀便有些惱了。
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這個人怎麼又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