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的把柄
“父王,母妃,曄兒回來了。”
蕭曄回了東宮,鐘氏早早就在廊下等著,見他回來當即上前幾步執住他的手上下看了幾眼。
蕭曄眨著大眼看著她,笑得露出酒靨,“母妃在想什麼?曄兒隻是去見皇爺爺而已。”
鐘氏點了下他的額頭,柔聲道:“母妃記掛你,一刻看不到你便擔心,同你去見誰有什麼關係?”
隨後便執著他的手往內殿走。
蕭玠坐在連天椅上喝茶,換了一身溫潤白袍,雖並未起身但見他回來也上下打量他一眼。
待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後又將他喚來自己身邊去坐。
鐘氏望著這一大一小父子倆,貼心道:“你們先說說話,我去膳房拿些點心過來,再備些熱菜。”
在乾寧殿外大半日,三人幾乎都是冇吃什麼,眼下終於可以放下心來用膳了。
蕭玠“嗯”了一聲,見她走遠後便將目光落在蕭曄身上,蕭曄也抬手將頸間的長命鎖取下,遞到蕭玠手中。
“父王,這長命鎖還你。”
蕭玠低頭看著那發黑髮舊的長命鎖,心內也是悵然一瞬,隨後便掩蓋了過去。
“你同你皇爺爺都說了什麼?”
蕭曄有樣學樣,也將崇禎帝最後問的那問題也說了出來。
“父王,皇爺爺言下之意便是不喜你和舅公走得太近,還是那玉貴妃在皇爺爺麵前說了什麼,否則皇爺爺昨日還是好好的。”
蕭曄的眼裡充滿著忐忑,蕭玠摸了摸他的頭,眼中也劃過幾許厲色。
這長命鎖,或許在他出生之時的確代表的隻是一個父親最簡單樸素的願望,可過了三十年也早已找不回當初的歡喜與激動。
因為當年的父親成了九五之尊的帝王。
今日這長命鎖,居然成了自己的兒子用來喚醒他祖父為數不多的親情慈愛的利用之物,蕭玠也實在有幾分悲涼地想笑。
“曄兒今日做的很好,這都是你霍叔叔教你的嗎?”
蕭曄咬著嘴唇應是,“霍叔叔隻告訴了我該如何做,這長命鎖是曄兒想到來向父王討的。”
“父王,曄兒這樣是不是很壞?”
到底是年紀還小,對於利用一事還是有著愧疚之感。
蕭玠默然了很久,含著鼓勵道:“曄兒冇有做錯。”
“今日你皇爺爺不願見父王,曄兒卻能見到,這就是曄兒的厲害之處,且曄兒又聽了霍叔叔之言,這便是曄兒能知人善任,父王隻會誇你還來不及。”
蕭曄想到今日他們三人在殿外等了那麼久,勉強忍著眼眶的微紅點了頭。
父王說得對,是皇爺爺先因玉貴妃的三言兩語猜疑父王在先。
父王明明謹記忠孝二字,向來彆無二心,所行之舉都是為了黎民百姓和天下蒼生。
偏皇爺爺年歲大了,鎮日就開始琢磨起了這些東西。
年邁昏聵這幾個字蕭曄不敢說,但今日也著實是對皇爺爺存了失望的。
也不止是今日。
“對了父王,曄兒方纔出乾寧殿的時候看到一側柱下隱約閃過一個人影。”
“是……五叔的人嗎?”
蕭玠頓了下,攏了下身上衣袍道:“約莫是吧。”
上月春獵的時候,霍訣便來告訴他,蕭岱坐不住了意欲在圍場對他動手。
最後也還是霍訣解決了這場“意外”。
也是上月開始,蕭岱對他和霍訣也越發咬牙切齒,以致今日在朝堂上直接對著霍訣失態。
霍訣待他倒是忠心耿耿。
蕭玠低頭,擲地有聲道:“曄兒往後要記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萬不可左右搖擺,那樣傷得不光是你的心神,也會失了臣心。”
蕭曄鄭重點頭,“曄兒明白。”
鐘氏推門進來,見他們似是談完的模樣,便一展溫柔秀美的笑顏道:“好了,快來用膳吧。”
父子倆應聲而起,一左一右走在鐘氏身邊,同天上星月相伴一般形影不離。
……
此時的啟祥宮內本是一派祥和,卻在聽了宮人的回稟後,氣息當即沉了幾沉。
玉貴妃坐在柏木壺門玫瑰椅上,怒容道:“陛下如何又會突然見了皇長孫?”
那她今日在殿內的一番苦心又算什麼?
下首坐著的蕭岱亦是變了臉色。
宮人小心答道:“小的亦是不知,隻是陛下素來偏疼皇長孫,想來也就是與皇長孫尋常說了兩句話而已,也約莫隻一刻鐘就出來了。”
玉貴妃卻仍是驚疑不定,嬌美的麵容都有了扭曲。
一刻鐘。
一刻鐘能說的話多了,如何就能知曉這祖孫倆在殿裡到底都說了什麼?
蕭岱看著這宮人旁的一問三不知的模樣也是心煩,揮揮手就讓他退下了。
“母妃,父皇又能同那蕭曄說什麼,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說不定隻是過問了兩句學業罷了,母妃也彆太過憂心。”
玉貴妃閉了閉眼,冷聲刺道:“你今日在朝堂上惹了你父皇不喜,如今你還是心大的很,隻是本宮要追在你後頭,生怕你與你父皇有了嫌隙。”
蕭岱的笑便有些訕訕地,“還是母妃手段高明。”
玉貴妃橫了他一眼,倏然啟唇道:“你後院那些女子也該加把力了。”
她這兒子娶妻都多少年了?
彆說是正妻,便是側妃和妾室,這麼久了居然也攏共隻有兩個女兒。
如果蕭岱也有了子嗣,如何又會讓東宮那個鬼靈精的今日鑽了空子?
蕭岱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頓了一下還是有幾分不大自然道:“這又不是兒臣的過錯……”
他夜夜宿在端王府後院,誰知道那些女人的肚子怎麼就那麼不爭氣?
若非是還有兩人能生下女兒,他險些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了。
玉貴妃思量了下,問他道:“沈氏這段時日待你可還儘心?”
她記得沈家那個女兒嫁給她這兒子都已經快三年了,怎麼會直到今日還冇有誕下子嗣?
這不應該。
蕭岱不知是想起什麼冷哼了聲,道:“她一直都那樣,待兒子不冷不熱的。”
玉貴妃眯著眼道:“那你叫她明日進宮來,本宮再好好敲打她兩句。”
成親三載至今無所出,若非是她身子有問題就是她有意為之。
蕭岱不太在意這些,隨意道:“行,兒子等會回了王府就喚個人去通知她,叫她明日來陪母妃坐坐。”
這些本就是兒媳的本分,不必她沈漱玉日日進宮侍奉已經是她的福氣了。
玉貴妃丟開手中紈扇,又氣怒道:“那個霍訣,留著遲早是個禍患。”
屢次三番同自己的兒子作對,今日更是在朝堂上公然為難,便是她也容不得了。
提起霍訣,蕭岱身側拳頭已是握緊,片刻後又緩緩鬆開。
他目中陰鷙露出一笑道:“這個人母妃不必擔憂,兒臣還有他的把柄握在手上,將來也勢必讓他為此付出代價。”